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影》池骊

13、有机会再见 十七岁

　　十七岁，林昀影在小小的四方天地里，想象过自己未来的一千个人生版本。

　　这天放学时，薛行则塞给他上万的生日礼物，他猛得发现，原来人的十七岁可以活成这样。

　　十七岁的薛行则去过《傲慢与偏见》中达西先生的彭伯利庄园，看过列宾的《伏尔加河的纤夫》的真迹，听过柏林爱乐乐团弹奏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

　　十七岁的顾柏岭得了IMO金牌，进入国家队，保送京北大学。

　　而十七岁的他在方形屏幕里许愿，在考试里活着。

　　大山出来的人，好像应该天然地向往着大海。

　　林昀影觉得自己不该收下这个礼物，他找到走廊的薛行则，把礼物托在手心：

　　“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薛行则的手没有接，看着他，说道：“一个小礼物而已，都送你了”。

　　林昀影：“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这我真的不能收”。

　　薛行则看到态度坚决的林昀影，叹了口气，接过了礼物，转身走进教室。

　　林昀影知道这样会让人伤心，但是他有自己坚守的东西。

　　沉默伫立许久，深呼吸一口，准备转身。

　　呼吸一窒，心脏一紧，那不远处，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墙的后面盯着自己，不到三秒，对面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径直走进教室的后门。

　　生日过得很简单，杨淑君给他买了新衣服，林远江转了500，林昀影只收了200，新衣服又堆在了衣柜里，下面还有去年的没有摘吊牌的衣服。

　　他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来信，是古寨小学的孩子发的。

　　“林老师，生日快乐，我给你折了好多星星，装到这里了，里面有留言，你一定要看！”

　　“林老师，我们想你了，你啥时候放假回来啊”

　　“林老师，这边邮寄要好几天，送你的礼物得晚点到了【呜呜】”

　　“十七岁生日快乐，林老师，我们想你了”......

　　古寨的初高中办不起来，大部分孩子都被送去了城市，只有这唯一一所小学留了下来，一个学校还有十几个孩子，过一两年，可能就彻底关闭了。林昀影回寨子的时候，假期会抽时间教这些孩子，他们很喜欢林昀影的课，有趣又生动。

　　星星落在手心，一颗剥开，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林昀影还在看手里的罐子笑了笑，没看路，被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吓得往后倒。

　　那人一把薅住了书包袋子，才扯直了林昀影。

　　“吓死我了”，林昀影看清眼前的人，发现是顾柏岭。自从开学顾柏岭去集训后，他们就没再联系，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也是屈指可数。

　　顾柏岭一句话没说，瞟了眼林昀锐手里粉红糖果纸包裹的罐子，绕开走了。

　　姜卓组了个酒局，在顾柏岭住的大平层，硬拉着林昀影，林昀影不想去，因为他和顾柏岭其实算不上熟，只是姜卓软磨硬泡才让林昀影松口。

　　顾柏岭的家很大，全屋就黑白灰三个色调，看着像是样板间，没有活人住过的感觉，姜卓进门就问：“百万呢，怎么没看见”。

　　顾柏岭：“送顾凌橙家待几天，她吵着要”。

　　姜卓：“好久没见小妹了，上次看见她还只有我胳膊肘高呢”。

　　顾柏岭看着后面有些拘束的林昀影，把拖鞋给他递了过去：

　　“穿这个”。

　　林昀影接过：“哦，好的，谢谢”。

　　晚上吃过饭，喝酒的时候，林昀影一个人坐在角落，听着他们一行人聊天，里面都是是顾柏岭的朋友，只有姜卓和赵頔他认识，姜卓已经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赵頔他也只说过一两句话，林昀影觉得身上有些发烫，转身去了阳台。

　　夜风吹散些许烦闷，他把手肘搭在阳台边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玻璃楼层，像是一座座“蜂巢”，里面有无数只小蜜蜂在劳作，林昀影想着：“未来可能他也是这里的一员，如果他还留在这座城市的话”。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田小舒：“林老师，生日快乐！”。

　　林昀影：“谢谢小舒”。

　　田小舒：“你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星星纸是我们班上几个女生一做的，折了六天多”。

　　林昀影：“看到了，谢谢你们”。

　　田小舒：“小林老师，你什么时候放假啊，我们都想你了，学校的日子好枯燥，好无聊”。

　　林昀影笑着说：“快了，我马上就放假回家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城里的小玩意儿”。

　　田小舒高兴的跳了起来。

　　“叮”，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昀影转头，顾柏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旁边，侧身看着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坐在小沙发上，正对着林昀影的侧身。

　　林昀影挂了电话：“什么时候在这的”。

　　顾柏岭：“从你打电话开始”。

　　林昀影：“嗯嗯”。

　　阳台的灯落在林昀影身上，黑夜里，他身上好像发着光，风拂起他细软的头发，微红的脸颊，忧郁而放空的眼神，顾柏岭看的有些呆住了。

　　两人都没有作声，空气中弥漫着酒味的香气，林昀影用余光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自己，江城的晚上很冷，风都吹不尽那空气中弥漫的燥热。

　　林昀影：“你心情不好？”。

　　顾柏岭：“怎么说”。

　　林昀影：“你今天脸色挺臭的”。

　　顾柏岭：“还好”。

　　林昀影不做声，顾柏岭表情少，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顾柏岭：“刚才你女朋友打电话催你？”。

　　林昀影转头，微惊：“别瞎说啊，那是我学生，以前寨子教过的小孩子”。

　　赵頔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走了过来：“聊什么呢，偷偷摸摸躲这，说来听听”。

　　林昀影笑了笑，顾柏岭坐在沙发上喝酒，眼神移向了别处。

　　赵頔靠着墙，问道：“昀影，你是几几年的”

　　林昀影：“00”

　　赵頔：“柏岭也是00的吧，都属龙，你俩应该是班里年龄最小的，我记得柏岭生日是十二月底的，你呢”

　　林昀影：“我八月”。

　　赵頔：“那不就是这个月吗”，看着林昀影的表情，又反应过来，“不会就是今天吧”。

　　林昀影点头。

　　赵頔：“今天是你生日怎么不说呢，在这来喝酒，生日蛋糕都没有个”

　　林昀影：“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这些”。

　　顾柏岭：“我不知道”。

　　林昀影：“没事”。

　　赵頔看着不做声的两人，道：“和你俩说话真没劲，我还是找邹柯函打游戏去了”。

　　不一会，顾柏岭起身，拿着酒杯就要进屋。

　　林昀影抢先一步跟了上去：“顾柏岭”。

　　顾柏岭转头，看着他。

　　林昀影挠头：“什么时候去京北”。

　　顾柏岭：“下周”。

　　林昀影点头，给了一个微笑：“那先祝贺你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顾柏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