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影》池骊

9、所得皆所愿 清亮的

　　清亮的口哨声响起，尾音拖曳，树林间沙沙作响，莺啼鸡鸣，犬吠人闹。

　　林昀影转头望，只见一人头戴草帽，半边脸遮在帽檐下，手持一片绿叶，噙在嘴里，漫不经心地笑着。少年扑向他，双手环住他的肩，整个人腾空挂在他身上：“阿影哥哥！”。

　　林昀影一个踉跄，往后趔趄半步，手扶少年的腰侧，无奈地笑着说道：“小心摔着了，别闹，我在忙”。

　　灶边添煤的林书清举着炭钳，煤炉里响的噼里啪啦，歪头看着他俩笑着说：“腻歪死了”。

　　说话声音渐弱，楼梯板被踩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顾柏岭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在大堂里扭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握着木栏杆的手有些用劲。

　　林昀影抬头，目光对上那人的眼神，动作微顿住。

　　顾柏岭撇开了眼，径直走下楼。

　　林昀影：“你起来了，要吃早餐吗”。

　　顾柏岭：“不吃”。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机解锁一声“咔擦”清响。

　　向淮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峰微微挑起，目光直直盯着坐在沙发的顾柏岭，转向林昀影：“阿影哥哥，你们认识？”。

　　林昀影：“我们是同学”。

　　向淮之：“哦，这样啊”，他扣住林昀影的手腕，拉起手就往院门走：“走，阿影哥哥，陪我去后山摘果子”。

　　林昀影拗不过少年的力道，被拖着出了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冷硬的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

　　姜卓他们是半个小时候后下楼的。

　　姜卓：“谁又惹你了，摆个臭脸”。

　　顾柏岭：“走了”。

　　姜卓：“你不是说今天要写作业吗，又不写了”。

　　顾柏岭：“没心情”。

　　邹柯函：“稀罕事”。

　　赵頔和沈尚懿在餐桌上吃早餐，餐盘里冒着腾腾热气。

　　吃完饭，五人就各自活动去了。

　　林昀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九点，嘎婆已经睡下，林书清在前台算今天的营业额。

　　林书清：“哥，你咋才回来，去哪玩了”。

　　林昀影：“被淮之拉到各个地方转，硬磨到现在才放我回来”。

　　林书清：“哦，顾同学给你留了东西，说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

　　抽屉一拉，一叠白纸，红笔标注的易错题型和解题方法，上面还贴了一张蓝色便利贴：今天要讲的模拟题，你回来太晚了，都写这了。

　　林昀影端了一盘水果，就上楼去了，“咚咚”敲了两声，里面的人打开门，一股牛奶沐浴露的香味飘了出来。

　　林昀影：“那个，你要休息了吗？”。

　　顾柏岭：“怎么了”。

　　林昀影吞吞吐吐地说：“那个…给你送点水果”。

　　顾柏岭：“不吃”。

　　林昀影：“哦”。

　　话音落了两秒，呼吸声音被压到最轻，静的听得见滴答滴答的水声。

　　顾柏岭先发了话：“进来”。

　　林昀影：“好”。

　　林昀影跟着进门，桌面上的试卷堆叠成小山，数学竞赛的真题集被随手扣在最上面，批注密密麻麻。

　　林昀影：“你要参加竞赛升学吗？”。

　　顾柏岭：“嗯”。

　　林昀影：“好厉害，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应该挺喜欢数学的”。

　　顾柏岭：“不喜欢，我爸要求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回答一句被问过很多遍的话。

　　林昀影：“那你喜欢什么？”。

　　顾柏岭表情微征，看着他，没说话。

　　林昀影赶忙摸了一下后脑勺，动作很快，像是掩饰什么：“你不想说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顾柏岭：“不知道”。

　　林昀影：“那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顾柏岭收回了视线：“没想过，好好活着吧”。

　　林昀影以为顾柏岭会说出什么宏大理想之类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待在象牙塔里，都得被丢进社会的大杂缸浸染一番，而他，一个佼佼者，却说自己只想好好活着，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如今，会被认为是愚蠢和堕落。

　　顾柏岭：“你呢，以后想干什么”。

　　林昀影站直了身体，沉思半响：“我希望外婆身体健康，妹妹幸福快乐，妈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大富叔多挣钱把债还完，还有小莺姐姐，覃大婶，杨爷爷…还有很多人…”。

　　顾柏岭抬起头，看着林昀影认真的表情，心被击中了一下。顾柏岭问的是他想做什么，而他说的是希望别人能怎么样。

　　顾柏岭：“那你作业写了多少，今天玩了一天，什么时候能实现你说的”。

　　林昀影红了耳朵，低下头，羞愧地说：“对不起…我错了…”。声音越来越小，好似撒娇似的。

　　顾柏岭笑了一声，带着宠溺的尾调：“把作业拿过来写，不会的我教你”。

　　林昀影快速点了点头，像只兔子一样跑去拿作业了，顾柏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