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取名废不知如何取名

14、第014章：父女 夜

　　夜色沉沉，太尉府客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堪堪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将屋内两道相依的身影衬得格外温柔。
　　陈执躺在床上，入睡前攥着梁玥的手，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轻缓。他闭着眼，眼下是连日理政劳累出来的淡淡乌青，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满的眷恋：“明日还来。”
　　梁玥坐在床边，指尖被他牢牢握着，心头漫开一片绵软的暖意，抬眸望着他满脸的倦色，轻声应道：“好。”
　　不过片刻，身旁便传来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梁玥见他沉沉睡去，小心翼翼地抽回手，动作很轻。她侧过身，细细端详着他的睡颜。
　　白日里执掌天下、威严冷峻的帝王，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无害，让她心头不由得泛起怜惜。可看着看着，脸颊又渐渐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她想偷偷亲一亲他。
　　梁玥屏住呼吸，目光缓缓下移，先是落在他线条清晰的薄唇上，刚俯下身，又猛地顿住，心里想着未免太过亲密；转而看向他高挺的鼻梁，又暗自嘀咕，鼻子接触面积太少，这般偷偷亲近，总觉得亏了；再移到轮廓分明的脸颊，思来想去，倒不如像上次他亲自己那般，落在额头便好。
　　她再次俯下身，唇瓣即将触碰到他光洁额头的刹那，还是脸皮太薄了，心底的羞涩压过了冲动，没敢做这偷偷摸摸的坏事，只悄悄替他掖了掖被角。心里想着：反正两人早已定下婚约，不日便要成亲，不急于这一时。
　　确认陈执睡得安稳，梁玥轻手轻脚地起身，不再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翻身跃出。可她刚稳稳落地，余光便瞥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神色严肃，正是不知在此蹲点蹲了多久的太尉。
　　梁玥心头一惊，站直身子，有些手足无措。
　　太尉看着她翻窗而出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毫无矜持。”
　　梁玥见状，心知父亲并未真的动怒，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漾起甜甜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太尉的胳膊，乖乖巧巧地依偎着他。
　　“父亲怎么不陪着母亲？”
　　父女俩顺着长廊缓缓往前走，晚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影轻轻晃动，太尉沉默片刻，并未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而是有些认命地问道：“就这么喜欢？”
　　梁玥抬眸望着前方的夜色，没有丝毫闪躲，眼含亮光地一字一句道：“我心悦之，心向往之。”
　　太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年轻的想法。”
　　“父亲，心老了，人就老了。”梁玥歪着头，学着大人的语气，试图跟父亲平视辩驳。
　　太尉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斥责：“不知所谓。”
　　梁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依旧挽着父亲的胳膊，脚步轻快。
　　太尉看着女儿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声音低沉了几分：“陛下很喜欢你。”
　　梁玥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甚至还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大小姐的挑剔，随口回道：“还行吧。”
　　太尉眼底的惆怅更浓，情绪隐隐翻涌，梁玥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忐忑，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试探着开口：“父亲，陛下说，中宫如今缺位，宫中诸事无人主领。”
　　太尉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刃，几乎一瞬，便看透了其中关窍：“陛下如今二十有四，不是十四，要真急，早年苏夫人风头正盛，怎么不顺水推舟。”
　　梁玥被父亲戳破心思，脸颊微微发烫，不由得有些心虚，连忙辩解“如今不是，陛下忙，父亲也忙。”
　　太尉目光陡然变得犀利，直直看向女儿，沉声问道：“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是我自己……”梁玥生怕父亲误会，慌乱地解释着。
　　太尉怎么看不出女儿这是偏心偏到家了，一时气急，抬起手便想揪着女儿的耳朵好好教训一番，可指尖即将碰到她耳垂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如今朝堂局势复杂，自己在立后这件事上本就处于被动，陛下根本不搭理自己，将自己当局外人，若是再对女儿动怒，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不过一瞬，他便想通了其中利害，伸到半空的手骤然收回，转而紧紧捂住心口，身形晃动，脸上瞬间布满哀戚落寞之色，声音哽咽，似是被气的要晕厥。
　　“我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如今别人说如何，便也如何了。”
　　太尉这突如其来的“病发”，把梁玥吓得了一跳，开始惊慌起来，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稳稳扶住父亲，焦急不已：“父亲，我也没要做什么。”
　　太尉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神期盼，急切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梁玥已经顾不得什么，急切地点头，此刻她满是对父亲的身体的担忧，只想赶紧将他扶回房间，再让人去请府医前来诊治。
　　太尉靠在女儿身上，声音虚弱又伤感，哀哀不舍：“为父只想你能再多陪着为父多些时间。”
　　梁玥扶着父亲缓慢前行，听着他这番话，心立马软了下来。
　　她柔声安抚道：“会的。”
　　可话音刚落，她就突然想起：“父亲过些时日不是要去重整定北军吗？接着又要去南方督战。”
　　驻扎秦州的定北军此前出了大乱子，军中将领私下与羌族通商交易，触犯国法，朝中治罪了一大批人，军务废弛，乱象丛生，父亲身为太尉，必须亲自前往整改，肃清军纪。而赵国驻扎的另一部分定北军，也存在诸多隐患，同样需要他前去整顿。等这边诸事了结，还要立刻赶往南方，随军督战——原先的骁骑军，前些日子刚刚更名为征南军，出征讨伐勾结当地百越部族意图谋逆的越国。
　　这一南一北，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梁玥心里早有准备，知晓父亲军务繁忙，大概率是赶不上参加帝后大婚了。
　　太尉脚步一顿，脑子运转飞速，立刻随机应变：“你母亲也舍不得你。”
　　梁玥看父亲这一连串的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父亲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故意装出来，想留住自己、拖延婚事。可即便看透了，梁玥心底的不忍还是压过了一切，没有拆穿父亲的小心思。
　　“我会多陪陪母亲的。”她安慰着父亲，心中却想着：看来这种事，还是得让陛下来。
　　一路小心翼翼地将太尉送回房间，梁玥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府医，待府医赶来，她特意将人拉到一旁，低声嘱咐：“父亲身体不适，母亲说了，还是得通筋。”
　　府医跟随太尉多年，一听这话便瞬间了然。太尉常年习武，周身筋脉本就比常人更紧绷僵硬，通筋理疗之时，疼痛感也远超常人。往常徐氏若是生气，便常常用这个法子整治太尉，过程疼痛异常，偏偏还是实打实为了他好，挑不出毛病。
　　不过片刻功夫，太尉的房间里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隔着房门都令人心惊肉跳。
　　梁玥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这才转身安心回了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