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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索命
他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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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回屋,刚落座,桌头烛火骤然噗的一声缩成一点,火光瞬间惨白,屋内光影诡异扭曲。
余光扫过桌案对面,一抹小小的孩童黑影一闪而逝,像是有人静静坐在对面,盯着他对账。
王主事心口骤然一缩,背脊窜起一丝凉意。
他猛地抬头,桌前空空如也,唯有烛火缓缓恢复暖黄。
“眼花了。”他强行安抚自己,可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整夜不敢熄灯,死死撑着清醒,心底那道名为“笃定”的防线,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不多时,屋外传来轻叩之声。
咚咚、咚咚。
规律、缓慢,像孩童软乎乎的小手,一下下敲在门板上。
屋外许钱几人彻底绷不住,低声哀嚎:“来了!又敲了!王哥!真的有东西!”
王主事咬牙,厉喝传出去:“都闭嘴!再敢妖言惑众,明日统统捆去河滩罚役!”
屋内瞬间死寂,可那叩门声,依旧阴魂不散。
...............
又过了几日,怪事愈发真切,再也无法用眼花、风声搪塞。
夜半起夜,王主事刚踏出房门,晚风裹挟着一缕孩童嬉笑,幽幽飘来。
那笑声清脆稚嫩,干净纯粹,偏偏落在死寂荒滩夜里,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矿区户户熟睡,荒滩无人居住,何来孩童声响?
“谁在装神弄鬼?出来!”王主事厉声怒喝,壮着胆气震慑暗处。
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河滩传来僵硬的踢踏声,一下、一下,节奏死板重复,像是有人在月下反复踢毽子,动作呆滞,毫无活气。
与此同时,许钱带着两名管事、还有值守的赵凡,凑在屋门口探头探脑,人人面色惨白。
“听到没!那声音!就是顺儿以前在滩上玩毽子的动静!”许钱牙齿打颤,死死抓着门框。
赵凡神色沉静,站在人群最后,不慌不乱,低声劝道:“许哥,别自己吓自己,夜里风声多变,听岔了也正常。”
“听岔?”许钱几乎哭出来,“我夜夜都听见!昨晚敲门,今晚踢毽子,明晚是不是就直接站在我们床头了!刘管事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就是我们!当年那事,我们谁干净了?”
这话戳中所有人痛处,几人瞬间噤声,面色发白,眼底满是惊惧。
王主事循着踢踏声大步往河滩走,冷喝传来:“吵什么!聚在这里扎堆造谣,是想搅乱矿场?”
众人立刻垂首不敢多言。
王主事独自走到滩边,越是靠近,那诡异的踢毽子声就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整片河滩空空荡荡,河水静静流淌,月色惨白铺在水面,冷清死寂。
可低头一瞬,他瞳孔骤缩。
湿润细软的沙地上,整整齐齐印着一串稚嫩细小的赤足脚印,浅浅浅浅,从水边一路延伸到滩中,又凭空消失。
绝非成人脚掌,只能是孩童!
夜风刺骨,顺着衣领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僵硬。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底的恐慌彻底压不住了。
返回时,他撞见守在路口的赵凡,沉声问:“方才,你有没有看见滩上有人?”
赵凡垂眸拱手,语气平稳无波:“属下一直值守,未见任何人影。”
王主事盯着他平静的脸,心底莫名一寒。赵凡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沉稳靠谱,从不说谎。
无人,无声,唯有脚印留存。
这一夜,王主事彻底不敢出屋,死死锁上门窗,裹着被褥蜷缩在床。耳边的脚步声再也没停过,一圈一圈绕着房门,像是那孩童整夜守在门外,静静等着他出来索命。
隔壁屋内,许钱几人彻夜未眠,低声絮叨,人人绝望。
“真的是他……真的是顺儿回来了……”
“当年我们下手太狠,连个全尸都没给孩子留……”
“王哥不信鬼神,可这怪事一桩接一桩,再下去,我们都得死……”
.............
两日两夜的反复折磨,早已将王主事的强势与镇定磨得千疮百孔。他嘴上依旧强硬呵斥众人,心底的罪孽与恐惧,却在日夜疯长。
夜半三更,月色惨白如纸,笼罩整片死寂河滩。流水无声,无风无浪,天地静得诡异窒息。
王主事处理完夜间值守琐事,身心俱疲,独自折返住处。
途经空旷滩地,四周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就在他即将踏入院落的刹那,眼角余光骤然定格。
身侧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道瘦小单薄的孩童身影。
背对着他,静静伫立月下,一动不动,死寂无声,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气息。
王主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骤然凝固,头皮炸麻。
前两夜的异响、绕门的脚步、诡异的笑声、滩上的脚印、众人的哀嚎恐惧,所有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主事的威严与强势,厉声低吼:“谁在暗处装神弄鬼!速速出来!”
无人应答。
天地死寂,唯有冷风低呜,像是亡魂低语。
下一秒,那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缓缓转过身子。
青白死寂的面孔,空洞漆黑的双眼,眼角、鼻孔、嘴角挂着未干的暗红血痕,七窍流血,狰狞可怖。
那张脸,清清楚楚,明明历历——是多年前被他们亲手捂死、抛尸河水的金顺儿!
时隔数年,样貌分毫未变,依旧是当年惨死的孩童模样,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死寂,静静盯着他。
轰——!
王主事脑中一片空白,多年强撑的镇定、狠戾、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
尘封心底数年的罪孽、愧疚、恐惧、夜夜缠绕的噩梦,瞬间冲破所有防线,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撑不住平日的阴狠强势,彻底丢了魂魄,双目失神,浑身颤抖,疯疯癫癫连滚带爬地狂奔,嘴里语无伦次,只剩崩溃的哀嚎。
“别找我……顺儿别找我……不是我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神志尽失,漫无目的地狂奔,穿过荒滩、越过田埂,最终重重跌扑在金三爷家院前。
此时夜深,金三爷尚未安歇,正坐在院中擦拭那把老旧猎枪。
看着突然扑跪在地、衣衫凌乱、面目癫狂的王主事,金三爷动作一顿,眼底寒意彻骨。
王主事抬眼,泪水冷汗混作一团,心智彻底溃散,再无半分主事的威严强势,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声声泣血,坦白了尘封多年的旧罪。
“老金!我对不住你!”
“当年是我们鬼迷心窍!我们知道你天生能看金脉,是整个矿区最能寻金的人,我们怕你嫌这里辛苦、索性走了,没人再替矿上寻金,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我们几个私下合计,趁夜把顺儿绑走了!本只是想把孩子藏去邻村农户家,拿捏着软肋困住你,逼你一辈子留在矿上看金脉!”
“可夜里慌乱,孩子挣扎哭闹,我们手忙脚乱,捂得太紧、压得太死……等回过神,人已经憋没气了!”
“我们怕事发偿命,只能狠心把孩子丢进河里,顺水冲尸,装作被野兽叼走,彻底死无对证!老金,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一番话,字字泣血,揭开了多年的冤案。
院中死寂一瞬。
金三爷浑身僵立,握着猎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多年的执念、痛苦、自责、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以为儿子殒于野兽之口,自责多年,夜夜赎罪,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被这群歹人蓄意谋害,枉死多年!
滔天恨意席卷心神,金三爷双目赤红,双手颤抖,猛地端起猎枪,枪口死死对准跪在地上的王主事,杀意凛冽!
“我杀了你!”
扳机即将扣下的刹那,一道素衫身影骤然从暗处走出。
贾诩步履轻缓,瞬至近前,抬手一探、一夺,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将那把猎枪从金三爷手中夺走。
枪身脱手,杀意骤然悬空。
贾诩手腕微沉,将猎枪重重丢在王主事身侧地面。
哐当一声,铁器落地,震得人心头发麻。
王主事本就心神俱碎、濒临疯癫,此刻被巨响惊醒几分,残存的理智勉强回笼,正茫然抬头,想要开口求饶。
可下一瞬,他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后方帐篷的缝隙之间。
昏沉夜色里,一道瘦小孩童的面孔,正静静贴在缝后,默默盯着他看。
眉眼、轮廓、身形,与死去的金顺儿一模一样!
那道目光空洞死寂,不带半点生气,幽幽沉沉,如同索命厉鬼。
本就破了心魄的王主事,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鬼!!索命——!!”
他凄厉嘶吼一声,疯一般扑起身,抓起脚边的猎枪,顶在自己心口。
砰!
枪响骤起,撕裂夜色。
............
王主事死了以后。
有人慌不择路想要连夜跑路,有人怕被独自顶罪,嘶吼着要把所有人的罪证全部抖出来,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矿区管事层的遮羞布彻底撕碎,陈年血案彻底败露,再无半分遮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风声便彻底传开,传遍了乡邻街巷。
往日被王主事死死压住的所有乱象、命案、苛待劳工的黑料,一并被翻了出来。
矿区草菅人命、私压命案、欺压底层的恶行,彻底捂不住了。
消息层层上报,当地执法机关闻讯火速赶来。
喧嚣一时的水金矿场,往日日夜不休、人声鼎沸的淘金盛况,一夜之间彻底死寂。
所有在岗管事、值守劳工尽数被扣下盘问,当年参与谋害金顺儿的几名同伙,全部被当场控制,锁链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