《倒霉刀客下山记》冬木码字机

35、下山第三十五天 幸好祝

　　幸好祝翎风平时面无表情，此时睁大眼皮也不甚明显，秋无霜甚至还难得关心两句，你昨晚做贼去了？眼皮抽抽的。
　　祝翎没理她。
　　自然而然地带着小公子混进人群。
　　李司马隐晦地给他使了个眼色，祝翎风不露痕迹地点点下巴。
　　暗自跟上秋壬章，观察他的动作。
　　他们左转右转，李司马把跟上来的每一个人都安排了看守区域，秋壬章则单独给他圈了大堂兼主屋那一块。
　　也就是现在还关着他爹娘的屋子。
　　李召明出了那损招之后，撕破脸的二人见到对方就烦，还是作为监下囚的样子面对面。
　　他们的骂架没什么营养。
　　但师爷还是偷听到一个消息——“你明明瞒了那么久，突然在官府面前爆出来，又在那天晚上去湖边，是不是替秋壬章在隐瞒什么。”
　　白书萱眼神躲避，没有接话。
　　秋月从完全不在意她回不回应，自顾自地说：“你养的好儿子啊，完全不在意你的死活，你替他瞒住那么多事，自己倒是从来没来看过你。”
　　白书萱不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司马就是出于这个理由，把秋壬章放在大堂，他想看看这人会在两者之间选哪一方。
　　会不会良知发作，回头是岸。
　　祝翎风看着这人，眼神鬼鬼祟祟，得知自己的位置是在大堂，脸上隐晦地闪过不满，看起来他预想的不一样，连看都没看大堂一眼就走开了。
　　他应该没有那个回头的打算。

　　今日的夜来得格外地快。
　　李司马在房中，背手看着窗外，云层将月亮遮住，秋宅被黑暗笼罩。
　　夜色如墨。
　　秋壬章早晨摸索过的地方都留下印记，他爬上房顶，发射信号弹。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冲天的咻咻声。
　　祝翎风抬起头，手里长刀出鞘。
　　高耸的屋脊上，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仿佛是黑暗凝结而成的实体。他们伏在瓦片之间，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偶尔闪过的冷冽刀光，才昭示着他们的存在。
　　与此同时，庭院小径上，另几道同样漆黑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
　　被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月光，吝啬地洒下清辉，勉强勾勒出他们紧绷的轮廓和手中兵器的寒芒。
　　屋顶与地面，两股力量正默契地向着主屋悄然汇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倪好和秋无霜暗中通知了江湖人。
　　今夜注定不平凡。
　　堂主一身黑袍，落在祝翎风房顶上，这小子坏他事，又是武疯子徐客箐的徒弟，此子不容小觑，第一个杀。
　　他举起手中战斧，劈开瓦片，声如裂帛，碎裂的砖瓦轰然落倒在房里唯一那张床上，直接压塌了床架。
　　“不对！”堂主急速身体后撤。
　　中计了！
　　该死的秋壬章！
　　他所想的祝翎风从侧边闪身出现，长刀带起罡风，直冲脖子，横劈而来。
　　堂主举起斧子挡住迎面而来的刀刃。
　　“叮——”两道兵器相撞，擦出花火。
　　首领遇袭，周围黑衣人就近支援，杀招直取祝翎风面门！
　　就在黑衣人即将合围之际，一声暴喝骤然炸响，打破了这片沉默：“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刹那间，宅邸四周的暗处猛然跃出数十名江湖客，瞬间将黑衣人分割截断。
　　倪好身背大刀，一马当先，高高跃起，手中钢刀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对着屋顶的黑衣人当头劈下。
　　黑衣人侧身堪堪避过，那势大力沉的一刀重重斩在破碎的瓦砾上，碎石四溅纷飞。
　　紧接着，战局彻底陷入混战。
　　有的江湖人善拳法，拳风呼啸，与刀锋破空之声交织。
　　一名身形瘦削的江湖客欺身而上，双掌翻飞，刚猛的掌风直逼黑衣人面门；而另一名黑衣人则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游走，专攻对手下三路。
　　混战中，更有西门泰平十指成钩，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招式狠辣诡谲，每一次挥爪都带起一道凄厉的血痕，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刀光剑影间，有人挥拳砸在对手肋下，发出沉闷的骨裂声；有人侧身闪过致命一击，反手一刀划破了对方的咽喉。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宅邸，鲜血飞溅，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面对突如其来的伏击，黑衣人群并未陷入慌乱。
　　短暂的惊愕过后，堂主卷舌发出一声急促的哨音，原本被打乱了的身影瞬间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运转起来。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背靠背结成数个紧密的圆阵，将防御面缩至最小。
　　当江湖客们挥舞着大刀、利爪蜂拥而上时，外围的黑衣人手中短刃翻飞，不求伤敌，只求逼退，他们用极其刁钻的角度格挡开正面的重劈，同时侧身让出空隙。
　　就在这一瞬间，圆阵内圈的黑衣人猛然探身，他们手中并未持刀，而是戴着特制的铁指套，专攻江湖客们因挥砍而暴露出的手腕与咽喉。每当有江湖客的利爪或拳风逼近，黑衣人们便会默契地交错换位，一人举臂硬抗拳劲，另一人则如毒蛇吐信般，用短刃划向对手的膝弯。
　　针对那名使厚背大刀的壮汉，三名黑衣人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故意卖个破绽，引其全力劈砍，待大刀落空陷入僵直的刹那，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欺身而上，一人用擒拿手扣住其持刀手腕，另一人则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
　　让原本气势如虹的江湖客们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泥潭，每一次进攻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倪好连推数步，大刀仍握在他手里，鼻血蜿蜒而出，铁锈味弥漫，他虎目紧紧盯着黑衣人，怒喝一声，大刀横扫，双臂肌肉鼓起，硬生生地劈开一条道路。
　　祝翎风攻势迅猛，手中长刀如烈日灼心，划破长空，招式凌厉，逼得堂主寸步难行，只能举起手里的斧子阻挡。
　　划出的火花星子像夜空中的焰火，转瞬即逝。
　　祝翎风紧盯面前这人，不放过一丝破绽，步步紧逼。他单手握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直逼首领的咽喉。
　　首领却只是冷笑一声，趁他飞身靠近，手中那柄沉重的战斧猛然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撕裂。祝翎风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一偏，恰好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就在战斧挥空的瞬间，祝翎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他手腕一翻，单刀顺势向上撩起，精准地卡在了首领回防的斧柄之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他借力欺身而上，另一只手猛地按住刀背，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这一击——
　　“铛！”
　　刀锋死死抵住了首领挥来的斧刃。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祝翎风虎口发麻，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刀与斧相互挤压，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力气不小。”首领隔着交错的兵器，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想赢我，光凭这股蛮劲可不够。”
　　祝翎风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寸步不让地回敬道：“赢不赢得过，试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首领双臂肌肉骤然隆起，战斧带着排山倒海的巨力猛然下压，企图直接将祝翎风连人带刀碾碎在地。
　　祝翎风只觉双臂骨骼咯吱作响，但他非但没有硬抗这股蛮力，反而在千钧一发之际，顺着斧头下压的势头，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旋。刀锋在斧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原本向下的死力，竟被他这一旋一带，瞬间卸去了大半，并巧妙地向侧方牵引而去。
　　首领只觉手中一轻，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道仿佛撞进了一团虚无的旋涡，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栽。
　　就在这一瞬，祝翎风动了。
　　他松开了按在刀背上的左手，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开，借着首领前冲的惯性，脚下猛地一勾一绊。紧接着，他右手单刀并未收回，而是贴着斧柄极速上滑，刀尖直指首领因重心不稳而暴露出的腋下空门。
　　“借你的力，还你的招！”
　　祝翎风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首领身侧擦身而过。首领大惊失色，想要回斧格挡却已来不及，只能狼狈地向旁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
　　尘土飞扬间，两人再次拉开距离。祝翎风单刀斜指地面，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越发清亮锐利。
　　他收敛外放的气势，像是收起锋芒的剑，却愈发危险。
　　这个领头的黑衣人和那些小喽啰不一样，刚那一瞬间内力暴涨，不断升高，这种不像是正经的武学秘籍，难道是百渡教的秘法。
　　内力注入长刀，抬手挥刀，罡风呼啸而过。
　　“嘭——”地一声，汇聚成风的炽阳内力在战斧阻挡间炸开。
　　首领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推开，他脚步紧紧扎在土地，连被拉出两条犁出的痕迹。
　　这小子，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