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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身入局   这日, ...

  •   这日,周芷若只身一人来到绿柳山庄门口,门卫喝道:“什么人?”

      周芷若拿出赵敏给她的玉佩,亮了亮给门卫。门卫见后,立刻变得十分恭敬,向周芷若行礼,并请周芷若进门了。

      周芷若心道:"这玉佩确实是她重要之物,她却放心赠与我。"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守门的人将周芷若带至前厅,说道:“姑娘请坐下稍等,我去通报主人。”说完让人看茶,自己往内院去了。

      周芷若见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中堂一幅赵孟頫绘的《八骏图》,八驹姿态各不相同,匹匹神骇风发。左壁悬着一幅大字,文曰:“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剑破妖人腹,剑拂佞臣首。潜将辟魑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诗末题了一行小字:“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杂录说剑诗以赞之。汴梁赵敏。”

      周芷若并不善书法,但见这幅字笔势纵横,柔中带刚,秀逸洒脱,也知是一幅好字。再读其诗,这首诗并不艰深,写得凌厉清绝,意气飞扬,读完便可想见这写诗之人定志怀高远又自有傲骨,周芷若惊讶之余,又生出几分欣赏。但转念一想,赵敏是蒙古人,她笔下说要斩佞臣、辟魑魅,胸中似有万丈豪气,可她所站的立场,却偏偏与自己全然相对,不由生出一种难言的惋惜。

      这时有人前来说道:“姑娘,我家主人有请,请随我来。”

      周芷若来到内院,赵敏已在亭中等她,一身淡黄绸衫,潇洒飘逸。

      “你还是找来了。”赵敏说道。

      周芷若诧异道:“你知道我会来?”

      赵敏笑笑:“你不愿放下你师父她们,那迟早是会找到我这的。”

      周芷若道:“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抓了我师父她们了?”

      “不错,是我做的。”赵敏神色坦然。

      “那你又何必假惺惺地放了我。枉我还担心你,其实一直被你耍着玩,真是可笑。”周芷若自嘲道。

      “周姑娘,我确实是抓了六大派,抓了你师父她们。但我放你,也是真心的,并不是要耍你玩。”赵敏竟是在认真解释。

      周芷若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呢?赵公子?赵姑娘?还是郡主大人?”

      赵敏缓缓说道:“你既已知我的身份,那也应知我有我的立场。我并非有意要欺骗你。”

      “那你女扮男装,不也是在欺骗我吗?” 周芷若说道。

      “我男装只是方便行走江湖,我从未说过我是男子啊?”赵敏无辜道。

      “那你还……”周芷若想到自己对他萌生的情意,不由有点羞愤。

      赵敏似是看出了周芷若的心中所想,说道:“芷若,我虽是女子,但我对你也是真心的。当日光明顶上,我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跟你演戏吧。”

      听她说起光明顶,周芷若心里渐渐平复了一点。不管怎样,光明顶上她拼死相救确实是真的。

      赵敏又继续说道:“我是蒙古人,本名叫敏敏特穆尔,皇上亲封‘绍敏郡主 ’,赵敏是我的汉名,我并未骗你。我爹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执掌天下兵马,我做的这些也只是在帮我爹。”

      周芷若见赵敏神情恳切,且又都如实相告,心中略感欣慰,忽得闻听“察罕特穆尔”,心中一惊,脱口问道:“察罕特穆尔?汝阳王?”

      赵敏一愣,点头道:“是。汝阳王是我爹的封号。”

      周芷若顿时如遭雷击,久久不能言。那日范遥说起汝阳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今日听到察罕特穆尔的名字才恍然。察罕特穆尔不就是当年带兵在袁州城杀了她父亲的元朝大将吗?赵敏竟是他的女儿。没想到自己和她不仅是隔着蒙汉立场,还有着血海深仇,可笑老天真是会捉弄人。

      赵敏见周芷若一直呆立不语,轻声唤道:“芷若?芷若?” 周芷若缓过神来,见赵敏欲伸手拉她,立刻闪身躲开,赵敏的手悬在半空中,只好讪讪收回,两人便这样默默站立着。

      过了一会,周芷若开口道,神色已比之前冷了许多:“郡主抓了我师父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怎样才肯放了她们。”

      赵敏说道:“我只是请你师父她们一起切磋一下武学。只要她们愿意归顺朝廷,以后不和朝廷作对,我保证马上毫发无伤地送她们回去。”

      “哼!蒙古鞑子侵占我汉人江山,欺压我汉人几十年,我师父毕生所愿就是驱除鞑虏。如今各地起义,推翻蒙元,乃是大势所归,人心所向。要我们归顺朝廷,简直是痴人说梦!”周芷若说得义愤填膺。

      周芷若不愿归顺朝廷,本是赵敏意料中的事,但忽听她如此激烈的言辞,赵敏不由愣住了,继而也不由恼道:“周芷若!你一口一个鞑子,公然当着我的面反抗朝廷,根本半点不把我放在眼中,要不是当日我放了你,你现在也和她们在一处呢!”

      “那便请郡主把我关到和我师父她们一处吧。我不需要承郡主这份情。”周芷若依然是冷冷说道。

      “你!……好!好!周芷若!既然我一番心意,你不领情,那我便成全你!”赵敏气恼,“来人!送她去万安寺,把她和峨眉派关到一起。”

      周芷若淡淡地回了一句:“多谢郡主。”然后便不再看赵敏,随那侍卫而去。

      看着周芷若离开,赵敏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眉头轻蹙,眼中神色不明。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微微松动,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万安寺殿前空地上,只听何太冲气冲冲地道:“我既堕奸计,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一言而决。你们逼我做朝廷鹰犬,那是万万不能,便再说上三年五载,也白费唇舌。”旁边一个男子声音冷冰冰地道:“你既固执不化,主人也不勉强,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了?”何太冲道:“我便十根手指一齐斩断,也不投降。”那人道:“好,我再说一遍,你如胜得了我们这里三人,立时放你出去。如若败了,便斩断一根手指,囚禁一月,再问你降也不降。”何太冲道:“我已断了两根手指,再断一根,又有何妨?拿剑来!”那人冷笑道:“等你十指齐断之后,再来投降,我们也不要你这废物了。拿剑给他!摩诃巴思,你跟他练练!”另一个粗壮的声音应道:“是!”

      只见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剑头包着布,既软且钝,不能伤人,对面则是个高大番僧,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柄青光闪闪的纯钢戒刀。两人兵刃利钝悬殊,几乎不用比试,一见便分胜负。但何太冲毫不气馁,木剑轻晃,说道:“请!”刷的一剑,去势凌厉,昆仑剑法果有独到之秘。那番僧摩诃巴思身材魁梧,行动却甚敏捷,一柄戒刀使将开来,刀刀斩向何太冲要害。何太冲剑法虽精,内力却似和常人相去不远,剑招上的凌厉威力全然施展不出,不过那番僧的武功实逊他两筹,几次猛攻而前,总是给何太冲以精妙招术反得先机。拆到五十余招后,何太冲喝一声:“着!”一剑东劈西转,斜回而前,托的一声轻响,已戳在那番僧腋下。倘若他手中持的是寻常利剑,又或内力不失,剑锋早透肌而入。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说道:“摩诃巴思退!温卧儿上!”说话之人脸上如罩着一层黑烟,一部稀稀朗朗的花白胡子,正是玄冥二老之一。他负手而立,双目半睁半闭,似对眼前之事漠不关心。

      约莫一盏茶时分,何太冲叫声:“着!”黑脸的玄冥老人说道:“温卧儿退,黑林钵夫上。”片刻间剧斗又起,那黑林钵夫是个粗壮大汉,使的是根长大沉重的铁杖,使开来风声满殿,殿上烛火为风势激得忽明忽暗,烛影犹似天上浮云,一片片地在赵敏脚上掠过。蓦地里眼前一黑,殿右几枝红烛齐为铁杖鼓起的疾风吹熄,喀的一响,木剑断折。何太冲一声长叹,抛剑在地,这场比拼终于输了。

      玄冥老人说道:“铁琴先生,你降不降?”一旁的何太冲昂然道:“我既不降,也不服。我内力若在,你们焉是我对手?”玄冥老人冷冷地道:“斩下他左手无名指,送回塔去。”

      但听得殿中断指、敷药、止血、裹伤,何太冲甚为硬气,竟一声也没哼。那群黄衣人手执火把,将他送回高塔囚禁。张无忌等缩身在墙角之后,火光下见何太冲脸如白纸,咬牙切齿,神色愤怒。

      一行人走远后,忽听得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说道:“鹿杖先生,昆仑派的剑法果真了得,他刺中摩诃巴思那一招,先是左边这么一劈,右边这么一转……”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殿中,手提一柄黄杨木剑,照着何太冲的剑法使了起来。这人正是赵敏,那黑脸的玄冥老人便是赵敏称为“鹿杖先生”的鹿杖客,赞道:“主人当真聪明之至,这招使得分毫不错。”赵敏练了一次又练一次,每次都是将剑尖戳到摩诃巴思腋下,剑虽是木制,但重重一戳,每一次又都戳在同一部位,料必颇为疼痛。摩诃巴思却聚精会神地跟她喂招,拆到这一招时,依然露出腋下破绽,让她来戳,全无半点闪避或怨怼之意。她练熟了这几招,又叫温卧儿出来,再试何太冲如何击败他的剑法。原来赵敏将各派高手囚禁此处,逼迫他们投降朝廷。众人自然不降,便命人逐一与之相斗,她在旁察看,得以习得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

      赵敏和黑林钵夫喂招,使到最后数招时有些迟疑,问道:“鹿杖先生,是这样的么?”鹿杖客沉吟不答,转头道:“鹤兄弟,你瞧清楚了没有?”左首角落里一个声音道:“苦大师一定记得更清楚。”赵敏笑道:“苦大师,劳你的驾,请来指点一下。”而那苦大师正是潜伏在王府的明教右使范遥。

      赵敏聪颖,在苦头陀的指点下,不久便已领悟了刚才何太冲那几招精要。

      她坐下喝了一口茶,问道:“峨眉派的灭绝掌门,怎么样了?”

      属下回道:“回禀郡主,灭绝 已经多日未曾进食,仍是拒不领命,也不进食。”

      “哼,饿死算了。”但又转念想到灭绝是那人师父,要是真的饿死了,那人怕是要恨死自己了,没好气地说道:“别让她死了。” 想到周芷若,她思量片刻,对手下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她们。”

      赵敏来到万安寺塔中,先是撇了一眼找了下周芷若在哪。周芷若听到动静,看到是赵敏来了,继续闭目打坐,就当没看见。赵敏见她这样,心中暗自气恼,自己为她连日担忧,她倒是似个没事人一样。转头对灭绝说道:“灭绝掌门,你来我这也有些时日了,其他各派高手都已与我们切磋武学,不知灭绝掌门肯不肯赐教呢?若是你赢了,那便送你出去,绝不为难,你看可好?” 灭绝却是只是闭目打坐,如若惘闻。赵敏见这一对师徒,一模一样地固执,全都当她不存在,不由怒道:“灭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突然又笑着说道:“哼,你自己不在乎生死,你也不在乎你的这群徒弟们吗?”见灭绝还是无动于衷,赵敏又继续说道:“既然灭绝掌门还是不愿意,那就请你那好徒儿周芷若来比武吧。”听到周芷若,灭绝终是有了点反应,怒目睁视着赵敏。赵敏勾嘴一笑,转头对周芷若,说道:“走吧,周姑娘。”说完对守卫命令道:“带走!”

      赵敏坐回殿中,侍卫将周芷若压着,推到赵敏面前。周芷若纵然屈于人下,但仍是挺直身躯,面色镇定,路过苦头陀身边时抬头看他一眼,一闪而过。

      鹿杖客仍是照例问道:“你降是不降?”

      周芷若冷哼一声,面带不屑之色。鹿杖客正要派人和她比剑,赵敏抬了抬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殿内便只剩她们两人。赵敏走到周芷若面前,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直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良久,赵敏说道:“周姐姐,这两日可好啊?”

      “托郡主的福,还没死。”周芷若冷冷说道。

      “你师父已经绝食多日了,你怎得也不劝劝她。”赵敏说道。

      “家师是宁死不辱。堂堂峨嵋派掌门,岂肯在你们手下苟且求生?你们让各大派比武,无非就是想偷学我们武林的武功,我们峨嵋派的剑法,虽不能说是甚么了不起的绝学,终究是中原正大门派的武功,不能让番邦胡虏的无耻之徒偷学了去。”周芷若说话神态斯文,但言辞锋利,毫不留情。

      “和你那师父一样,冥顽不灵。”赵敏冷哼一声,“你如今身在囹圄,也不知服一下软,是在等谁来救你?张无忌吗?”

      听到张无忌,周芷若明显一愣。

      赵敏继续道:“听说当时在光明顶上,你刺了张无忌一剑,那张无忌武功高强,一人单挑六大派,却甘心受你一剑,想来你在他心中不一般啊。”

      周芷若说道:“我和无忌哥哥只是小时候见过一次,当时只觉我和他都遭遇悲惨,同病相怜罢了。他心地仁厚,念及幼时情谊,才不小心中了我一剑。”只是周芷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听到赵敏问她和张无忌的关系时,下意识地就想解释清楚,不想赵敏误会。

      “无忌哥哥?”赵敏瞬间阴阳怪气起来,“你和他果然关系不一般。你是不是喜欢他?他既能念及幼年之事,想必也是对你念念不忘,也喜欢你,是不是?”

      周芷若之前已经解释,但见赵敏变本加厉,胡言乱语,顿觉她胡搅蛮缠,心中恼怒,不再理会。

      赵敏见周芷若不语,更觉得她这是默认了。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赵敏神情恨恨又似透着一股幽怨,周芷若神情气恼又带着一点无奈。

      两人对视一会,赵敏顿觉没来由的心烦意乱,她回到座位前,来回踱步,突然对外面的守卫说道:“来人,送周姑娘回塔中。”

      周芷若诧异,就这样让自己回去了?不由向赵敏看去。此时她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赵敏一番,她今日身穿的是蒙古服装,月白色长衫,腰间一条盘金玉带,玉扣金辉,不言自贵。但看她身形似是比前几天清减了一点,神情间也少了之前的风采,周芷若竟不由有点担心,但随即又想到她抓了自己,师父和一众师门,关押在这万安寺中,自己居然还为她忧心,实在太荒唐,连忙收起了心思。

      待周芷若走后,赵敏也无心练剑,命人备车回府了。

      这日后,赵敏一连数天也没有再去见过周芷若。周芷若在塔中待了一段日子,见其他派总是被抓出去比武,有的还被砍去手指,回来之后骂骂咧咧不停,反观峨眉派极少被拉出去的,偶尔有,回来之后也都是说只是让她们比试剑招,并没有十分为难她们。周芷若心知赵敏确实有十分关照峨眉,心中不由也软了几分,一连数日未见,也不知赵敏她在做什么?忽然惊觉自己在想赵敏,周芷若忙摇了摇头,定了下心神,开始反省自己居然在思念一个敌人。

      周芷若算了算日子,进来已经有十天有余。无忌哥哥他们这几日应该要有所动作的,她这几天要多加留意外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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