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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遗憾的渡鸦 娘亲,爹爹 ...
这两年,是罗生这辈子最慢、也最温暖的岁月。
离净动用了银月本源,强行锁住了罗生那具几近崩坏的残躯,让那盏油尽灯枯的残灯,在桃花源的微风中奇迹般地又摇曳了两个寒暑。
十五岁的风藏雪,个头窜得极快。
他不再是那个缩在敏敏怀里撒娇的孩子,他的肩膀变得宽厚,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在林间练剑时的侧脸,简直与年轻时的罗生如出一辙。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带着雪衣那种冰冷如深渊的透彻。
「爹,喝茶。」
风藏雪收起长剑,快步走到老桃树下的躺椅旁。罗生此时已无法长时间站立,他披着厚重的厚毯,尽管是盛夏,手脚依旧冰凉。
罗生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张英气勃勃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雪儿,刚才那一招凤翼天翔,你使得比你娘亲当年还要稳。只是杀气太盛,收不住力。」
风藏雪盘腿坐在罗生脚边的草地上,握住罗生那双干枯的手,轻声问道:「爹,您常说娘亲。在那场夺下红河谷的血战里,她真的独自一人冲进了万狼大阵吗?」
罗生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是啊……那时她穿着一身银甲,就像月亮掉进了凡尘。所有人都怕我的疯狂,唯有她,敢提着剑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出她的视线。」
罗生缓缓讲述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他讲述他在死斗坑里的孤独,讲述他在雪地里捡到雪衣的那个午后,讲述他们如何在那座冰冷的影之城里,用血与泪筑起一个不被世俗认可的家。
他没有把自己美化成英雄,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卑劣。他把自己所有的懦弱、偏执与疯狂,全都摊开在儿子面前。
「藏雪,你要记住。」罗生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语气变得沉重而严肃,「强大,从来不是为了掠夺。这世上的强者太多了,多到他们忘了脚下的泥土是热的。我当年的强大,是为了在那个吃人的妖界里,给你娘亲留出一片能安睡的地方。」
「但我错了。我以为我可以替她背负所有的黑暗,却忘了她也想跟我一起站在阳光下。」罗生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十多年来,我让她恨我,是为了让她不再有软肋。但这代价……是让她的心也跟着冻结了。」
风藏雪沉默地听着。他看着手腕上那枚银色的镯子,看着父亲因为回忆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这几年的相处,让他读懂了父亲沉默背后的巨大牺牲。世人眼中的暴君,其实是为了护住他的王位与母亲的清白,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名誉的断头台。
「爹,我不怪您。」风藏雪将脸贴在罗生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以前我觉得您不救我是因为不爱我,现在我知道了……您是为了让我能在桃花源里,干干净净地活着。」
罗生抚摸着儿子的发旋,眼泪无声地滑落。这声「不怪」,让他干枯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
深夜,离净走进院子,看着在躺椅上小憩的罗生,以及在一旁挑灯苦读兵法的风藏雪。
「他的生机快到头了。」离净低声对敏敏说。
敏敏掩住口鼻,不敢发出哭声。
这两年,是罗生最后的燃烧。他把毕生对战斗的直觉、对妖力流转的领悟、甚至对南北政局的判断,都一点一滴地灌输给了风藏雪。他像是在与时间赛跑,要把这十多年来缺席的教导,全都塞进这最后的时光里。
罗生睁开眼,看着月亮。
「离净大人,这两年……多谢了。」罗生坐直了身子,眼中竟透出一抹惊人的清亮。
「雪衣不会来了。」罗生看向风藏雪,声音坚定。
风藏雪握紧了手中的木雕小狼,他知道父亲的日子,所剩不多了,但娘亲却始终没有出现。
「影杀大哥把银镯给她了吧。」罗生呢喃着,「希望那镯子里的温暖,能帮到她。」
就在罗生陷入浅眠之时,风藏雪独自走到了桃花源的后山。他在得知母亲雪衣的身份后,心中那份想要全家团圆的渴望再也无法压抑。他瞒着罗生,用这两年学会的狼族秘法,将一丝混有自己本源血脉的求救气息,寄存在一只渡鸦身上,放其向北方飞去。
『娘亲,爹爹要走了。如果您不来,这辈子就真的见不到了……』
那只渡鸦带着少年的鲜血与祈求,穿过了南疆的群山,冒着北冥刺骨的暴风雪,一路向北。它极其顽强,即便羽翼被冰霜冻僵,即便体力几近耗尽,它依然凭借着那一丝微弱的血脉感应,飞到了北冥深渊的领主府外。
彼时,雪衣正站在露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影杀交给她的那枚银镯。
「嗡」
镯子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雪衣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强烈到极点的、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猛然抬头。在漫天纷飞的雪花中,她看见一个漆黑的小点,正摇摇欲坠地朝她飞来。
那不是寻常的鸟类,那是罗生常用的魔化渡鸦。
「罗生?」雪衣失声呢喃,她伸出手,指尖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带着暗红本源火的热度。就差一点,那只渡鸦就要落在她的掌心。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寸的距离。
一道惨白的寒光从下方的暗影中破空而起,那是一枚刻满了「镇灵咒」的破甲箭。
「噗!」
渡鸦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在雪衣惊骇的目光中,被生生贯穿了胸膛,随着漫天黑色羽毛,直直地坠落进了领主府下方的幽深沟壑中。
「谁!」雪衣怒喝一声,冰蓝色的灵压如狂风般扫过四周,却只看见几道长老院亲卫的身影迅速隐入黑暗。
「主上恕罪,长老院有令,近期北冥局势动荡,任何来历不明的飞禽皆视为断魂谷的细作,格杀勿论。」一名长老派的副将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
雪衣死死盯着那道沟壑,那股血脉的共鸣在渡鸦坠落的一瞬便彻底切断了。
北冥,长老院密室。
那只死去的渡鸦被摆在石桌上,大长老面无表情地从它足部取出了那卷染血的绢帛。当他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与感应到那股纯粹的半妖气息时,他苍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半妖血脉……冰凤寒气与疯狼本源的融合。」大长老发出嘶哑的冷笑,「罗生那个孽障,竟然真的把这孽种藏了十五年。」
「大长老,我们是否现在就将这讯息公诸于世,以此废黜雪衣?」一名副手低声问道。
「不。」大长老缓缓合上掌心,将那抹气息封印进一枚黑色的晶石中,语气中带着极致的阴冷,「现在雪衣刚清除了内贼,权力最为稳固,此时发难只会逼她与我们鱼死网破。我们要等……等到她真正清除了断魂谷,站在北冥权力顶点的那一刻。在那样的高度掉下来,才叫万劫不复。」
他看着南方,眼神中透着一抹毒计:「这孩子,是我们的最佳筹码。」
桃花源内,风藏雪尚不知道自己的这封信,竟成了未来悬在母亲头上的断头台。
他依旧守在罗生身边,看着那渐渐熄灭的灯火,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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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