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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三个臭棋篓子
灰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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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瓦片铺就屋顶,檐口修得平整利落,边缘扫得干净,看着清爽又稳固。院前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竹篱笆,围成一方独立的小院落,地面夯得平实坚硬,没有杂草碎石,空旷又整洁。
推门而入,屋内空间足够宽敞,南北通透,开窗便能望见墙外的小片空地与远处的浅林。
屋内简简单单隔出两间卧房、一间小厅堂,没有多余花哨陈设,却样样齐全,足够顾不臣带着两个孩子安稳落脚。
贾诩停下脚步,负手立在院门口,缓缓扫过众人一脸错愕的神色,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还算李老头做事踏实靠谱,我临走前特意交代他在此处动工建房,短短时日,倒是如期完工了。”
他抬手指了指院内的房屋,目光精准落向顾不臣和两个孩子,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不容置喙:“往后你们兄妹三人就住在这里。”
顿了顿,他目光微掠,淡淡扫过不远处的程子君,补充道:“不必再和程子君挤在一处。人多混杂,挤作一团,总归影响不好。”
话音刚落,二丫瞬间红了眼眶,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
她立马小跑着扑到程子君跟前,小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脑袋蹭着她的衣摆,哽咽着小声哭道:“子君姐姐……我不想搬走,我想跟你住一起。”
二虎也跟着红了眼圈,站在一旁攥着程子君的衣角,抿着嘴不肯松手,眼眶通红,一副委屈又不舍的模样。
两个孩子软糯的哭声闷闷响起,满是依赖,全然舍不得朝夕相伴、温柔照看他们的程子君。
顾不臣静静望着眼前相拥的一幕,眼底柔色翻涌,心底五味杂陈。
他心中藏着对程子君的万般眷恋与不舍,可他心里通透明白,二丫二虎日渐长大,年岁渐长便有男女之别,长久挤在一处终究多有不便,孩子们也该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住处。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着二丫的头顶,柔声低声安抚:“听话,我们只是搬来这里住,又不是见不到子君姐姐了,往后还能常来看她。”
程子君被两个孩子缠得心头一软,方才压下去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她抬手轻轻拭了拭二丫的眼泪,抬步走到贾诩面前,蹙着眉,满脸不解地开口追问:“这里太偏了。为何不选离街市店面近一些的地方?或是离我的住处近些也好,日常往来、照看孩子都方便许多。”
贾诩面色坦然端正,神色平静无波,抬眸望向四周清幽的环境,一本正经地沉声回道:“此地远离市井喧嚣,安静清净,依山傍静、空气通透,最是养人,对你们和孩子的身心健康皆有裨益。”
他面上说辞堂皇正大、滴水不漏,可心底却满是直白又敷衍的吐槽:什么养人修身,全是假话。最好把顾不臣一行人安置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远到天边,彻底从眼前消失,省得日日相对、徒添碍眼。
...........
这边顾不臣带着二丫二虎的新居刚敲定,一旁的狗儿眼睛都看直了。
他原本还乖乖站在人群后头摸鱼,瞧见这整齐干净的青砖小院、敞亮安稳的新房,立马按捺不住,几步蹿上前,凑到贾诩身旁,一脸殷切地开口追问:“老大,顾先生他们有新房子住了?那我和金三爷的呢?”
这话一出,一旁的金老头也立刻来了精神,连忙上前搭腔,顺势抻了抻自己的胳膊腿,满脸感慨。
“是啊贾诩。”金三爷抚了把花白的胡须,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还有点倚老卖老的慵懒,“我这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实在经不起折腾了。连日睡地铺,湿气重、寒气沉,骨头缝里都疼,确实不适合再凑活。怎么也得有间像样的屋子落脚歇息。”
他抬手指向眼前顾不臣那套崭新的青砖平房,眉眼发亮,半点不挑剔:“就这种规格的就行,简简单单、结实干净,再给我来一套,我半点不挑。”
狗儿一听,瞬间跟着来了劲头,立马跳起来附和,语气急切又亢奋:“对对对!三爷说得没错!我也要一套!我也不睡地铺了,我也要正经房子!”
两人一唱一和,争先恐后讨要住处,模样格外鲜活滑稽。
站在旁边的程子君看得哭笑不得,心头暗自好笑,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两人怕是把贾诩安置新房的地方,当成街边热闹的售楼处了?张口就要一套,伸手就来讨要,倒是半点不客气。
贾诩垂眸看着眼前一老一少眼巴巴的模样,语气慢悠悠的:“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瞬间让狗儿和金三爷喜出望外,眼睛瞬间亮得通透。
“这....。”只有程子君心头莫名一疑,暗暗蹙眉。
她太了解贾诩的性子,这人向来不会这般好心,无事献殷勤,绝非本意,怎么会突然大方到一次性给所有人都安排妥当?
这里头定然藏着猫腻。
没等她细想,贾诩已经抬步转身,淡淡丢下一句:“跟我来。”
狗儿和金三爷此刻满心都是新房子,脑子早已乐懵了,半点没多想,傻呵呵地紧跟在贾诩身后,脚步轻快,满心期待。
程子君压下心底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几人跟着贾诩绕开窄巷,穿过两道街口,最终停在了一处雅致清净的独门小院前。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院中摆着石桌石凳,种着几株绿植,清幽安静,正是李师傅的住处。
院门虚掩着,贾诩抬手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屋内的李师傅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看清来人是贾诩,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放下手中琐事便迎了上来,语气热切:“可算把你盼来了!你可许久没过来了!”
说着,他转身就快步取来一副青石棋盘,又拿过两盒黑白棋子,兴致勃勃地摆在石桌上,摩拳擦掌道:“快来!今日无事,陪我好好下几盘!”
贾诩却微微侧身,从容避开棋盘,抬手指了指身后一脸懵懂的狗儿、满脸期待的金三爷,开门见山:“下棋不急。我带两个人过来,暂且寄宿在你这里。他们的食宿费用,我一并结算,不会让你吃亏。”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李师傅,脸色瞬间一沉,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态度十分坚决:“那可不行!我这小院清净惯了,素来不留外人常住。我一个人自在惯了,多两个人闹腾,我日子都不安生,给钱也不住!”
他压根不松口,眼里心里只剩下下棋,伸手死死拽住贾诩的衣袖,执意不依:“别扯别的,先陪我下棋!我好久没跟人对弈了,快陪我杀几局!”
两人正拉扯僵持着,一旁的金三爷目光早已被石桌上的棋盘牢牢吸引。
他平生别无爱好,唯独痴迷棋艺,见状立马凑上前,笑着搭话:“下棋?我会啊!闲来无事,正好陪老师傅对弈几局。”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到石凳旁坦然落座,抬手捻起一枚黑子,熟稔又稳重地落在棋盘之上。
李师傅原本还死拽着贾诩不放,余光瞥见金三爷落子的手法沉稳老练,棋路颇有章法,眼神瞬间一亮,立马松开贾诩,转身坐回棋盘对面,兴致勃勃地拿起白子回应,瞬间投入棋局。
一来一回间,两人落子飞快,攻守兼备、棋逢对手,下得格外尽兴。
李师傅越下越欣喜,眉眼间满是畅快。
他平日里最愁无人对弈,旁人棋艺粗浅,毫无趣味,唯独贾诩棋艺高超,可此人太过厉害,自己次次惨败,毫无对弈的乐趣。
如今遇上金三爷,水平相当、有来有回,总算能酣战一场。
“不错!你这棋路稳重,深得门道!”李师傅忍不住连声赞叹,落子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一旁的狗儿原本还惦记着新房子,蹲在旁边看了片刻棋局,瞬间也来了兴致,彻底把留宿、住房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干脆一屁股蹲在两人正中间,脑袋凑得极近,目不转睛盯着棋盘。
眼看金三爷一步落子太过保守,白白错失堵截的良机,他急得瞬间出声,伸手直接按住棋盘上的黑子:“不对不对!三爷你下错了!这步不能这么走!”
话音未落,他干脆自作主张拿起棋子,徒手改了落点,咔咔两步替金三爷补棋,硬生生扭转了原本平缓的棋路。
“哎!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观棋不语不懂?”金三爷当即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把棋子挪回去,“我自有我的章法,小孩子家家别乱插手!”
“本来就错了!你这么下必输!”狗儿死死按着棋子不让动,理直气壮地嚷嚷,“我这步才是绝杀,你不听我的肯定输!”
对面的李师傅也急了,连忙伸手护住自己的白子:“你们俩别乱改啊!棋无反悔,落子无悔!这盘棋被你们搅得乱七八糟!”
贾诩立在一旁,低头看着这乱糟糟又鲜活热闹的一幕。
“走吧,现在没有我们的事情了。”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程子君离开。两人悄无声息退出院门,轻轻带上木门。
走出几步远,程子君依旧满心疑惑,忍不住轻声追问:“就这样走了?李师傅明明刚开始不肯收留他们,还没彻底答应呢。”
贾诩脚步未停,回头望向院里传来的争执声、落子声,语气笃定从容,带着几分了然。
“有些事,其实从来都不需要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