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孤王的战歌 撑住！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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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城边郊，断魂谷外的荒野。
黑风殿军团的黑色营帐连绵数里，与远处影之城废墟上跳动的残火遥相呼应。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紫色狼烟与新鲜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啸残的影卫杀手如同暗夜中的毒虫，时不时从雪地或树影中暴起，试图刺杀这支孤军的统帅。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黑风军团密不透风的箭阵，以及罗生那柄即便在黑夜中也闪烁着索命银芒的「狼牙」战刀。
营火在风中剧烈摇晃。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影杀留下的精锐，营帐外围竟然聚集了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身影。那些是南疆被啸残军队蹂躏过的半妖平民，是曾受过影之城庇护的贫民。他们手持锈迹斑斑的铁锹、木叉，甚至是削尖的竹竿，自发地在营地外筑起了防御。
「我们不走！王上还在，影之城就在！」
「杀回影之城！夺回我们的家！」
民众的呐喊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对他们而言，那个满头白发、面具狰狞的男人，不是什么杀子求生的疯狼，而是这片罪恶土地上唯一的脊梁。
营地边缘，一名白发苍苍、背部佝偻的半妖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微热的干粮。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干粮，塞进了一名年轻战士的手中。
「孩子，吃吧。这是俺最后一点存货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王上当年建城时，给过我们全村一口救命饭，才让俺们没饿死在荒年。今天，俺这条老命不值钱，把命还给他，俺心里踏实。」
年轻战士眼眶通红，咬了一口干粮，对着老人重重地点头。这种原始而炽热的报恩之心，在风雪中连成了一股比寒风更凛冽的杀气。
在主营帐内，火盆里的炭火哔啪作响，气氛却冷得像是在冰窖里。
罗生立于帐口，掀起帘布的一角，静静地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出的、写满了决绝与信任的脸庞。他那头枯槁的白发垂在胸前，面具下的双眼溢出一丝极致的哀恸。
「你们本该活在阳光下的……」罗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愧疚，「对不起，是我没能给你们一个真正的春天。」
「王上，平民军团已经分编完毕。」老鼠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身为军师的精准与冷静。
他拿起朱砂笔，在图上迅速勾勒：「俺将这些自愿参战的百姓分为三营。体力尚可、家有壮丁的，编入『地鼠营』，利用他们对地貌的熟悉埋设连环雷与陷阱；身手敏捷、能听风辨位的，编入『飞狼队』，负责在外围骚扰追兵并清除暗哨。剩下的老弱，俺让他们留在后方分拣箭矢与处理草药。」
老鼠顿了顿，看着罗生，眼眶微红：「他们很热血，觉得跟着您就能赢。但俺知道，这是一场用人命填出来的仗。这些人……大多回不来。」
罗生靠在虎皮椅上，白发垂落在胸前，玄铁面具在灯火下闪着冰冷的光。他看着老鼠有条不紊的调度，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这个当年只会钻地道的孩子，终究是在这场血色逃亡中，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做的好，老鼠。」罗生沙哑地开口，却掩不住那种英雄迟暮的衰败。
分编工作告一段落，老鼠放下手中的笔，神情从冷静的军师重新变回了那个忧心忡忡的家臣。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药箱，走到罗生身边，颤抖着手解开罗生肩胛处的绷带。
雪衣留下的那一剑，伤口因为银月本源的枯竭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甚至隐约透出腐败的气息。
「唔……」
罗生猛地身形一颤，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一口黏稠且带着暗紫色血块的淤血喷在了雪地上，触目惊心。
「王上！」老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您的本源已经……不能再打了。影杀大人说过，如果再强行动武，您的灵魂会被烧成灰的。」
罗生抬手抹去面具边缘的血迹，露出一抹惨烈至极的笑意。 「灰就灰吧。这具残躯，本就是为了这一天留着的。」
他透过营帐的缝隙，看向北方马车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温柔，随即被更深的冷酷所取代。
「只有恨，能让她在黑风殿那种吃人的鬼地方活下去。老鼠，你记住……只要她活着，当个恨我入骨的疯子，也无妨。这是我能给她最后的保护。」
老鼠看着罗生那枯干的白发，心头被巨大的酸楚堵住。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整晚、也折磨了所有人灵魂的问题：
「王上……您告诉俺实话。那晚在大火里……老鼠亲手抱出来的那具焦尸……到底是不是真的小小？」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炭火炸裂的「劈啪」声。罗生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灰败且几近失明的眼睛「看」向老鼠，嘴角勾起一个让老鼠感到通体生寒的苦笑。
「老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罗生缓缓站起身，白发披散在肩头，他的背影在烛火下拉得极长，显得无比萧索与疯狂：
「你的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一头从死斗坑爬出来、为了生存可以吃掉同类、烧掉希望的疯狼。」
「真相……已经在那场火里烧没了。以后，这世上只有欠雪衣一条命的罗生，再也没有小小的爹爹。」
老鼠看着罗生那决绝的背影，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他知道，这就是罗生给出的回答—一个为了保住所有人，甘愿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回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报！啸残亲率断魂谷主力在谷口叫阵！他将影卫营几百名弟兄的头颅挂在旗杆上……」
罗生的眼神骤然一厉，原本衰弱的气息在那一瞬疯狂攀升，银色的妖力再次透体而出。
「拿我的刀来。」
罗生大步走出营帐。
营地外，数千名自愿参战的南疆民众举起了火把，火光连绵成一条咆哮的巨龙。
罗生立于高处，白发在风中如霜雪飞舞，他举起「狼牙」指向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影之城，声音震彻荒野：
「影之城的弟兄们，南疆的父老们！今夜，谁还能站着，就替倒下的人多杀一个！」
「把影之城的名字，刻回他们骨头里。」
「杀！」
这是一个绝望的深渊，却也是南疆历史上最惨烈也最辉煌的反击。
罗生带着这支由正规军与民众组成的「必死之师」，化作一圈燃烧的狂风，杀向了那片埋葬了所有温情的废墟。
与此同时，南疆极北，与世隔绝的秘境—桃花源边界。
影杀怀抱着沉睡的襁褓，身形如同一道墨色疾雷，在崇山峻岭间疯狂穿梭。他的呼吸急促，战袍上沾满了突围时留下的霜雪与干涸的血迹。
天空中，原本清冷的月亮突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怪兽一点点吞噬。
「月蚀……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影杀脸色难看，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
随着月光的消失，天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黑暗。影杀感觉到怀里的襁褓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冰冷。小小体内那抹本就微弱的银月本源，在失去月光照耀的瞬间，开始急剧衰弱，原本规律的脉搏渐渐细不可闻。
「撑住！小小，别在这里断了气！」影杀低吼，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就在他即将力竭、怀中婴儿的气息几乎要断绝的刹那，前方的桃花林中，迷雾缓缓散开。
一抹极其纯粹、甚至有些刺眼的白光穿透了黑暗。
在那漫天飞舞、即便在寒冬也永不凋零的桃花瓣中，一名身披白衣的少年正负手而立。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眉宇间却透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超脱与宁静，手中的一枝桃花正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清香。
影杀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名挡在秘境入口的少年，紧绷的身躯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在那副被面具与风霜覆盖的脸庞上，影杀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总算……赶上了。」影杀低声自语。
少年的目光落在襁褓上，微微一抬手，桃花瓣随之卷起。
南疆的血色逃亡，在这一刻，终于触碰到了真正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