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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2. ...

  •   22.

      “你有东西在埃德蒙·拉斐尔手里对吧。我能帮你拿回来。”

      黛熙话音刚落,黑影的动作一顿。

      他那三米多高的躯体缓缓收缩,关节反向弯曲的四肢慢慢收回,像一只蜘蛛收拢他的步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黛熙,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黛熙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确定。但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则新闻:2018年,考古队在墨西哥的普埃布拉州发现了希佩托特克的神庙。希佩托特克,阿兹特克神话中的剥皮主——掌管农业、丰饶与重生,但他的祭祀方式却极为血腥:祭司会将活人的皮完整剥下,然后披在身上,以此象征大地在雨季来临前脱下旧皮,换上新装。

      神庙里出土的主要是祭坛和雕像。那些东西体积巨大,重量惊人,不可能被人千里迢迢带到美国来。但希佩托特克的祭祀传统中,还有一种更为私密的东西——献祭后的人皮会被精心处理,经过硝制和防腐,装入木箱,埋在祭坛前方的地下,作为献给神明的礼物。

      黛熙猜测,那些木箱,可能就是黑影想要的。

      但谢洛曾经说过,他的名字来源于犹卡特语,作为玛雅语系的分支,与阿兹特克语系虽同在墨西哥,却没有什么关联。

      但她一直不回答的话,眼前这家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她一直在强撑了。

      黛熙小时候,她生父曾经教过她一个道理:这世上,就是有一类人,越是恐惧某一个东西,就越喜欢抓住那一点来攻击别人。

      这家伙一直用剥皮来吓唬她,或许也是一样的道理。

      黑暗像凝固的胶质一般包裹着他们,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物件都停止了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

      黛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耳膜处回响。

      “当然是您的皮囊了,”她开口,声音听起来笃定而平稳,“伟大的剥皮主大人。”

      黑影僵硬了一下。

      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中突然卡住了一帧。

      黛熙继续假装淡定,但余光一直紧紧锁在对方的脸上。

      就在这时,那张属于谢洛的脸开始崩毁了。

      五官先是扭曲成一团,眉毛滑向眼角,嘴唇横向拉伸,鼻子塌陷成一个黑洞,整张脸变成了一团混沌的、不断蠕动的红色物质。

      然后那团物质开始重新拼凑,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捏塑陶土,先是眉骨隆起,然后是鼻梁拔高,颧骨的轮廓逐渐清晰,下颌的线条从模糊变得锋利。

      最终,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古铜色皮肤,脸颊瘦削,鼻梁和眉骨都格外突出。但他的眼睛却看起来非常温和,琥珀色的虹膜,瞳孔微微偏大,像是总带着一种好奇的、探究的神情,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与此同时,他那扭曲的黑色躯干也开始变化。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被重新展开,又像是一块被拉伸的橡皮筋缓缓回缩,他的身体逐渐拉直,恢复正常比例。

      身形高挑,肌肉匀称,皮肤上绘着暗红色的几何纹样,脖子上挂着由拳头大小的橙色花朵和暗红色的小浆果编织成的花环。

      “看来你知道的比那家伙想象中的多。”希佩托特克说。

      换下了谢洛的那张脸后,他身上属于对方的那种说不清来由的邪气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印第安血统的年轻警察。

      只是看向黛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黛熙见此,便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禁有些得意地在心中感叹:谢洛当然不知道了。就是她自己,十分钟以前,也不知道呀。

      能侥幸猜对,真是老天保佑了。

      天亮后,黛熙在码头的杂草中重新找到了她的小渔船。

      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覆盖在水面上,将两岸的景物柔化成模糊的剪影。

      她解开缆绳,跳上船,拿起船桨。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一些,但肩膀的酸痛提醒着她先前的狼狈。

      阳光从东方的天际线渗透出来,将雾气染成了金粉色。

      水面上偶尔有鸟儿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希佩托特克重新化作黑影,像一团不规则的黑雾,缩在船头,随着渔船的动作来回荡,像一滴融进水里的油墨。

      “你为什么选择来找我,而不是和那家伙合作?”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那家伙起码有个人形,而且从一开始就直接告诉了你他的目标是拉斐尔·埃德蒙,我以为你们更有共同话题。”

      他这话意有所指。

      可惜黛熙完全没有听出来,她手中船桨不停,理所当然地说道:“总觉得他所谓的合作,就像嘴上说着要教我游泳,却把连泳衣都没换的我直接推进深水区一样。”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她其实是想和谢洛合作的,只是回头去礼拜堂找的时候,谢洛已经没了踪影。

      连带着肯特那个筹码也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那么大气性!

      这回答不知是怎么取悦到了那团黑色的雾气,黛熙话音刚落,他的笑声就突兀地传了过来,“我就知道。那家伙是个受虐狂,按他的标准找的人,只会跟他一样。”

      “哈?”黛熙猛然抬头,狠狠瞪向黑影。

      这位有资格说别人吗。

      工业革命都多少年了,他居然想让人效仿阿兹特克人血祭,以此获得肉身?

      要不是去探望过以西结那个老神棍,她都不知道这位这么复古呢。

      黛熙承认,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不想面对的东西。

      可这家伙居然想用这一点来让别人乖乖听话,简直笑死个人。

      还没想好要怎么阴阳回去,忽地,黛熙扭过头,看向岸边的一棵黑柳下。

      肯特?他怎么在这儿?

      金发吸血鬼仰躺在河岸上,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破衣服。

      他虽然还待在树荫下,但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阳光沿着河岸缓慢移动,金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身体,他脖子上那片青灰色的皮肤像是铁盘上的烤肉一般,冒出一阵浓烟。

      黛熙微微发愣。

      这老吸血鬼是不想活了吗?

      算了,不理解,但是尊重。反正她已经改了计划,用不上这家伙了。

      她重新捞起掉进水中的船桨,准备直接走人。

      “不能让他现在死。”黑影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捏着拉斐尔·埃德蒙的秘密。你快去把他救上来。”

      黛熙闻言,内心很是复杂。

      最终,她叹了口气,按黑影说的,将船靠岸,跳下去,抓住肯特的衣领,把他拖上船。

      这老吸血鬼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还没死,但已经僵硬得跟块儿冻肉似的。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翻上船舷,脸朝下扔在船舱里。

      等黛熙重新爬回船上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她一屁股坐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

      结果一扭头。

      这老吸血鬼!醒了居然还装晕?!

      肯特的呼吸频率变了,从均匀的呼吸变成了浅而克制的气息,像是刻意控制着不要被发现。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在轻轻抖动,手指蜷曲了一下,又迅速放松,试图恢复自然的垂落状态。

      “喂!”黛熙暴喝一声。

      肯特的身体明显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肩膀向内收拢,脊椎弓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谢洛把你放出来的?他人呢?”黛熙问,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的后背。

      肯特沉默了几秒,船舱里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水滴落下的声音。

      “谢洛被一个女人带走了。那女人临走前给我解开了铁链。我以为她是来帮我的,道了个谢就跑了。结果半路上又遇到了那个女人,她突然对我用了巫术,我动不了了。然后她就把我扔在河边等死。”

      黛熙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又是女人,又是巫术的?还带反水的?

      “什么样的女人?”

      肯特慢慢地爬了起来,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尽可能地躲在船舷的阴影里,避开那致命的阳光。他的身体紧贴着船板,像一只寻找遮蔽的流浪猫:“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很普通的长相,回想起来却像是蒙了一层面纱。”肯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地闭上了嘴。

      黛熙抵达新奥尔良时,已经是下午了。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欢快的、喧闹的铜管乐,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和笑声。

      小号的旋律高昂嘹亮,长号低沉浑厚,鼓点密集而富有节奏感。

      越是靠近码头,声音就越是嘈杂。

      色彩鲜艳的服装在阳光下闪耀,夸张的面具遮住了人们的脸庞,彩带和旗帜在风中飘扬,像是一片移动的花海。

      差点忘了,今天是狂欢节。

      热病还在流行,但节日的氛围依旧浓重。

      法国区的主干道上从未像此刻这样热闹,到处都是跳舞、喝酒、大笑的狂欢者。有人戴着巨大的羽毛头饰,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泽,随着舞步上下颤动;有人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骷髅、小丑、野兽,各式各样的面孔在人群中穿梭,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酒精的甜味和汗水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新奥尔良的、光怪陆离的气味。

      黛熙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走去。

      避开一个挥舞着酒瓶的醉汉,绕过一群手拉手跳舞的年轻人。

      她看到了云雀。

      她穿着一件色彩艳丽的吉普赛风格长裙,裙摆宽大,缀满了流苏和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般,笑着倒进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眼波流转间还带着慵懒的妩媚。

      然后以一个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的角度,咧开嘴,咬穿了对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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