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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王托孤   元朝末 ...

  •   元朝末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一时间各地百姓都揭竿而起。明教周子旺举旗反元,在袁州称王。元帝命大将察罕特穆尔率兵剿灭乱党。

      袁州城内,周子旺知大势已去,召来常遇春。
      常遇春疾步入府,抱拳行礼:“主公!”
      周子旺目光沉静,语声却斩钉截铁:“袁州城已经不保,你速领众弟兄回明教总坛,以待来日再举义旗。只要能走的都走。”
      常遇春一惊,急道:“那主公您……”
      “我当与元兵厮杀到底。”周子旺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走。莫作无谓牺牲,留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终有一天还能夺回我汉人山河。”
      常遇春胸口起伏,仍欲再言。周子旺却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常遇春立马抱拳:“主公但请吩咐!”
      “我膝下一子一女,尚在城中,元兵破城之后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说到这里,周子旺声音忽转低缓,露出几分柔和,“望你护他们逃走……”
      常遇春胸中一热,单膝跪地,说道:“主公放心!我常遇春就算死也会保护两位小主公安全出城!”

      常遇春带了周子旺幼子幼女从袁州城逃出,辗转流亡至汉江上,蒙古兵果然一直在后面穷追猛打,常遇春已一身是伤,他坐在一艘小船上双手操桨急划。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舟中站着四名番僧,另有七八名蒙古武官。众武官拿起船板,帮同划水。常遇春臂力极大,双桨一扳,小船便急冲丈余,但后面船上毕竟人多,两船相距渐近。那大船上的一名蒙古年轻将领,大声喊道:“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便饶了你性命,否则莫怪我下手无情。”

      过不多时,众武官便弯弓搭箭,向那常遇春那船射去。但听得羽箭破空,呜呜声响。那年轻将领正是察罕特穆尔的儿子库阔特穆尔,汉名叫做王保保,只见他取过旁边一人手中的弓箭,拉弓放箭,箭声呼啸,只猛听得“啊”的一声惨呼,小船中男孩背心上中了一箭。常遇春大惊失色,俯身去看时,自己肩头和背上也接连中箭,手中木桨拿捏不定,掉入江心,小船登时不动。后面大船瞬即追上,七八名蒙古武官和番僧跳上小船。常遇春兀自不屈,拳打足踢,奋力抵御。

      王保保又取来一箭,对准船上那个小女孩,只是见到那小女孩之时,不知怎得忽然想到自家妹妹,心中竟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自己妹妹与这个小女儿年龄相仿,聪明可人,平日里王保保和父亲察罕特穆尔都十分疼爱她。就在王保保迟疑之间,只听得一声:“鞑子住手,休得行凶伤人!”只见一老道袍袖挥动,两枝羽箭远远飞出,右足一踏上船板,左掌挥出,登时将两名番僧摔出丈许,扑通、扑通两声,跌入江中。众武官见他犹似飞将军从天而降,一出手便将两名武功甚强的番僧震飞,无不惊惧。一领头的武官用汉语喝道:“兀那老道,你干什么?”

      那老道骂道:“狗鞑子!又来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给我滚吧!”那武官道:“你知这人是谁?那是袁州魔教反贼的余孽,普天下要捉拿的钦犯!”
      老道吃了一惊,心道:“难道是周子旺的部属?”转头问常遇春道:“他这话可真?”常遇春全身鲜血淋漓,左手抱着男孩,虎目含泪,说道:“小主公……小主公给他们射死了。”这一句话,便是承认了自己身份。

      老道心想:“早知是魔教中人物,这件闲事不管也罢。可是既已伸手,总不能半途抽身。”向那武官道:“这男孩已死,余下那人身中毒箭,何必赶尽杀绝?”那武官道:“老道是谁?凭什么来横加插手?”老道微微一笑,说道:“你理我是谁?天下事天下人管得。”那武官使个眼色,说道:“道长道号如何?在何处道观出家?”老道尚未回答,两名蒙古军官突然手举长刀,向他肩头猛劈下来。这两刀来势好不迅疾,老道身子稍侧,双掌起处,已托在两人的背心、喝道:“去吧!”掌力吐出,两名武官身子飞起,砰砰两响,刚好摔入原本乘来的大船。他已数十年未跟人动手过招,此时牛刀小试,大是挥洒如意。那为首的武官张大了口,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莫非……是……张三丰。”老道袍袖挥动,喝道:“我张三丰生平,专杀鞑子!”众武官番僧但觉疾风扑面,人人气息闭塞,半晌不能呼吸,袍袖停挥,众人面色惨白,齐声惊呼,争先恐后地跃回大船,救起落水番僧。王保保也听闻过张三丰的大名,知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见形势不妙,反正周王儿子已死,留下个女娃也没什么威胁,下令掉转船头,急划离去。

      张三丰取出丹药,喂入常遇春口中,将小舟划到渡船之旁,待要扶他过船,岂知常遇春甚是硬朗,一手抱着男孩尸身,一手抱着女孩,轻轻一纵,便上了渡船。张三丰暗暗点头:“这人身受重伤,仍如此忠于幼主,确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子。我这番出手虽然冒失,但这样的汉子却也该救。”回到渡船,为常遇春拔出毒箭,敷上拔毒生肌之药。

      那女孩方才一直深陷惊惧之中,此刻心神稍定,抱着小男孩的身躯不禁悲从中来,呜咽着唤道:“哥哥。”

      张三丰见她形容凄楚,泪眼盈盈,不过才六七岁的年纪,就遭逢大难,心中生出几分怜意,温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低声答道:“我姓周,名叫芷若。”张三丰闻言微微颔首,暗想:“名字清雅不俗。小小年纪,虽在丧乱之中,仍是态度雍容,行止有礼,倒也难得。”不由心生怜爱之情。

      常遇春道:“今日多谢张真人相救,小人是从袁州护送两位小主公南下,途中与鞑子派来追捕的鹰爪接战四次,胸口和背心给一个番僧打了两掌。”

      张三丰搭他脉搏,但觉跳动微弱,再解开他衣服一看伤处,更加骇然,只见他中掌处肿起寸许,受伤着实不轻。换作旁人,早便支持不住,此人千里奔波,力拒强敌,当真英雄了得。当下命他不可说话,在舱中安卧静养。

      这晚二更时分几人到达太平店。张三丰吩咐那船离镇远远地停泊。艄公到镇上买了食物,煮了饭菜,摆在舱中小几上,鸡、肉、鱼、蔬,共煮了四大碗。张三丰要常遇春和周芷若先吃,自己给身边的一个小童喂食。常遇春问起原由,张三丰说他中了寒毒,四肢转动不便。原来那小童就是张无忌,他深中玄冥神掌,这次张三丰本来是带他去少林求取半部九阳神功为他驱毒,只是少林并未应允。张无忌心中难过,食不下咽。张三丰再喂时,他摇摇头,不肯再吃了。

      周芷若从张三丰手中接过碗筷,道:“道长,你先吃饭吧,我来喂这位小相公。”张无忌道:“我饱啦,不要吃了。”周芷若道:“小哥哥,你如不吃,老道长心里不舒服,他也吃不下饭,岂不害得他饿肚子?”张无忌心想不错,当周芷若将饭送到嘴边时,张口便吃了。周芷若将鱼骨鸡骨细心剔除干净,每口饭中再加上肉汁,张无忌吃得甚是香甜,将一大碗饭都吃光了。张三丰见此心中稍慰。

      吃过饭后,张三丰将张无忌抱在手里,说道:“那么咱们就此别过。”他知常遇春是魔教中人,实不愿和魔教中人多打交道,那“后会有期”四字也忍住了不说。常遇春又再拜谢。

      周芷若向张无忌道:“无忌哥哥,你要天天吃饱饭,免得老道爷操心。”张无忌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多谢你好心,可是……可是我没几天饭好吃了。”张三丰心下黯然,举起袍袖,给他擦去了腮边的眼泪。周芷若惊道:“什么?你……你……”张三丰道:“小姑娘,你良心甚好,但盼你日后走上正途,千万别陷入邪魔才好。”

      周芷若道:“是。可是无忌哥哥为什么说没几天饭好吃了?”张三丰凄然不答。

      常遇春道:“张真人,你老人家功行深厚,神通广大,这位小爷虽中毒不浅,总能化解吧?”张三丰道:“是!”可是伸在无忌身下的左手却轻轻摇了两摇,意思是说他毒重难愈,但不让他自己知道。

      常遇春见他摇手,吃了一惊,说道:“小人内伤不轻,正要去求一位神医疗治,老道长何不便和这位小爷同去?”张三丰摇头道:“他寒毒散入脏腑,非寻常药物可治,只能……只能慢慢化解。”常遇春道:“可是那位神医却当真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啊!”

      张三丰一怔之下,猛地里想起了一人,问道:“你说的莫非是‘蝶谷医仙’?”

      常遇春道:“正是他,原来老道长也知我胡师伯的名头。”

      张三丰好生踌躇:“素闻‘蝶谷医仙’胡青牛医道高明之极,但他却是魔教中人,向为武林人士所不齿。听说他脾气怪僻无比,只要是魔教中人患病,他必尽心竭力医治,分文不收,教外之人求他,便黄金万两堆在面前,他也不肯一顾。因此又有个外号叫做‘见死不救’。既是此人,宁可让无忌毒发身亡,也决不容他陷身魔教。”

      常遇春见他皱眉沉吟,明白他心意,说道:“张真人,胡师伯虽然从来不给教外人治病,但张真人相救小人,大恩深重,胡师伯非破例不可。他如当真不肯救治,小人决不跟他干休。”张三丰道:“这位胡先生医术通神,我是听到过的,可是无忌身上的寒毒,实非寻常……”常遇春大声道:“这位小爷反正不成了,最多治不好,左右也是个死,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性子爽直之极,心中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

      张三丰听到“左右也是个死”六字,心头一震,暗想:“这莽汉子的话倒也不错,眼看无忌最多不过一月之命,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一生和人相交,肝胆相照,自来信人不疑,这常遇春又显然是个重义汉子,可是无忌是他爱徒的唯一骨肉,要将他交在向来以诡怪邪恶出名的魔教弟子手中,确然万分放心不下,一时拿不定主意。

      常遇春道:“张真人不愿去见我胡师伯,这个我是明白的。张真人是当今大宗师,如何能去求我们这等异教外道?我胡师伯脾气古怪,见到张真人后说不定礼貌不周,得罪了张真人。这位张兄弟只好由我带去,但张真人又未免不放心。这样吧,我送了张兄弟去胡师伯那里,请他慢慢医治,小人便上武当山来,做个抵押。张兄弟若有什么闪失,张真人一掌把我打死便了。”

      张三丰哑然失笑,心想无忌如有差池,我打死你又有何用?然他说得如此真率,足见坦诚。眼下无忌毒入膏肓,当真“左右也是个死”,生死之际,须得当机立断,便道:“如此便拜托你了。可是咱们话说明在先,胡先生决不能勉强无忌入教,我武当派也不领贵教之情。”

      常遇春道:“张真人放心!不过我也有一事,想请张真人帮忙。”常遇春看了周芷若一眼,对张三丰说道:“张真人应该也知道她的身世,我奉主公之命,带小主公出城,主公嘱托不要让他们再踏入纷争,只愿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长大。我若带她回明教,势必又会让她卷入这些。不知张真人能否带她回武当照顾。”

      张三丰本就对周芷若这个小女孩有几分怜爱,觉得她要是入了魔教倒是可惜,说道:“你替我好好照顾无忌,这个小姑娘,便由我带回武当山去。我武当派必会好好照顾她。”

      常遇春蹲下身子,对周芷若说道:“小主公,常大哥不能陪着你了,这位张真人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愿意和他去武当吗?”

      周芷若虽然年幼,却已十分明理,如今她一个孤女,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已是大幸,还有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余地呢,更何况张真人是得道之人,必不会亏待她,随即点点头说道:“芷若愿意。”常遇春见她如此懂事,又怜她身世,不由哀叹,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将她带到张三丰手中。

      常遇春上岸后,在一棵大树下用刀掘了个土坑,将周小公子尸身埋葬。次日天明,张三丰便携同周芷若,与常遇春、张无忌分手。

      常遇春带张无忌去了蝴蝶谷,但胡青牛因张无忌不是明教的人,不愿破坏规矩,执意不救。常遇春再三恳求之下,胡青牛允许张无忌在谷中自学医术,自己医治自己。再之后几年传闻胡青牛夫妇被金花婆婆杀害,张无忌也从此下落不明。

      而周芷若虽然随张三丰回了武当,确也只待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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