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银河o_o

101、黑林 黑林

　　从灰镇往西再走十几里，路旁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树。不是绿色，不是枯色，是极深的、近乎黑色的一种紫。树干不粗，但树冠极大，把天光全挡在头顶，像走进了一个倒扣着的地窖。赵闻远把火剑抽出来，剑身上的火光只能照亮脚前三步。他回头说：“这地方的土都散着暗味。青丘。”青丘走上来，把冰晶葫芦从腰间解下。葫芦在这片黑林里反而显得很亮，淡青的光在她指缝间一明一暗。她低声说：“不是我的冰霜烬素。是别的暗。”说完她抬头，看见树冠之间飘着几片发紫的叶子，叶子不是从枝上落的，是从空中自己浮着，缓缓打旋。赞迪尔用光谱一扫，皱眉：“暗属性残屑，极稀。不是领主。这里可能有过一场暗属性游离色与木属性游离色的互相吞噬，木赢了，但暗的残渣渗进了树干里。”顾辰瑜用破译去听那些树，真言之书上跳出来的不是节律，而是一阵极细极乱的杂音。他把耳朵凑近，忽然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往后一缩：“这树里全是牙！”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干上同时裂开了数十道细口，口子里面长出来的不是枝芽，是一排排极小的晶刺。晶刺在黑暗里发出暗紫色的光，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赵闻远横剑护住众人，剑光与晶刺相撞，溅出一串紫火。那些树干开始动了，长长的枝桠像蛇一样从两边围过来。顾辰瑜大惊：“是木属性游离色寄生的树，里面混了暗残渣！不是普通树人，是双属性变异怪！”孟清梦已切战士形态，潮音盾护在前方，火属性晶核在暗林里像一轮会移动的小太阳。青丘切法师形态，在队伍中央举起霜心，低喝：“永冻之域！”冰锥从半空砸下，把四周的枝桠冻得寸寸结霜。但那些裹了暗色的树皮反而不怕冻，霜一落便被吸进去。赞迪尔当机立断，改口：“暗残渣吃冰，不能用冰打。赵闻远，孟清梦，火！顾辰瑜，给我找树干里的暗点，我要打光！”
　　顾辰瑜已经用破译把周围十几棵树的内部结构标成了图谱，每棵树里都有几块极暗的节点，它们像心脏一样在木纹里跳。他把坐标送到赞迪尔眼前。赞迪尔白芷杖一抬，杖尖亮得刺目：“圣光·天启！”全屏强光在黑暗的林间爆开，黄白色裙摆高高扬起，头顶的天使王冠亮到几乎透明。那些暗节点在圣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树干里的晶刺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纷纷蜷缩。周围的树像被疼痛惊醒，疯狂抽动。赵闻远趁势出剑，火剑如龙，在光与暗之间连斩。孟清梦顶着盾冲出去，把最前面两棵纠缠成拱门的黑树撞得裂开。青丘拔出泥犁，枪分三段又合三段，她没用□□，而是把三段枪一旋，枪柄砸向地上一条被树根拱破的暗槽。枪上的土属性陷线落在暗槽上，那些树像被人踩住了脚，进退不得。顾辰瑜的雁骨弓同时开弦，一箭射穿一棵黑树的暗点，那树从中间炸开，木渣夹着暗紫光点飞了满林。
　　他们一边打一边往黑林外退。赞迪尔开了一次大技能后只能靠普通辅助拖延，她的发声器里渐渐透出细微的过载杂音。孟清梦朝赵闻远喊：“带她先走！我和青丘断后！”赵闻远二话不说把赞迪尔护到身后，火剑插地开路。青丘把冰晶葫芦扔给顾辰瑜，自己提枪返身冲入黑林。孟清梦切了射手形态，双枪追羽连发，附带的减速效果让追来的树根慢了下来。青丘的逆羽风衣在紫黑色的林间如一片薄雾，泥犁三段拆成短兵，她像一只黑狐在枝桠里翻飞。顾辰瑜在后面边跑边用千纸给每个人留位标，他浑身都叮叮当当地响，像给整场战斗配了一段不要命的配乐。
　　他们最后冲出黑林时，天已经快黑了。黑林在身后缓缓合上，像一头吞了太多东西正慢慢睡去的巨兽。赵闻远回头，见孟清梦和青丘一前一后从暗处走出来。青丘额角破了一小条，血珠凝成冰，像一颗暗色的玛瑙。孟清梦把潮音盾往地上一搁，蹲下喘了一阵，才抬头看赵闻远：“都出来了。这黑林不能再过第二次。”赵闻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干净布条，走到青丘面前替她擦了擦额角。青丘偏了下头，想躲，被赵闻远用一只手掌按住了头顶。他说：“别动。不贴会冻在伤口上。”青丘翻了个白眼，没再动。顾辰瑜在一边小声嘟囔：“坚果墙也会给人上药了。”赵闻远看他一眼：“你的嗓子。”顾辰瑜摸摸喉咙，才发现自己已经喊得说不出话了。赞迪尔从后面递过来一颗浅黄色的药片，示意他含住。顾辰瑜含进嘴里，清甜里带一点点苦，像被阳光晒过的药草。
　　夜里他们在黑林外扎营。没有点大火，只在避风的石坳里拢了一小堆炭。赵闻远把带的葱油饼和最后几块腊肉放进炭火边上慢慢煨。顾辰瑜裹着赵闻远塞给他的毯子，用极轻的气声说：“今天那个黑林，像极了我上辈子在华南颜料王国外围见过的林子。但那边没这么凶。这里的树里混了暗属性，是在互相吞噬里长出来的，打起来完全不要命。我差点又往里面走了。”他顿了顿，“我上辈子就是往这种林子里走，才把自己走没了。”赵闻远没说话，只把煨软的饼递给他。顾辰瑜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含了很久才咽下去。青丘靠在不远处，抱着冰晶葫芦，忽然说：“今天你冲回去给赞迪尔标暗点的时候，我没拦住你。你那时候像变了个人。”顾辰瑜笑了一下，声音哑着：“像变了谁？”青丘没答，只把头靠向石壁。她闭眼之前说：“像白泽。白泽总在雪最厚的时候往最黑的地方看。”这话说得很轻，像炭火里炸开的一粒小星，一下就熄了。赞迪尔坐在顾辰瑜另一侧，把白芷杖横放在腿上，默默打开终端看今天的晶核统计。她低声道：“黑林里的双属性怪没掉装备，但木属性晶核和暗属性晶核各掉了一颗。品质一般。可惜。”顾辰瑜听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头慢慢歪到了赞迪尔肩上。赞迪尔没动。赵闻远起身，给炭火轻轻拨了拨灰，让火更暗一些。暗得刚刚好，照不醒靠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