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51、第051章：心事 陶

　　陶挽悦和云娘入宫来陪梁玥说话，椒房殿的偏厅里终于有了几分热闹。炭炉烧得暖烘烘的，案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三个人围着矮案坐着，总算有了从前闺中相聚时那种松快的意味。
　　话匣子一打开，梁玥对陈执就有说不完的不满，她把茶盏往案上一搁：“我总觉得陛下难以理解。一般人的道理，他不懂，而他的道理，就像刑部的律法，让人难以靠近。”
　　陶挽悦端着茶慢慢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我却觉得，这更像陛下。”
　　云娘专注剥着手里的板栗，没参与这个话题。
　　梁玥翻了个白眼：“他若只是陛下，便当他的陛下去吧。”
　　陶挽悦放下茶盏：“陛下不是刚将大皇子送来了椒房殿？我看着大事都好。”
　　梁玥想到这件事就糟心，一伸手把云娘刚剥好的栗子抢了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就怕通儿一个不好，你们哪能知道我的压力。”
　　云娘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温柔中带着无奈：“玥儿欺负我来了。”
　　梁玥嚼着栗子，含糊道：“偏你乐得清闲，也不来替我解忧。”
　　云娘不愿成亲，长公主拿她没办法，竟也由了她去。她整日里自在得很，今日入宫还是被梁玥催了好几回才来的。
　　梁玥跟陶挽悦在这聊半天，可陶挽悦一对比曹鸣，只觉得陈执样样都好，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抱怨的，整得梁玥郁闷无比。
　　云娘温和笑着，替梁玥重新添上茶：“阿玥能与我这么好，与陛下之间定也没有问题。”
　　梁玥皱眉：“这是什么比喻？”
　　云娘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陛下很难不喜欢玥儿吧。虽然他不能完全理解，可是玥儿在身边，他就很开心。”
　　“这是他！”梁玥拿起一颗栗子，啪地捏碎了壳，把果肉放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他再这样会失去我的。”
　　陶挽悦侧目看她，眼神带上几分探究：“这么严重吗？”
　　梁玥把栗子壳丢在案上，拍拍手上的碎屑，表情认真：“他……只爱我。”
　　陶挽悦满头黑线，云娘则眨了眨眼，两个人一时都没接话。
　　梁玥一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想歪了，连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他……譬如你们于我而言是至交好友，皇室宗亲是他手足，囚徒是罪恶之人。但是这些人于他而言，并没有区别，不因任何条件而改变。”
　　陶挽悦脸神闪烁，冷淡的眉眼间浮起一丝向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梁玥一脸凶相：“你今天不准夸他了！我觉得别扭，觉得他不像人，这不是我想要的。这就像是，我本以为这是与他两个人的蒹葭苍苍，却发现，除开我们，皆是荒芜。”
　　陈执坐拥天下，他可以赐予一个人很多东西，也可以同时赐予很多个人很多东西，他给得太多，常常给人一种被君主所爱错觉，偏偏于这个人而言，那都不过是他赏罚分明的职责。梁玥或许也会怀疑陈执是否能分得清情与恩，可现在有一个更令人窒息的问题，这个人想拉自己共沉沦，她觉得她承受不住，这一切太过沉重。
　　云娘歪着头：“玥儿与陛下一样不就好了。”
　　梁玥低下头，手指漫无目的地拨弄案上的栗子壳，声音闷闷的：“我很不安。”
　　她选择跟着陈执走，是因为她需要用同等的权力来消减她感情上的不安，只有她与陈执趋于平等，才能摆脱身为下位者被恩赏的命运，她觉得她掉入了陈执精心布下的陷阱，他从来解决他们之间问题的思路都是如此，他以更高的视角，将她的卑微看在眼底。
　　陶挽悦淡淡看她：“你的不安，是因为情爱，还是权力？”
　　梁玥抬起眼：“有区别吗？他的权力让他的爱永远可以肆意。”
　　陶挽悦冷静指出现实：“你只能向前。”
　　梁玥不高兴地别过脸。
　　云娘坏心眼地怂恿道：“玥儿有气往陛下身上撒不就好了。”
　　梁玥扭头瞪她们两个：“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陶挽悦端起茶杯喝茶，不看她。云娘低头吃点心，像是根本没听见。
　　梁玥左看看右看看，猛地一拍案几：“好呀你们！”
　　离她最近的云娘率先遭了殃，被她扑过来挠痒痒，云娘笑得直躲，手里的点心都掉了：“玥儿哈哈哈，你这样也会失去我的！别，别，你听我说——”
　　梁玥这才放过她，气呼呼地坐回去。
　　云娘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襟，然后笑着道：“你嫁给陛下时日尚少，不适应很正常。”
　　梁玥还是不满，赌气着：“难道他的情与爱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陶挽悦略微思考：“或许吧，但我们都未曾有过深刻的情爱，如何评判你的情呢？”
　　云娘俏皮一笑，坐回榻上，拿帕子将掉落的点心拾起丢掉：“玥儿莫急，等明儿我去找个贴心人儿，再为你分忧不迟。”
　　梁玥闷闷地挪到云娘身边：“这中间一定有问题，不是我想开就能好的。”
　　云娘收了笑，真心建议：“听陛下的话吧。你走上去，便不会别扭了。”
　　梁玥张了张嘴：“我……”
　　陶挽悦忽然开口，直指问题根源：“陛下一开始，就未给过退路。你不知道吗？”
　　梁玥沉默下来。她并不想承认她是一脑热就成了亲，很多事情都在回避刻意不往深处想。
　　但她一向不会为难自己，马上就找到了出气口：“就是陛下！他不需要深思熟虑，这于他而言付出的代价约等于无，可是我不一样！”
　　陶挽悦被她一语说得心底发沉，眼神微暗：“人与人之间，本身就是不公的。”
　　梁玥这才意识到自己戳到了陶挽悦的痛处，可随即又想，这何尝不是自己的痛处呢。
　　她仰面躺倒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声音轻下来：“我也说不清自己在闹心什么，我觉得很孤单。”
　　云娘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似乎并不太能理解梁玥的情绪。
　　梁玥聚焦溃散，视线模糊，就如同她的内心，找不到焦点。她对前路感到迷茫，但她又不该迷茫，因为她的前路一眼便能看到是什么样子的。她觉得不该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那她想要什么呢？梁玥从未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来到陈执身边，她知道自己是想要陈执的，可是他并不想要陈执附加的那些东西。
　　她不得不审视自己的贪心，既想要人，又不想承担后果，既想享受，又不愿付出代价。直到再也回避不掉，现实告诉她，她不能只看到美好，而不去面对它的反面，她要往前迈步。
　　梁玥一下坐身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云娘说得对，这些不痛快就应该从他身上找回来！”
　　陈执算计她，她认了。但认了不等于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