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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亡命之徒
收拾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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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程建国,干事转头看向态度端正、主动配合的程子君,语气缓和了不少,耐心直白地交代后续流程:“你主动过来配合整改、澄清问题,态度很好,符合自查自纠的条件。你现在跟我进大厅,把所有账本、票据、缴费凭证全部交上来。再亲手写一份经营情况说明和整改承诺书,把自己开店的情况、后续守法经营的保证写清楚。”
“我们会一条一条给你对账,查清楚你的货是不是正规渠道进的、该交的费用是不是都交齐了、有没有偷偷卖禁售的东西、收入是不是如实报备的。”
“要是查完,确定你没有偷税漏费、没有售卖违禁品,只是平时记账写得不够规整、有点潦草,属于小毛病、小瑕疵。那你只需要重新把账本整理规范,签好整改保证书,我们当场就给你解除查封,铺子可以正常开门做生意,不罚你钱,也不给你留任何不良记录。
末了,干事怕她不懂其中关键,又特意补了一句最核心的规矩,彻底断了暗处之人的算计:“另外我明确告诉你,公家收回铺面、作价处理,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店主明知有错,偏偏拒不整改,二是长期空着铺面、主动放弃经营。你现在主动配合、积极整改,完全不符合回收条件,谁都没资格顶替你整改,更没资格接手你的铺子。”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彻底击碎了彭立和程建国苦心谋划的全盘算计。
程子君悬了两天的心,此刻彻底稳稳落地,眼底的凝重尽数散去,只剩清明与笃定。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稳重:“多谢同志耐心讲解,我都明白,一定全力配合核查整改。”
说罢,她不再多看一旁失魂落魄的程建国一眼,抬步稳步走进工商所大厅。贾诩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紧随她身后一同入内。
秋风掠过工商所的台阶,卷起满地落叶。
程建国盯着跟程子君走进屋,贾诩的身影。
“看来是时候,让她腾不出手救铺子了。”
..........
程建国匆匆离开村子,折返跑回了魏家村后方那片偏僻的杂树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在这片少有人来的林子里,他撞见了那个叫伏青之的男人。
“在哪儿呢?”
活生生一个人,肯定能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他低头在林间来回张望翻找,试图回忆当初的细节,三道浑身带着痞气、凶悍十足的身影,猛地从茂密的树后窜出,死死堵死了他的去路。
这三人绝非村里普通的闲散混混,是魏家村方圆几里出了名的亡命之徒,在乡里横行多年没人敢惹。
为首的魏老三是三人的头目,常年游手好闲,不事农活,打架勒索、偷鸡摸狗的坏事做尽,乡派出所的门槛都被他踏烂了。
他生得粗壮黝黑,个头敦实,常年在外游荡晒得一身糙黑皮,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从眉骨斜划到脸颊,看着格外凶悍。
旁边的魏狗子是他最忠实的跟班,生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看着蛮力十足却毫无灵气。他头脑简单,生性鲁莽冲动,没什么心眼,只会跟着魏老三起哄逞凶,主打一个无脑蛮干、仗势欺人。
而最后站在侧边的女子魏烟,是三人里最让人胆寒的存在。
她生得不算丑,甚至算得上眉眼周正,身形清瘦单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碎花布衫,看着像是寻常乡下姑娘,毫无威慑感。
可她肤色是常年不见好生休养的寡白,眼皮偏冷,眼神总是沉沉的,嘴角常年下压,脸上没半点活气,单薄的身子里藏着最狠的性子。
她年纪轻轻,却比两个男人更狠更豁得出去,自小在街头厮混,见惯了龌龊事,心思阴毒缜密,话少冷面,从不瞎咋呼,一旦动手绝对是下死手,周边村落没人敢轻易招惹她。
三人懒得下地干活,躲在林子里乘凉摸鱼,瞥见独自逗留、穿着干净体面的程建国,一眼就看出他是外乡人,笃定他好拿捏,瞬间起了讹钱的歹心。
魏老三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着眼上下打量他,语气蛮横霸道,带着十足的乡土痞气:“喂,外乡来的!在这林子里瞎转悠啥?识相点,掏点零花钱出来,哥几个就放你安然走,不然有你好受的!”
魏烟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抠着树皮,眉眼冷淡寡凉,不吵不闹,只轻飘飘补了一句,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这荒林平日里没人来,真出点磕碰意外,埋了都没人找,你自己掂量。”
程建国此刻满心都是算计程子君的心思,焦躁不已,哪里肯平白被人讹钱破财,当即脸色一沉,硬气回绝:“我凭什么给你们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赶紧给我让开!”说着便伸手想推开几人,快步离开。
他这强硬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三个横行霸道惯了的人。
性子最急躁的魏狗子当场瞪眼炸毛,粗着嗓子怒骂:“你他妈还敢装硬?在我们魏家村的地界,三哥跟你要钱,那是给你脸了!”
三人本就无所顾忌、蛮横嗜血,被一个外乡人当众顶撞,瞬间面露阴狠。
魏老三懒得跟他废话纠缠,眼底凶光毕露,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硬石,趁着程建国不备,狠狠朝着他的脑门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在林间响起,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飞速淌落,糊住了程建国的双眼,浸透了脸颊,视线瞬间模糊发黑,天旋地转。
竟是毫无征兆下死手。
剧痛与极致的恐慌交织在一起,程建国又怕又怒,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咬着牙嘶吼:“你们光天化日打人!我现在就去乡里派出所报警,让你们坐牢吃牢饭!”
这番威胁不仅没能震慑住三人,反倒引来一阵肆无忌惮、猖狂至极的哄笑。
魏老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踹了踹程建国的小腿,眼底满是暴戾与不屑,语气嚣张至极:“报警?你尽管去!老子进派出所跟串门一样家常,多一桩打架的事根本不算啥,老子压根不在乎!”
魏烟缓缓蹲下身,冰凉的目光落在程建国血淋淋的脸上,声音又轻又毒,字字刺骨:“别拿坐牢吓唬人。我们几个都是烂命一条,本来就没活路,真把我们逼急了,就让你永远烂在这片荒林里。”
一旁的魏狗子也攥紧拳头,嗷嗷叫着附和,满脸凶蛮。
三人毫无顾忌的模样,将亡命徒的嚣张狠戾展现得淋漓尽致。
魏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得意忘形地蹲下身,凑近满脸是血的程建国,毫无顾忌地炫耀着自己的恶行,语气轻佻又张狂:“老子跟你说实话,前阵子,就在这块地方,我们仨堵了一个落单的下乡知青。”
他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嘚瑟猖狂:“我们把那小白脸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还抢了他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知青看着白净斯文、知书达理,骨子里就是个软柿子,被我们打了只敢蜷缩着忍着,屁都不敢放一个!别说去派出所报警,连句狠话都不敢吭一声!”
魏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语气带着十足的轻蔑:“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最是懦弱好拿捏,打了也是白打,根本不敢出头。”
原本满心惶恐、后怕不已的程建国,听见这番话,浑身猛地一震,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恐惧。他骤然反应过来,他们口中那个被打、被抢自行车的知青,绝对就是伏青之!
他顾不上额头上钻心刺骨的剧痛,也顾不上满脸黏腻腥冷的血迹,猛地挣扎着撑起瘫软的身子,死死盯着眼前三人,语气急促又激动,一字一句急切追问:“你们打的那个知青,是不是叫伏青之?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你们记不记得他的模样?我能带你们去当面指认他!”
三人被他这突兀又怪异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眼底尽数涌上浓浓的讥讽。
性子最冲动的魏狗子率先嗤笑出声,抬脚狠狠将刚撑起身的程建国踹倒在地,对着他啐了一口:“真是个神经病!被石头砸傻了是吧?净说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魏烟眉眼骤然一冷,满脸不耐,语气刻薄又厌烦:“别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一个被打傻的疯子而已,晦气得很,赶紧走。”
三人只当他是头部受创、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将程建国身上的钱全给掏走。
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离开树林。
就在三人转身的瞬间,程建国猛地扑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他们的衣角,拼尽全力不肯松手。
他全然不顾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急促又笃定,带着极致的恳切:“我给钱!我给你们很多钱!你们别走,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