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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头颅里的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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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里的钝痛还在丝丝缕缕蔓延,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扎着,楚要星在熟悉的颠簸中缓缓睁开眼。
身下还是那艘小小的白色木船,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轻轻晃荡,这是他闯入过的属于阿斯帝的精神海。
他忍着太阳穴突突的跳痛,撑着船沿艰难支起身子,抬眼望去的瞬间,便顿住了动作。
前方不远处,那座曾经渺小得可怜的孤岛,早已扩成了规整的浅滩,而岛上那棵孱弱的小树苗,已然长成了挺拔的小树,枝干粗壮,枝叶舒展,个头堪堪高过了他。
而树下,静静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阿斯帝。
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深海般的蓝眸没了往日的温顺,此刻紧紧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低气压,明明是稚嫩的模样,却透着一股沉沉的愠怒,一言不发地望着船上的他。
“阿斯帝。”
楚要星轻声唤他,声音因头痛带着一丝沙哑。
下一秒,男孩便迈步走来,脚步稳而快,走到船边,朝他伸出了手。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笃定的力道,牢牢攥住楚要星的手,稍一用力,便带着他从船中纵身跳上了小岛。
双脚踩上柔软的沙滩,楚要星下意识看向周遭的海水。
整片海域皆是浓稠的深蓝色,深不见底,像化不开的沉郁,没有半点波澜,安静得压抑。
他心头了然。
这片精神海的海水,从来都随着阿斯帝的心境变幻颜色。
此刻这般深重的蓝,分明代表着,眼前的小男孩,正憋着满满的怒气。
阿斯帝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牵着他一步步走到那棵树下。
男孩始终垂着眼,不看他,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明显,连带着岛上的风都变得微凉。
可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白皙、却写满闷闷不乐的稚嫩脸庞,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与男孩平视,指尖下意识想碰一碰他紧绷的脸颊,轻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阿斯帝不开心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楚要星猝不及防,被拉得身子微微向前倾,不由自主地弯下腰。不等他反应,男孩纤细的手指已然攥住了他的衣领,轻轻一扯,将他彻底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在咫尺。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颈间,楚要星能清晰看到阿斯帝颤动的长睫,还有他眼底压抑着的不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渴求。
阿斯帝的视线落在他白皙纤细的脖颈上,鼻尖轻轻凑近,嗅着那股独属于楚要星的干净又温和的气息——这是能彻底抚平他所有精神力躁动、让他安心到极致的味道。
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委屈、恼怒与刻入骨髓的渴求,薄唇轻抿,凑到楚要星耳边,用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稚嫩嗓音,一字一顿,闷闷地开口:
“阿星,你该醒了。”
那声音里带着控诉,带着压抑许久的焦躁,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不等楚要星回过神,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骤然从精神深处传来。
“啊!”
一声短促的轻呼,楚要星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整个人瞬间被强行抽离出这片精神海,眼前的深蓝海域、小岛、小树,还有绷着脸的阿斯帝,尽数碎裂消散。
下一秒,意识便猛地坠回现实。
精神力在刹那间被狠狠击碎,尖锐的剧痛像是要把头颅生生撕裂,楚要星浑身一僵,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沉闷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大口喘着气,沉重地抬起手,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发丝,低头便撞进一双沉沉的深蓝色眼眸里。阿斯帝不知何时靠在他胸前,双手死死环着他的腰,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未散的后怕与执拗。
楚要星僵着身体,咬牙忍过精神海残留的阵阵刺痛,声音沙哑干涩:“我睡了多久?”
阿斯帝没有应声,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言不发,周身满是低气压。
房门被轻轻叩响,凯梅端着温热的粥走进来,看到睁眼的楚要星,瞬间松了口气,语气满是庆幸:“楚少爷,你可算醒了!”
“凯梅阿姨,我睡了多久?”楚要星再次问道,眉心依旧蹙着,精神力的余痛还在隐隐作祟。
凯梅将粥放在床头矮几上,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坐在床头。
阿斯帝顺势挪到一旁,却始终没松开环着他腰腹的手,像只不肯离巢的小兽。
“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三少爷一直守着你,说你很快就会醒,我才把粥端来,快吃点垫垫肚子。”凯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心疼。
楚要星接过粥碗,小口轻抿,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才稍稍缓解了身体的虚软。
“这次你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将军大发雷霆,扬言要禁你的足,这段时间,说什么都不准你再去研究所了。”凯梅轻声叮嘱。
楚要星指尖一顿,左手下意识摩挲着阿斯帝的发顶,触到发尾微微湿润,转头看向凯梅:“阿斯帝晨练完了?”
他太清楚这个孩子的自律,无论前一晚多晚入睡,次日五点必定准时起床晨练,萨兰家严苛的教育,让他远比同龄孩子成熟坚韧。
“早就练完了,学校那边,夫人已经帮你们两个都请过假了,你安心休息两天。”凯梅笑着应道,收拾好空碗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叮嘱:“这两天,三少爷寸步不离地陪着你,你好好休养。”
房间里恢复安静,窗外天光透亮,廊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着,清风拂过,深蓝色的窗帘轻轻摆动,带来淡淡的草木香。
楚要星看向身旁坐起身的阿斯帝,抬手轻抚他略显苍白的小脸,温声道:“再睡一会吧,还早。”
话音刚落,阿斯帝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地将他按回床上,随即俯身爬上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稚嫩的脸上,那双深海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符合年纪的深邃与警告,一字一句,语气沉冷:“阿星,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轻轻蹭动,发丝扫过脖颈,带来阵阵痒意,楚要星忍不住闷笑两声,乖乖点头:“知道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那次研究院的意外,彻底惹怒了安度西雅老师,整个加西亚家族像是达成了默契,全都对他避而不见,更是直接禁止他触碰一切科研相关的项目。
后来他才得知,当时他神经元与德科甲壳大帝毒虫强行对接,若非防御屏障阻隔,虫族精神力反侵入体内,他怕是早凉凉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他没再踏入研究所半步,也没见到安度西雅与菲拉斯,仿佛被彻底遗忘。
楚要星心里清楚,这群向来护着他的长辈,是真的被他的鲁莽气狠了。
趁着休息日,楚要星早早起床,拉着阿斯帝一同前往加西亚本宅认错。
两人抵达时,加西亚家正准备早餐。这般主动上门认错讨好的场面,他早已轻车熟路。
他拉着阿斯帝在餐桌旁坐下,安度西雅抬眼扫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直接无视。餐桌上恪守着食不言的规矩,气氛略显凝滞。
艾德万·加西亚看到阿斯帝,瞬间眉眼舒展,热情地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还顺手把凑过来的楚要星扒到一边,全程没给一个眼神。
阿斯帝乖巧地落座,轻声问好:“外公,外婆。”
方才还神色冷淡的安度西雅,瞬间褪去所有冷意,语气柔和地给阿斯帝夹菜:“我们阿斯帝最乖,多吃点。”
这番差别对待,分明是在暗指他这个闯祸精不乖。
楚要星陪着笑脸,乖乖向艾德万与安度西雅问好,可两人依旧无人理睬。
唯有一旁的菲拉斯,悄悄朝他递了个解围的眼神。
楚要星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盏,双手捧着递到安度西雅面前,语气讨好:“老师,您用茶。”
安度西雅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冷声开口:“我还没消气。”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楚要星立刻低头认错,态度无比诚恳。
“错哪了?”安度西雅放下茶盏,语气陡然严厉。
“我不该擅自启动精神终端,贸然闯入虫族精神海。”楚要星连忙应声。
“错!”安度西雅猛地将茶盏磕在桌上,瓷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楚要星心脏骤然一跳。
他抬眼便对上老师怒其不争的眼神,安度西雅抬手,指尖用力戳着他的额头,语气又气又急:“你什么身份?你是我安度西雅看中的学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准让自己身陷险境,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星星知道错了。”楚要星立刻放软语气,乖乖认错。
“我看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以前那些小打小闹我不管,这次呢?那是双S级帝王虫族,你也敢不管不顾地硬闯,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安度西雅是真的后怕,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楚要星见状,连忙拿起茶壶为她添满茶水,轻声软语地安抚。他余光瞥向一旁淡定吃早餐的阿斯帝,悄悄踩了踩他的脚,想让他帮忙说句好话,可阿斯帝仿若未觉,任由他被安度西雅数落了整整二十多分钟。
直到菲拉斯见状连忙打圆场,安度西雅的怒气才渐渐平息:“妈,星星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楚要星立刻会意,摆出委屈的神情,郑重发誓:“老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贸然涉险,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安度西雅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指尖紧捏着他的肩膀,眼神满是沉重的期待与心疼:“星星,你的科研天赋,远超同代所有人,你的未来不该止步于此,万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明白吗?”
楚要星心头一暖,重重点头:“我明白,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罢了,这次就饶过你。”安度西雅终究是舍不得苛责太多,语气放缓,“休息够了,就回研究所,不准再偷懒。”
楚要星瞬间眉眼弯弯,露出灿烂的笑意:“谢谢老师!”
这场持续半个月的冷战,总算彻底平息。
返程的飞行器上,楚要星伸手戳了戳阿斯帝的小脑袋,故作不满:“你这个小叛徒,刚才都不知道帮我说句话。”
阿斯帝斜睨他一眼,声音冷淡,带着未消的闷气:“我还在生气。”
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小脸,楚要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着问道:“那我们的三少爷,怎么才肯消气?”
阿斯帝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刚要开口——
轰隆——!
一声剧烈的巨响,飞行器猛然剧烈震动,机身剧烈颠簸,楚要星重心不稳,险些摔出去,好在被阿斯帝一把牢牢拉住。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机舱,尖锐得令人心慌。负责护送他们的托里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快步冲到操控台前,双手飞速操作着控制台。
楚要星反手紧紧搂住阿斯帝,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
滚滚浓烟遮蔽了整片天空,视线被彻底阻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飞行器急速下坠,机身剧烈摇晃,另一名保镖塔克尔立刻冲到他们身边,动作麻利地将两人固定在安全座椅上,神色凝重无比。
“托里!怎么回事?”阿斯帝沉声开口,语气冷静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托里紧握着操控杆,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稳住失控的飞行器,声音紧绷:“少爷,我们被袭击了!”
话音未落,飞行器骤然滞空,猛地原地回旋,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冲击。
楚要星被晃得头晕目眩,胃部翻江倒海,恶心感疯狂上涌,他紧紧抱着阿斯帝,指尖泛白。
他艰难地看向窗外,远处火花四溅,一道刺眼的流光飞速朝着飞行器袭来——
是导弹!
楚要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里是星联首都星上空,究竟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首都星动用军事导弹袭击萨兰家的继承人!
“托里!”阿斯帝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少爷,我马上将你们弹射出去,塔克尔,你带两位少爷立刻返回安全区域,我来引开导弹!”托里当机立断,语速极快。
塔克尔沉声应下,从胸前取出微型机甲装置,张开双臂牢牢护住两个孩子。
下一秒,弹射装置启动,楚要星只觉得身体骤然失重,在空中疯狂翻转,天旋地转,刚才吃下的早餐几乎要吐出来。
塔克尔紧紧抱着他们,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们嵌入怀中。
与此同时,托里驾驶着飞行器,朝着相反方向飞速驶离,追踪导弹紧紧尾随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失重的下落,在空中塔克尔立刻启动机甲装置,漆黑的机甲凭空展开,内舱敞开,他抱着楚要星和阿斯帝迅速跃入,关上舱门。
“阿星,你怎么样?”阿斯帝扶住摇摇欲坠的楚要星,眼底满是担忧。
楚要星强忍着眩晕与恶心,抬眼看向驾驶室,塔克尔已经连通了莱曼的终端。
莱曼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看到安然无恙的两人,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沉声道:“别担心,第七军已经赶来接应,很快就能安全。”
楚要星脸色惨白,脊背发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台机甲主打隐形潜入,拥有顶级的光学隐形功能,可却无法隐藏热能信号。
突然,天边轰然炸开一片耀眼的火花,赤红的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天际,刺眼夺目。
楚要星怔怔地望着那片火光,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那是托里驾驶的飞行器,爆炸了!
“托里叔叔……”他喃喃出声,心神瞬间恍惚,巨大的震惊与悲痛涌上心头,手脚冰凉。
忽然,脸颊被一双温热的小手紧紧捧住,强迫他转过头,对上阿斯帝深邃的眼眸。
“阿星,看着我!看着我!”阿斯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要星涣散的视线渐渐对焦,落在眼前稚嫩却冷静的脸庞上。
他这才惊觉,面对这般生死危机,阿斯帝太过冷静,冷静得超乎常人。
“深呼吸,阿星,没事的,托里叔叔没事。”阿斯帝一字一句地安抚着他,指尖紧紧握着他的手。
楚要星盯着他的眼睛,跟着他的节奏缓缓深呼吸,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是啊,托里是萨兰家精心培养的顶级保镖,身经百战,怎么会轻易丧命。
可就在这时,塔克尔的低骂声传来:“该死,信号被彻底阻断了,无法联系第七军!雷达显示,有目标正在高速接近我们!”
楚要星心头一沉,看向雷达屏幕,上面闪烁着一个急速靠近的红点,速度快得惊人。
“是热能定位导弹!”塔克尔脸色大变,双手飞速操控机甲,朝着第七军接应的方向全速疾驰,“这台C-F100机甲只有隐形和侦察功能,无法屏蔽热能传导,普通雷达根本探测不到我们,对方动用了军用顶级雷达!”
对方势在必得,步步紧逼。
三枚导弹紧随其后,死死锁定机甲,飞速逼近。
塔克尔眼神凌厉,当机立断,卸下机甲左侧武器层唯一的热导短匕,在导弹逼近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朝着前方甩出!
短匕精准击中两枚导弹,轰然爆炸声在机甲不远处响起,剧烈的冲击波疯狂震荡,整个机甲都被震得剧烈晃动,机舱内三人瞬间被冲击力波及。
楚要星下意识紧紧抱住阿斯帝,将他护在怀里,自己的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舱壁上,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间瞬间渗出冷汗。
“阿星!”阿斯帝猛地翻身,双手撑在楚要星耳侧,将他护在身下,焦急地查看他的状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楚要星咬紧牙关,脊背的痛感阵阵袭来,他强忍着痛楚,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没事,别担心。”
可此时,雷达上最后一枚导弹,依旧在飞速逼近,距离越来越近,避无可避!
一瞬,属于阿斯帝的精神力如海啸般骤然爆发,漆黑的驾驶舱内,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四方。
楚要星猛然抬头,清晰看见阿斯帝眼底闪过一瞬刺目的猩红,那是高阶精神力全力运转的征兆。
下一秒,机甲之外轰然巨响。
最后一枚死死锁定的导弹,在距离机甲不足百米的地方骤然炸开,耀眼的火光撕碎了黑暗。冲击波如巨锤敲击,整个C-F100机甲被猛地向前一冲,剧烈颠簸。
楚要星下意识将阿斯帝紧紧护在怀里,背脊硬生生扛住这股冲击。
垂头望去,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一手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襟,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意。
强行改变了导弹的轨迹与速度。如此精准的控场,哪怕是成年的高阶Alpha也未必能做到,此刻却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
塔克尔紧绷的声音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丝后怕:“大少爷的援军到了。”
机甲伴随着沉重的降落轰鸣声,稳稳停稳在第七军团专属停机坪。
机舱盖缓缓打开,冷风吹入,带着肃杀的气息。
一向老成持重、周身萦绕着军人沉稳气场的阿斯克,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驾驶舱。
他素来一丝不苟,此刻衬衫领口微松,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与疲惫。
当看到座椅上安然无恙的两人时,他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快步上前。
“阿斯克大哥!”
楚要星悬了整整一路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定。今天这场过山车般的遭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阿斯克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楚要星略显苍白的脸颊,指腹擦去他指尖的冷汗,声音沙哑却满是安抚:“没事儿吧?”
“我没事。”楚要星连忙摇头,挣扎着起身去扶阿斯帝。
少年刚站起身,脑袋便猛地一沉,身体失去平衡,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楚要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却被阿斯克随后上前,稳稳将昏迷的三弟拦腰抱了起来。
阿斯克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阿斯帝,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与责怪,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们两个,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楚要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跟我走。”阿斯克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两人离开。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楚要星依旧有一种虚幻的漂浮感,仿佛还在那剧烈颠簸的机甲里。他缓了片刻,才跟上阿斯克的脚步。
两人被送至军部内部的专属休息室。
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袭击,此刻在军部外想必早已炸开了锅,流言四起。楚要星的终端接连响了六次,每一次都是亲友发来的焦急询问,他逐一耐心回复,报了平安。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呼吸安稳、沉睡的阿斯帝,那张平日里总是冷着小脸的稚嫩脸庞,此刻因过度消耗精神力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楚要星伸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触到温热的发丝,心底一阵翻涌。
想到此次遭遇袭击,矛头大概率直指萨兰家这一代觉醒的顶级战力,原著中注定活不过十二岁的阿斯帝……
他的脊背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报平安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楚要星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阿斯克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许久,手中还捏着一份不知从哪拿来的纸质文件。
他似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哥。”楚要星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
“小舅同一时间,也遭到了袭击。”阿斯克放下文件,目光直视着他,开门见山。
楚要星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人没事,只是受到了惊吓,受了点轻伤。”阿斯克淡淡补充,话锋一转,“目前来看,对方的目标,是冲阿斯帝来的。萨兰家已经抓到了几名嫌疑人,正在连夜审讯。最终的幕后黑手,还要看调查结果。”
楚要星沉默片刻,沉声问道:“那……对方是冲我,还是冲阿斯帝?”
“现阶段,证据指向阿斯帝。”阿斯克看着他,眼神深邃,“不过,你也暂时留在军部,不要随意行动。”
楚要星心中了然。
加西亚家与萨兰家虽有联姻,但在科研项目上,向来是泾渭分明,对外高度保密。自从他成为安度西雅的关门弟子,参与虫族研究项目起,就被明令禁止泄露任何机密。
而近两年,菲拉斯的生物机甲研究,恰好与虫族的方向紧密相关。萨兰家手握重兵,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家族继承人的潜在威胁,都会异常敏感。怀疑,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的关联点,竟然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阿斯克见他似乎不愿深聊这个敏感话题,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今晚就在军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回去,安心休养。”
“好,谢谢大哥。”楚要星点头。
阿斯克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楚要星立刻启动了顶级的隔音屏障,又锁上了连通阳台的玻璃门,才迫不及待地打开终端,联系上菲拉斯。
“菲拉斯!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终端的另一端,传来菲拉斯略显虚弱却努力故作轻松的声音。画面里,他一脸憔悴,额头上赫然青了一块,显然是遭遇撞击所致。
按辈分,楚要星该唤他一声小舅,但两人私下里,向来是直呼其名,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刻意改口。
“如你所见,没什么大事,皮外伤而已。”菲拉斯躺在自家的床上,看到楚要星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我听母亲说了,你们从加西亚家离开没多久,也遭遇了袭击。真是吓死我了。”
“嗯,我没事,阿斯帝也还好,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睡着了。”楚要星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你呢?情况怎么样?”
菲拉斯沉吟片刻,语气凝重:“我的行程不算保密,去研究所的路上遇袭,倒是不奇怪。不过,和你们不同,我这边的袭击者,是驾驶着机甲直接攻击我的飞行器。火力很猛,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担忧地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楚要星的状况,语气里满是后怕:“听说,你们那边对方动用了追踪导弹?在首都星上空,这简直是疯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楚要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心中的猜测——此事或许与他们正在研究的那个虫族课题有关——却被菲拉斯连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菲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而警惕,“有些话,当面说。这里不安全。”
楚要星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我知道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跟我还说这个。”菲拉斯笑了笑,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虑,“你们平安就好,早点休息,照顾好阿斯帝。”
挂断通讯,楚要星将终端放在一旁,转头看向窗外。
军部的气氛格外肃杀,远处的巡逻军人井然有序,装甲车与战机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他转身,轻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不知何时,阿斯帝已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