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情书》幼耳星

9、第 9 章 “好学生也

　　走廊里空荡荡的，桑迟走出教学楼大门，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桑迟！”

　　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揽住了他的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池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低血糖又犯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备点糖在身上……”

　　他扶着桑迟往校门口走，贺随刚跑出教学楼，就看到了这一幕，池洵半抱着桑迟，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教学楼。

　　“……”

　　“你怎么跑出来了？还没下课。”桑迟缓了好一会，才问。

　　池洵啧了声：“你刚路过五班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我能坐得住？能开车吗？不行的话我送你回去。”

　　桑迟摇摇头，“没事，车就在门口。”

　　“那我跟你一起走，”池洵半扶半搀着他，“正好我也不想上那破自习。”

　　桑迟没反驳。

　　两人慢慢走到校门口，池洵拉开驾驶座的门想坐进去，被桑迟按住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扯什么呢？”池洵看着他，“万一你开一半晕在路上怎么办？我跟你回去，等你吃上东西了再走。”

　　桑迟没好气说：“你会开那你又没驾照，遇到交警咋办？”

　　池洵也知道桑迟报大了两岁，明明才十六岁，身份证上硬是十八岁了，农历生日之前就拿了驾照。

　　最终还是坐回副驾，好时刻盯着他的状态。

　　好在，安全到家。

　　打开门，桑迟往沙发上一倒，脸色依旧难看。池洵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他又打开橱柜翻了翻，皱着眉回头问：“红糖放哪儿了？或者有糖也行，先垫垫。”

　　桑迟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自己都记不清上次买这些是什么时候了，平时胃疼要么硬扛，要么找点冰的压一压。

　　池洵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辙，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等着，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红糖姜茶？或者草莓布丁？”

　　“随便。”桑迟有气无力应了声。

　　池洵“嗯”了一声，带上门。

　　桑迟意识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还听到冰箱门叮当作响，却没吵醒他。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看到池洵正蹲在茶几旁，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往他面前推：“醒了？快趁热吃，刚做好的，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祖传秘方。”

　　桑迟接过碗，用勺子舀了口糖水送进嘴里。

　　“怎么样？”池洵问。

　　桑迟含糊地“嗯”了一声。

　　池洵笑了，往沙发上一坐：“我就说吧。快吃，吃完了再睡会儿。”

　　桑迟没拒绝，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他看到厨房台面上还有一些没放冰箱的东西，“你买这么多干嘛？”

　　池洵说：“给你补货。总吃那些垃圾食品能不胃疼？以后冰箱空了就跟我说，别总自己扛着。”

　　桑迟没说话，低头吃着鸡蛋，是很家常的味道，他好像很久没吃过了。

　　池洵难得正经：“以后要是没胃口，或者懒得动不想吃饭，就打电话给我。我过来给你做，或者给你带点过来，反正离你这也不远。”

　　桑迟抬眼看他，把到了嘴边的“不用”咽了回去，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池洵走之前，把那些东西都塞进冰箱，桑迟靠在沙发上消食，胃里暖乎乎的，舒服多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池洵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嗯。”桑迟头也没抬点开转账界面，直接往池洵微信里转了五百块。

　　池洵刚换好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点开一看，眉毛拧起来：“你干嘛？”

　　桑迟说得漫不经心：“买东西的钱，还有你跑腿的辛苦费。”

　　“操，你跟我来这套？”池洵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来，“我缺你这点钱？”

　　“我知道你不缺，但我有钱，不用你贴。”桑迟顿了顿，嘴角勾了勾，“再说，这钱反正是桑家给的，不花白不花。”

　　池洵知道他在家的处境，桑立庚夫妇对桑迟向来是“给钱了事”，看似自由，其实没人真的管过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他叹了口气，没再推辞，“行，我收着。但这钱可不是给我的，算我替你存着，下次给你买更多吃的。”

　　桑迟嗤笑一声：“随你。”他放下手机，往沙发里缩了缩，“不过说真的，我一个人也花不了这么多。下次你拎着东西过来，咱们一起吃？”

　　池洵愣了愣，随即笑了：“成，这话可是你说的，下次我直接带着火锅底料杀过来。”

　　“滚蛋，别把我家弄得一身味儿。”桑迟嫌弃说。

　　池洵摆摆手，带上门走了。

　　回到家，郁蔚就被奶奶的电话催得脚步飞快。老人家炖了一上午的鸡汤，特意装了满满一大保温桶，千叮万嘱让他给宋顷樾送去。

　　拐过楼道口，郁蔚就顿住了脚步——宋顷樾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他，风有点凉，看着孤零零的。

　　“宋顷樾？”郁蔚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去，“你站这儿干嘛呢？你妈妈不在家？”

　　宋顷樾转过身，脸色比平时白了点，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委屈。

　　“你这是……被罚站了？”郁蔚反应过来，皱起眉，“又因为啥啊？”

　　宋顷樾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郁蔚把保温桶往宋顷樾手里塞：“我奶奶炖的鸡汤，给你和阿姨的。先拿着，进去喝口热的暖暖。”

　　宋顷樾没接，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有点冷。”

　　郁蔚知道林禾惠对他要求高，小时候两人一起爬树掏鸟窝，宋顷樾被逮住了准得罚站，不像他，奶奶顶多念叨两句就完了。

　　郁蔚推了推他，“那你快进去啊，站这儿吹风干嘛？你妈总不能一直不让你进门吧。”

　　宋顷樾没动。

　　郁蔚有点不落忍，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伸手拍了拍宋顷樾的后背，“别站着了，我帮你喊阿姨开门？”

　　话刚落，宋顷樾往前倾了倾，轻轻靠在了他肩上，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宋顷樾的声音闷闷的，“靠会儿。”

　　郁蔚抬手抚上宋顷樾的后脑，“行吧行吧，靠会儿就靠会儿。不过先说好了，等下你妈出来看到，别赖我啊。”

　　宋顷樾没说话，只是往他颈窝蹭了蹭。

　　“哎，宋顷樾，”郁蔚忍不住偏了偏头，“你别蹭啊，痒死了。”

　　颈间的呼吸顿了顿，宋顷樾却没挪开，“不动了。”

　　郁蔚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下要不要跟林禾惠说两句好话，让她别总对宋顷樾这么凶。

　　“还冷？”郁蔚碰了碰宋顷樾的胳膊，“你这外套是不是太薄了？”

　　宋顷樾闷闷地“嗯”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忽然收紧，整个人贴了过来。

　　郁蔚被他勒得踉跄了半步，“得得得，给你暖暖。宋顷樾，你现在这模样，跟学校里那副学神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怀里的人没反驳。

　　郁蔚抱了会儿，感觉对方身体好像没那么僵了，又想起石台上的鸡汤，赶紧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啊，再抱下去汤该凉了。我奶奶炖了好久呢，别浪费了。”

　　宋顷樾这才慢慢直起身，离得近，郁蔚能看清他眼底还没散去的红意。

　　“进去吧。”郁蔚拿起石台上的保温桶塞给他，“跟阿姨说两句好话，下次别老罚站了，这天多冷啊。”

　　宋顷樾接过，“你不进去？”

　　郁蔚摆手：“不了，我奶奶还等着我回去汇报呢。”

　　宋顷樾看着他，眼神沉沉的，郁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快进去吧，我走了啊。”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挥了挥手，“记得趁热喝！”

　　“郁蔚。”

　　郁蔚回头：“咋了？”

　　“替我谢谢奶奶一句。”宋顷樾说。

　　郁蔚咧嘴笑了：“好，回头我跟我奶说你爱喝，让她再给你炖。”

　　*

　　早上，桑迟趴在桌上，郁蔚正拿着本漫画书看得入迷，嘴没停：“……你是没看见，昨天贺随投三分球，那叫一个准！连体育老师都夸了，说他手眼协调能力好，要是去练篮球，绝对是把好手。哎，你说这人怎么什么都行啊？”

　　桑迟眼皮都没抬：“你能不能闭嘴？”

　　“不是，我这不是跟你分享八卦嘛，”郁蔚小声说：“说真的，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从体检那事儿之后，你看贺随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要不……你找个机会跟他打场球？说不定能赢回来点？”

　　“打球？”桑迟嗤笑一声，直起身，“我用得着靠这个找面子？”他见贺随的座位空着，随口问：“他人呢？”

　　“被老班叫去办公室了，刚走没两分钟。”郁蔚翻了页漫画。

　　桑迟：“好学生也挨骂？”

　　郁蔚摇摇食指，笑得促狭：“我看未必。说不定是老班又要委以重任，让他负责期末复习资料整理呢？毕竟是年级第一，好用得很。”

　　桑迟拿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江秩凑过来：“组队打一把？正好宋顷樾也在。”

　　郁蔚放下漫画，麻溜掏出手机：“来！今天必须让桑迟带我们躺赢！”

　　桑迟点了匹配，“先说好，救人我有三不救。”

　　两人异口同声：“哪三不救？”

　　桑迟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仨，都不救。”

　　郁蔚立刻哀嚎：“不是吧桑迟！我操作这么菜，你不救我我活不过三分钟啊！”

　　江秩啧了一声：“桑迟你这就不地道了，上次是谁在副本里被boss追着砍，还是我回头给你挡了一刀？”

　　宋顷樾没说话，默默把游戏里的“跟随”模式关了，手动调整了走位。

　　荧三三当场笑出了声：“桑迟这话说的，威胁中带着点傲娇，傲娇里又透着点心虚，他上次不还是偷偷给江秩奶了口血吗？”

　　郁蔚：“就是！口是心非的家伙！你敢说你上次没救江秩？”

　　桑迟没回话，只是在游戏里操控着角色，往郁蔚快被打死的小人儿旁边挪了挪，随手丢了个治疗技能。

　　郁蔚：“！！哥你还是爱我的！”

　　江秩：“呵，口嫌体正直。”

　　桑迟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滑。”

　　副本里的怪物嗷嗷叫着冲过来，桑迟一边走位一边吐槽，游戏正打到关键处，郁蔚操控的角色刚被boss拍倒在地，嗷嗷叫着求奶，上课铃突然响了。

　　“操，这么快？”桑迟啧了一声，飞快地补了个治疗，“赶紧溜，下了。”

　　几人匆忙退出游戏，程田静就抱着教案走了进来。贺随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本竞赛题。

　　程田静的视线在桑迟身上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上课。”

　　全程没提一句桑迟中午才到校的事，连个眼神警告都没有。

　　郁蔚在底下偷偷戳桑迟的胳膊，挤眉弄眼：“看吧，老班对你是真爱。”

　　桑迟没理他，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讲台上，老班讲得眉飞色舞，他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