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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一点都不在意我 林昀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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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昀影关掉教室最后一排灯,出门的时候,教学楼好几层已经黑了。
白墙青瓦的教学楼此时显得阴冷,他走在栽满大树的小道上,眼睛望着学校后面的黑山,想起听人说过,那山上全是坟墓,有时还会看见蓝绿色的火焰。
寝室是六人寝室,是上下床,地板砖上全是划痕,缝隙里都是黑垢,六张床上面躺了三个人,一个还没回来,一个是空床位。
林昀影把书往床上放,拿了浴桶就往浴室走,塑料拖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人叫道:
“快点洗”。
他拧开开关,冷水从上方的水管流出,逐渐变热,顺着头发淌过全身,热气填满了厕所,水雾从镜子的四角蔓延到中间,直到模糊了轮廓。
水声被开到最大,外面的声音还是透了进来。
“真是大学霸,还把书带到寝室里面”。
“那可不是,人家那是要考京北大学的”。
“他啥时候说要考京北大学的”。
“那架势比别人保上京北大学的顾柏岭还努力,天天把书往寝室带,十几分钟都得抓紧看书呢,可不是要上京北大学的吗”。
“他成绩怎么样啊”。
“反正没有浩哥高,中等偏下吧”。
“哈哈哈,你别说了,被别人听见了”。笑声叠在一起,厕所闷得林昀影喘不过气来。
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开了门,话聊的是热火朝天,只听见那几人笑成一团。
“第一名肯定是文艺委员”。
“一般,我看是语文课代表”。
“哈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
他走到窗旁,生锈的铁丝网横在白墙上,上面还有几件衣服挂着的,往下面只淌着水,地板上的水快漫到睡的床底下了。
“谁的衣服没拧,地板上全是水”。
三人完全没理会,还笑做一团,嘻嘻哈哈的。
他把那两件衣服用衣架往角落一赶,用杆子把自己的衣服挂了上去。
上床的田丹翻身,床板被压得吱呀响,道:“林昀影,你家里是干嘛的,是不是很有钱?”。
林昀影把杆子放回原地,道:“普通家庭,怎么了”。
“没,就问问,我看你和那姜卓走的近,他和顾柏岭还有赵頔,邹柯函玩得好,都是公子哥,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其他两人也把脸转了过来。
“我就是和他们坐得近,说了几句话”。
躺在斜对面床上的董浩道:“你和那顾柏岭熟吧,我看你俩还一起去过食堂呢,介绍下,认识认识,做个朋友呗”。
“我和他不是很熟,这个得看他自己”。
田丹在旁边笑着道:“你想和少爷做朋友?别人不一定想呢,人有钱人都不是和你一个世界的”。
林昀影没接他们的话茬子,宿舍门突然打开,陈南熙从门外回来,眼神有些疲惫。
宿舍里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是看见他回来,专门散了的。
陈南熙也没看谁,走到床铺边,脱了校服外套,掀开一小角坐着。
董浩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大包零食,塑料袋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油汪汪的香辣鸭腿,鸭脖,麻辣小鱼仔,豆干,他从床上朝各个地方扔了下来,就连林昀影也得了一包。
“浩哥,这个鸭腿肉好香,豆干和小鱼仔也好吃”。田丹撕开包装袋,红油顺着手流下来,大声道。
一个个吃的是满嘴流油,屋子里都是发腻的肉香和吧唧嘴的声音。
他看着手里的那包零食,眼神瞥见了陈南熙,他躺在床上,半垂着眼,手里什么都没有。
林昀影把零食放下了。
“打开吃啊”。董浩嘴巴和下巴都反着油光。
林昀影推到一侧,道:“我不饿,胃最近不好,得养胃”。
“穷讲究,不吃还我”。董浩含糊不清地说道,把手伸了出来。
林昀影把那零食抛了回去,扔到董浩的床上,拉上帘子准备看书。
只听见有人关了浴室门。
不一会儿,陈志坚大吼大叫道:“你妈的声音不能小点啊,要死啊!。
浴室的水停了,陈南熙从浴室里传出声音,闷闷地,道:“不好意思,我马上洗完”。
董浩不耐烦道:“妈的,都要睡觉了才回来洗澡,烦死了”。
“平时不是十二点才睡吗,怎么今天十一点一十就要休息了”。林昀影难得主动加入他们的对话。
“你这么护他的,难道你不知道他的事吗”。董浩大声道。
林昀影不想和他再说话,没搭理。
只听那人反应过来,又道:“我靠,你不知道他是gay啊”。
那个词一出来,就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林昀影道:“都全年级通报批评了,很明显是那个十二班的挑事”。
“你还真信,说不好是他死缠着别人,姜卓家里他爹是干什么的谁不知道,怎么可能让自己亲儿子变成同性恋”。
“说不定人家少爷只想玩玩而已,到时候少爷自己开开心心上大学去了,该找女朋友的,就找女朋友了”。
“肯定是这样”。
陈南熙从浴室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二十了。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开关上,有些犹豫道:“你们要睡了吗,我关灯了”。
“关吧”,林昀影道。
咔嗒一声,全屋陷入了黑暗里面。只听一声音叫道:“傻逼啊,不知道眼睛睁着突然关灯会损害视力啊!”
陈南熙没应,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
林昀影下了床,用脚把那不知是谁的行李箱猛的往旁边一踢,行李箱“轰”地撞上床杆,滚了几圈才停下,响的全屋都安静了下来。
“啪嗒”一声,灯开了。
“不好意思,没看见,撒尿去”。
门砸地有些响,“啪嗒”一声,灯关了。
全屋终于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了。
姜卓有一个星期没来上学,林昀影现在一转头就能看见顾柏岭,好几次转头去拿书的时候,都会面上他的眼神。
和顾柏岭做朋友,在那些人眼里就是有钱人,这真是高奢都穿不出的效果。
林昀影并不稀罕这种隐隐之中的优越感,十七岁少年的自尊心是比天还高的。
“他很好,我也很好”,林昀影告诉自己。
“昀影,你出来下”,陈南熙突然叫自己出去,到拐角的走廊上。
“怎么了,什么事”。
陈南熙有些为难,道:“你和顾柏岭熟,能不能帮我问问姜卓最近怎么样,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你和他......我帮你问问吧”。
陈南熙激动地拉住林昀影的手腕,又小心地看了眼他的眼神,身子缩了回去。
“你都不想问我些什么的吗?”。
“问你什么,是不是gay?”。
陈南熙抿着嘴,低头盯着球鞋。
“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我只知道你是我朋友”。
陈南熙有些哽咽道:“我只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林昀影道:“起早贪黑的不就是图这个吗,无论如何,我都不是在这吗”。
陈南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道:“谢谢你,你真的很好”。
“哎哟,行了,上课了,赶紧回去吧”。说罢搭着陈南熙的肩膀,搂着他上了楼梯,突然撞上了从左边刚回来的顾柏岭,只见他脸色十分不好,林昀影都准备和他打招呼了,他都只是装作没看见走开。
顾柏岭去找姜卓的时候,房间里堆的到处都是酒瓶子。
他踢了一脚摊在沙发上的人,看到那人蛄蛹了几下,道:“还活着呢,我以为你要死了”。
“你来干什么,走走走”。姜卓不耐烦道,用身体把人往外拱,又踉踉跄跄准备去拿酒吃。
“怕你死家里”。
顾柏岭一脚踢开,把他领子揪了起来,道:“在这里搞什么忧郁,书不读,学不上,和我去学校,走”。
“不去,我不想上学了”。
顾柏岭硬拉他往外,道:“你爹就算要把你送出国,前提是你得把高中读完,走”。
姜卓道:“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要我去学校,你比我爹还狠”,说罢便摸了一把泪。
“能好好说话了”,顾柏岭坐在沙发上,道:“干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姜卓瞪着溜圆的眼睛,重复那几句话,道:“你听说我......,你听我和你说......,听我说......”。
“快说”。
姜卓感觉天旋地转,但是脑子还是亲醒的,道:“十二班那人说话太难听,我就该打死他,我爸不分青红皂的,把我关在家里,不是坐实了有些嚼舌根的,凭啥他就信别人胡说,都不信自己儿子的话”。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我俩才熟一个学期,俩大男人勾肩搭背被人看见,我说我没和别人搞同性恋,都是同学,我爸不信我,还抽我,抽的可疼了”,姜卓又摸了一把眼泪,委屈极了。
顾柏岭没想到姜卓是因为他爸打他才哭的。
“这件事对他影响挺大的,就算全校通报批评了,也只是撇清了你的关系,他可是一点都没被提到”。
姜卓愣住,顾柏岭又道:“暂时先别和他有接触了,看不惯你的,一直都会找你茬,你家里是有你爸,人家家里没有,你不想他被人欺负,就注意点自己的言行,朋友间也是要有距离感的”。
姜卓:“柏哥,我错了,我以前一直开你的玩笑,还把你和林昀影配对,我现在想想自己是真没脑子,我就顾着自己脑袋里那点猥琐的想法了,随便就可能对你们造成不好的事情,我就是想交个朋友,没想到会对他造成那样的影响”。
“扯远了”,顾柏岭站了起来,准备出门,道:“明天收拾好来上学”。
姜卓乖乖点了点头。
顾柏岭回到学校的时候,看见林昀影和陈南熙从楼下走上来,陈南熙的脸有些微红,眼睛也是肿的,林昀影搭着他的肩膀,笑的很开心。
他说不上是那股气堵在胸口,看到有只手搭在林昀影身上,或者林昀影搭在别人身上,就牙齿咬的紧得很。
“他从来没有主动搭过我肩”。
“他只会在学习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很主动找我”。
“我去京北的时候,他也没有问过我,是我主动打电话的”。
“我主动等他下课,主动给他带饭”。
“他一直想用金钱和其他的撇清我们的关系,不想欠我一分一毫”。
“他一点都不在意我”。
顾柏岭不能再想了,头有些发胀,径直走过,没瞧那边两人一眼。
一天过去,他不再去看前面那人,即使那脖颈的痣诱惑着他不断抬头。
晚上放学,顾柏岭收拾书包时,用余光瞟到那身影突然走向自己,收拾的动作放慢。
“柏哥,一起走不”。
“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林昀影先道:“姜卓最近怎么样,没看见他来上课”。
“他好的很”。
“那就好”。
“你今天等我就问我这事?”。
“啊?”,林昀影有些不解,又道:“不是,我就是碰巧,关心一下”。
“问了还不如不问,原来都不是专门等我的”,顾柏岭想着,脚步加快些,林昀影在后面赶得急。
“你很急着回吗”。
“还好”,顾柏岭说着,脚步却赶得越来越急。
林昀影瞧着,以为他有急事,想着自己的事情也问完了,于是道:“我今天从小道走,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说罢,抬手挥了挥,就往旁边的寝室走了。
顾柏岭也是头也不回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