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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剑客 段负雪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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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负雪看着那早已入木三分的箭簇,手心不知道何时竟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如不再做些什么,这次自己是真的会玩脱了。
“咳……那什么,”段负雪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那张向来皮实无赖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心虚的笑意,“你看!这好端端的,公子说什么傻话。能有幸救下公子自然是我的福气了,哪敢再同公子开口呢?”
周明烛看着面前有些忌惮的段负雪,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本来他重伤在身,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如果再一味忍让,他只能落个被人拿捏的结果。
但如此一来,他也不必装了。
周明烛收起了之前那客套的微笑,
“ 姑娘收了这个心吧。”
“待伤好之后,我自会下山。”
段负雪见此时虽不如刚刚客套的周明烛,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但一听见那句下山,心一下就重新提起来了,这可不行!
“公子,您看看我吧,我对这块很了解的!我真的可以为公子带路。”段负雪语气中带了几分央求。
毕竟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从山上背下来的银子啊!
“好好说话。”他眉头一皱,言语间透露出几分严厉。
段负雪眨巴了眨巴她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周明烛的意思。
周明烛沉默片刻,忽然有些头疼。
这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此行凶险,你跟着只会送命。”
“凶险”!段负雪干的就是凶险!
“公子莫要担心,在下什么很多都不了解,唯有武艺上,算得上一个略通一二。”段负雪自信地拍了拍自己那平坦的胸脯。
就她?
周明烛看了看段负雪那纤细的手腕,没再说话。
“砰”的一声。
段负雪直接从大氅底下抽出一柄长刀,重重拍在桌上。
桌腿都震了一下。
周明烛:“……”
他低头看了眼那把刀。
刀身厚重,刃口泛寒。
段负雪扬声道,“我可是一名刀客!”
再看看段负雪那细胳膊细腿。
怎么看都不像能挥得动。
周明烛难得生出一点怀疑。
“你?”
段负雪一听这语气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
她一脚踩上凳子。
“瞧不起刀客?”
周明烛轻轻笑了。
“只是没想到。”
“段姑娘这样的……也能当刀客。”
这话说得委婉。
但伤害性极强。
段负雪冷笑一声。
“剑客才讲出身。”
“我们刀客只讲两件事。”
“活着和钱”
这回周明烛是有些吃惊了。
要说这天下除了皇帝和世族之外什么人最尊贵,那便是这剑客。
甚至有时,一名出色的剑客可是要被很多世家争抢的。
大魏各大族会以剑客的数量论高低。
所以习剑变成了无数人寻求高升之路。
天下有抱负之辈皆以学剑为傲。
与之相论的,便是那刀客。
如果说,剑是用来救人。
那刀,便多是用来杀人的。
而且刀客,多为生活潦苦,用武力换钱财之辈。他们有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刀客的名声也便慢慢败坏了。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得意的样,一时,“我倒觉得姑娘像是位剑客。”
剑客,段负雪听到了这个词眼底好像划过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又扬起笑脸,“公子说笑了,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剑客呢?”
“你家中…”
“可是有什么难事?”
周明烛破天荒第一次对外人的事情起了好奇。
家中?难事?段负雪想了想自己那早已好久不在的爹娘,摇了摇头,“在下父母很早便去世了,我当刀客倒不是为了养家。”
“而是为…为了还钱。”段负雪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欠了多少?”
她能欠多少钱。
此时的周明烛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万两…”段负雪低的有些听不清。
屋里瞬间安静了。
“多少?”周明烛言语中带了些不可置信。
段负雪沉痛地点了点头,她有些可怜地看向周明烛,希望能博得一丝同情。
周明烛默默离段负雪远了一些。
虽然他没问段负雪为什么能欠下这么多钱,但他觉得能欠这么多钱的人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那你…还了多少了?”周明烛怀有一丝期望地问。
一提这个,段负雪就更难受了。
“三十七两。”
周明烛突然有些想家了。
他此时看向段负雪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也不知道她和她的债主谁更可怜。
一个一辈子都还不完钱,一个一辈子都要不到钱。
“所以,公子给我一个机会吧!”段负雪擒着热泪哀求道。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那有些凄惨的样子,她现在与其想着还钱,倒不如给自己挑一个好地方。
争取早去早回。
他正要回绝,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房间内瞬间安静。
“叩,叩。”
敲门声并不大,却在这空旷漏风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安静。
前一秒还在嬉皮笑脸的段负雪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周明烛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那柄沉重的长剑已无声落入她的手中。
她熄灭了油灯,整个人隐在了月色里。
段负雪贴在了周明烛耳边,那温热的气息让他一时耳朵有些发红。
刚刚那副混不吝的气势完全收起来,像换了一个人般。
“小公子这买卖还能做吗?”
屋中虽暗,但乘着月色,周明烛却清晰地看见了段负雪的眼神。
那双杏眸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中,便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笃定。
段负雪感觉自己的下巴上一片清凉,周明烛微微直起上半身,修长的指尖挑起了段负雪的下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逼仄的黑暗中,段负雪眼前撞入了一张清冷的脸。
他面容极其苍白,一双丹凤眼中却没有丝毫惊慌。
领口的兔毛贴在段负雪颈侧,随呼吸一下一下蹭着。像极了一只在暗夜卸下伪装,露出尖牙的漂亮狐狸。
段负雪食指微微动了动,心想:这幅模样要是卖到京都的南风馆里不知够不够还了她身上的债。
“今晚能不能做成交易要看段姑娘的表现了。”他声音清润又低沉,却带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轻松。
段负雪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个东西在砰砰跳个不停。
她一把抓起方才递给周明烛的凉茶,猛地灌进喉中。
这冰凉的刺激感让她醒了几分。
推门前,她突然回头扬声道,“十两一头,可好。”
周明烛“……”
这姑娘,眼中真的只有钱。
段负雪虽未看清来者的身份,但听见门外逐渐清晰的的脚步声,她知道,今晚,要发财了。
厢房外,围了数十名黑衣刀客,刀上泛起的层层冷光显示着他们身份的不一般。
段负雪嗅到了一股熟悉地江湖气息,这钱,许是不大好挣。
她握长刀的手微微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微弓做出防御姿态,眸光微动,看向了前方。
那群人不见原先的周明烛,来者却是一位穿着简陋的女人。
想必这周家祖孙定是没人了,才让一个女人前来迎战,眼神中不免带了几分轻蔑。
段负雪自然是看见他们的眼神了,心中奚笑。
时机已到!
那道修长又利落的身躯如一支羽箭般射向人群。
“咚!”众人还未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一道重物落地之声。
是他们首领!
一颗重重的的头颅瞬间落地,一时竟扬起些许尘沙。
片刻间,身体轰然倒下。
女人手中的刀血迹还未干。
他们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人,只是有些晚了。
同伴惨死的愤怒刹那间涌上了心头,院中杀意四起。
最初只觉得女人的得手是他们轻敌了。可没人料到女人的身法竟是如此之快,如闪电一般穿梭在人群中。甚至都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刀的,只觉身旁不断有同伙倒下。
那群刀客也是有脑子的人,很快他们便迅速聚拢而来。
段负雪嘴角一扬,她要着就是这个效果。
在没人注意之时,起身闪到放着箭桶的房门口,举起那浸满火油的长弓,箭鸣划破了长空,一瞬间,火光四起。
师姐,抱歉了,今晚造成的损耗,就教给那周小公子吧。
那些杀手有一两人身上瞬间燃起了大火,其余人见状,纷纷散开。
有名黑衣人欲躲到墙角,再伺机出动,刚埋下身子,便感觉身后有人拍了下他,顿时浑身一震,通体冰冷。
段负雪利索地拔出了那沾满血的刀子,皱了皱眉,“也不看看地方,这是让人休息的地方吗?”
她打量了一下战场,应是大致还剩三个。
可眼前并没有这么多人,不好,房间内。
她转身便向周明烛处敢去,身后两人立刻牵制住了她。
烦躁!段负雪有些不明原因的生气。
她抬腿向身后那人踢去,奈何那人力气太大,死死将她锁住。
既然如此,段负雪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她抽出腰间藏的短刀用力向身后挥去。
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前方的人眼看情况不妙,抬腿向屋中跑去,没看见身后还淌着几滴鲜血的寒光向他袭来。
空中扬起的血珠落入了女人眉心。
战斗结束。
只是当段负雪走进房中,看到周明烛床下已毫无生气的人时,还是惋惜了一下。
那可是十两银子的啊。
她认真地反思了一下工作经验,做了总结。
她这工作还是不够细致,她虽清楚雇主有自保能力,但身为一名刀客,理应为雇主解决掉所有烦恼。
段负雪摇了摇头,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周明烛的肩膀,“一百二十两,快,给钱了。”
眼前的人没动静,段负雪“啧”了一声。
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小公子,怎么要钱的时候竟有些吝啬。
她可不喜欢这样的人。
她有些粗鲁地掰过周明烛的肩膀,正准呵斥他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周明烛额头泛起了异常的红色,唇色发白,呼吸微弱到难以察觉。
她放在床边的左手感觉到一片湿润,段负雪猛地掀起子来,呼吸一顿。
鲜血如注,原本一身白衣的小公子此时像躺在了血泊之中。
是那腿上的伤!
段负雪见状,连忙想跑到她的厢房帮这公子拿药。
推开那门栓时,一时动作有几分急促,宽袖滑落手臂,那道伤疤又一次印入眼帘。
伤疤歪歪扭扭,边缘不规整,像两条丑陋的蜈蚣般横亘在那处。
看着自己的手腕 ,段负雪神台一片清醒,原本浮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她敛了情绪,她似乎觉得有些厌烦,刚刚银子即将到手的欣喜一扫而空。
周小公子身份不简单,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她不应该淌着这趟浑水的。
她不愿再与活人的命沾上干系。
段负雪看向自己宽大的袖袍,仿佛又感受到那道伤痕带来的隐痛。
这件事的后果,她再清醒不过了。
所以她喜欢接杀人的单子,手起刀落,却也痛快。
今早到底是她伤了这位小公子,将他救下山倒也说得过去。
那一百二十两,说多也不算多,即便能让老头少唠叨几天,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她就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周明烛。
少年安静极了,像是不会醒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