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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030章:庆国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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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玥靠在陈执怀里,衣袍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
殿中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暧昧气息,连空气都似乎比平日粘稠了几分。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到了廊下,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帝后就算再荒唐,也不容小小宫人置喙。
梁玥百无聊赖地转着眼珠四处张望,目光忽然落在御案上一份摊开的竹简上。“庆国”二字赫然入目,她眼尖,一下子来了精神,伸手将那卷竹简够了过来。
陈执由着她拿,手臂仍松松揽在她腰间。
梁玥展开竹简扫了几行,眉头微挑:“庆王废长立幼,无视宗法。庆王后竟告到了朝中。”
她说着,偏过头去看陈执,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执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鄙薄:“他们无视朝中律法,何止这些。”
梁玥手指点了点竹简上的字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陛下正好借着名分的事,让定北军去收拾便是。”
梁玥合上竹简,她深知父亲手底下的将士们久练待战,个个憋着一腔建功立业的锐气,他本人更是素来以麾下战力为荣,正缺一个朝堂立威、军中立势的时机。
陈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说中心事的畅快:“朕也觉得顾及这顾及那,束手束脚的。”
这话刚落地,屏风外忽然传来江清请示的声音:“陛下,太傅在宣室殿外求见。”
梁玥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从陈执怀中弹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慌乱,陈执一把捞起散落在榻边的外袍,梁玥手忙脚乱地系着自己的衣带,两个人互相拉扯着,活像两个偷吃被抓住的孩子。
梁玥脸颊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嗔怪地瞪了陈执一眼:“陛下真是的,怎么都不提醒我!”
陈执手下不停,替她绑着腰间系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无奈又好笑:“好像是阿玥挑起的吧?”
梁玥羞得抬不起头来,可嘴上从来不肯服软。她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腰带,凤眼圆睁瞪了他一下:“一个巴掌拍不响!”
说完转身就要往后殿跑。
陈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连朕的都拿走了。”
梁玥低头一看,自己手中两条腰带交叠缠绕,除了自己的,还有一条玄色绣金线——一看就是陈执的。她又羞又恼,一把将那腰带丢回给他,红着脸噔噔噔跑了。
陈执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殿中。廊下的宫人们这才敢鱼贯而入,低眉垂眼地上前伺候。除了替他穿衣之外,还有宫人手脚麻利地去推开了菱花窗,黄昏的凉风裹着草木气息涌进,然后又有宫人捧来青铜熏炉,往里添了几块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将最后一丝暧昧的痕迹也掩了去。
陈执收敛了笑意,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整了整衣冠,面上又恢复了那副帝王该有的沉肃。
“宣太傅进殿。”他声音平稳,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清应声而去。
陈执刚坐定,手搁在案上,指尖忽然触到一截冰凉的丝绦。他低头一看——是一组玉佩,串着玉珠和彩绦,精致小巧,分明是梁玥方才跑得太匆忙落下的。
他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便被按了下去,不动声色地将那组玉佩拢进宽大的袖中,衣袖垂下,遮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渐近,太傅一身朝服,步履从容地进了殿。他在御案前见了礼,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给江清。
江清接过来,恭恭敬敬地呈到陈执面前。
“朝中兵源有限,”太傅坐定以后,不急不缓地汇报着,“太尉希望可以从诸国拨青壮参军。”
陈执展开竹简扫了一眼,眉头微拧:“他们怎肯。”
太傅神色未变,显然早已思量过这一层:“太尉既然有此想法,定然有应对之策,不如陛下令他详述。”
陈执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叩了叩。他想起方才梁玥的话,觉得很是不错,便开口道:“说起来,太尉练兵日久,之前与羌族作战已见定北军实力,朕觉得可以动动庆国。”
说着,他从案上抽出那封弹劾庆王的奏折,示意江请转递给太傅。
太傅接过,展开细看,过了一会儿,缓缓道:“臣以为没必要。”
陈执被勾起好奇心:“太傅有何看法?”
太傅不慌不忙:“其一,征南军征伐越国,诸王已经异常警惕,不宜逼得太紧。”
陈执缓缓点头,面色沉下来。这正是他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诸王本就对朝廷虎视眈眈,若是再在庆国身上动刀子,只怕要激起更大的反弹。
太傅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往下说:“其二,修整庆国,完全无需动用定北军。庆王后出身赵国,庆王此举,不只是羞辱庆王后,还是在打赵国的脸。且庆国原先便与周围赵、晋、韩等国屡有摩擦,我们不如直接借刀杀人。”
“只差陛下旨意下达,便是万众归心。”
陈执眼前骤然一亮,像是有人为他推开了一扇紧闭的窗。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太傅。
“其三,诸侯中宗室继承混乱者颇多,陛下大可借用此事,向个别诸侯发难。亲同姓,攻异姓,有利大家分,分散诸国。”
陈执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思考着,一边在消化太傅的话。
“远交近攻,素来如此。”
后殿之中,梁玥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一向知道太傅有“第一国士”之称,可知道归知道,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此番太傅献策,条条清晰,层层递进,实在令人心折。
她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案上陶杯。
杯子在案面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发出一声不轻不响的磕碰。
后殿的动静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前殿。陈执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太傅话音顿了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却什么都没有戳破。
他若无其事继续道:“只是这联络感情,还需要陛下自己来得有心意。”
这话说得含蓄,但陈执一听就懂。
太傅这是不舍得国库的银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私库上。
不过陈执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国库私库并无区别,便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