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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折辱
刚从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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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田里赶回来的青壮年汉子,裤脚沾着泥土,放下农具就匆匆入席,满脸笑意。一张张木桌长凳挤得满满当当,八人一桌坐得规整,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大碗硬菜,白雾袅袅、香气四溢。孩童们最是欢喜,围着桌边蹦跳打转,眼巴巴盯着碗里的肥肉,时不时伸手被大人轻声拍开,叽叽喳喳的嬉笑声不断。
“建国今日大气!真是舍得为家里娃娃花钱!”
“恭喜恭喜!秀莲这胎定是大胖小子,福气满满!”
“借着今日的喜气,程家往后定然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满院的欢声笑语、恭贺道喜声此起彼伏,一句句吉利话落在耳边,听得人心头燥热舒坦。
“建国这回是真上心,为了家里娃舍得下血本!”
“秀莲福气好,这胎铁定是壮实小子,往后程家日子越发兴旺!”
“这喜气沾得值,来年咱们各家也都顺顺利利!”
满耳的吉利话,句句都精准落在程建国的心坎上,让他愈发笃定,这场倾尽家底的冲喜宴席办得无比值得。
他穿梭在各桌之间,殷勤周到地招待每一位乡邻,递烟、添茶、劝吃劝喝,一改往日的吝啬刻薄,脸上始终挂着热忱的笑意,半点架子也无,全力借着满堂人气,攒足喜气、压制煞气相。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殷勤招待,递烟让座、忙前忙后,一改往日的吝啬刻薄,待人接客格外周到。
谁来都笑脸相迎,半点架子没有,不停招呼众人多吃多喝、沾沾喜气。
温顺的魏秀莲被他护在屋内,不许出门操劳。
连日来备受冷淡的她,今日难得被丈夫这般放在心上、郑重对待,听闻外面满堂喜气、人人恭贺,心底软软的,只当是丈夫终于上心顾家、看重自己和腹中孩子。
她安分坐在屋内养胎,眉眼温柔,满心都是对腹中孩子的期盼。
院外宴席正盛,烟火喧闹、喜气洋洋。
而村口老槐树的浓荫深处,两道清瘦身影静静伫立,冷眼望着程家院内的热闹繁华。
顾不臣立在一旁,眸光清淡,看着那场荒唐又讽刺的冲喜盛宴,低声开口:“他倒是真信了,还不惜破财摆席,彻底入套了。”
程子君眼底澄澈无波,藏着淡淡的冷然,望着满院的喧嚣喜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越是看重、越是执念,就越怕失去。他今日大张旗鼓冲喜保命、保正统香火,来日反噬降临,才会摔得最痛。”
风吹枝叶簌簌作响,掩去两人轻浅的话音。
程子君立在浓密的槐荫之下,她随意抬眸一瞥,视线骤然落定在程家敞开的黑漆木门上,眸色轻轻一凝。
今日程家办冲喜宴,村里大半人家都来赴席,门口人来人往、车马零落,满是乡土热闹。
院门前人声鼎沸,烟酒味、饭菜香混着乡亲们的寒暄声,飘得老远。
魏烟今日特意收拾得鲜亮,一身新式碎花的确良衣衫,眉眼描得精致,在一众粗布布衣的村人里格外惹眼。
她带着四五个跟班簇拥着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口,正是多日未曾露面的贾诩。
一行人姿态张扬傲气,稳稳占着门前一方地,与忙着迎客、满脸堆笑的程建国热络客套。
程子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意外。
她原以为程建国这场为妻儿冲喜、镇煞保运的流水席,只宴请本村乡邻、族里亲朋,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主动搭了人情,把势头正盛的魏烟一行人也请来了。
门前客套寒暄此起彼伏,乡土烟火气裹着俗世算计,热闹得格外虚伪。
程建国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脸上堆着刻意又讨好的热忱笑意,对着魏烟连连拱手作揖,语气客气得过分:“多谢魏姑娘赏脸,肯屈尊来我这农家小院捧场。有你带喜气进门,我家秀莲这胎,必定福气满满、稳稳当当!”
魏烟掩唇轻笑,眉眼间带着镇上新人的傲气,语调温婉,话里却藏着压人的锋芒:“建国叔客气了。村里难得办这般热闹的喜宴,又是添丁冲喜的大好事,我自然要过来沾沾喜气。提前恭贺叔家人丁兴旺、日子红火兴旺。”
两人你来我往虚与委蛇攀谈半晌,程建国的目光随意向后一扫,落在了魏烟身后始终静默伫立的贾诩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眼底翻涌着直白的惊愕,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贾诩,故意拔高声调,装作诧异无比的模样:“咦?这不是子君的伏青之吗?真是稀奇!没想到今日能在我家门口见着你!”
这话刚落地,魏老三与魏狗儿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堵在贾诩身侧。
两个村里的泼皮无赖近来傍上魏烟,底气十足,昂首挺胸、满脸倨傲,摆明了要当着全村乡亲的面,当众拿捏、折辱贾诩。
魏狗儿往前凑了半步,抬手重重拍在贾诩肩头,力道蛮横:“建国叔你是不知道!从前程子君和伏青之两口子多傲气?手里攥着几间铺面、几亩好田,在村里横着走!那时候他俩眼皮子高得很,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村里人!可如今呢?时移世易,还不是乖乖低头做人!”
魏老三紧随其后上前半步,斜睨着身姿挺拔、默然不语的贾诩,嘴角撇得老高,满眼轻蔑,故意抬高声音起哄,就是要让周遭所有赴宴的乡邻都听清楚:“可不是这个理!以前谁能想到?这可是咱们镇上有名的程子君的男人,往日多风光体面!现在呢?还不是落到我们魏姑娘手底下讨生活,听我们差遣!如今我们让他站,他不敢坐,我们让他走,他不敢停!往日那股子傲气,早就磨没咯!”
他说着,故意伸手虚虚挡在贾诩身前,假意阻拦,实则当众拿捏刁难,转头对着围观看热闹的村人高声戏谑:“各位乡亲今天都看个新鲜!以前高高在上、看不起乡里乡亲的伏青之,如今也有低头认人的一天!做人啊,别太张狂,风水轮流转,报应从来都快得很!”
魏狗儿愈发得寸进尺,上前一步死死逼近贾诩身前,仰头盯着他沉静的眉眼,挑眉讥讽:“你怎么不吭声?往日你跟程子君跟我们硬碰硬的时候,不是最能说、最硬气吗?当初放狠话要断我们活路的底气去哪了?”
他说着,直接伸手扯乱贾诩收拾得齐整的衣褂,指尖粗鲁,将平整的布衣扯得满是褶皱,当众肆意折辱:“今日若不是我们魏姑娘好心带你过来,你有资格踏进程家这喜宴的大门?能蹭上这桌大鱼大肉、沾几分喜气,已经是你天大的脸面,还敢在这里装沉默、摆高冷架子?”
一旁的魏老三看得愈发得意,抬脚轻轻蹭过贾诩的黑布鞋,故意将干净的鞋面踩上泥灰,语气刻薄刁钻,高声起哄:“你瞧瞧你,空长一副挺拔模样,到头来还不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以前我们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绕道走,如今倒好,你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下人摆设!”
“我说,你心里就不窝囊?”魏老三抱着胳膊,挑眉戏谑,句句往痛处戳,“你媳妇程子君如今在外撑着门面,你倒好,主动投靠我们、听我们调遣,任由我们拿捏。这事儿要是在村里镇上传开,人人都得笑你是没骨气的软骨头!”
围在一旁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哄,七嘴八舌尽是鄙夷嘲讽,一句句市井粗话砸下来,将贾诩的脸面尊严,当众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乡邻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无人上前劝阻。
老槐树浓荫遮蔽的暗处,程子君静立无声,将门前这场难堪的折辱、所有人的嘴脸动作,尽数收在眼底。
她面上清冷平静,不见半分怒色,仿佛只是旁观一场无关紧要的乡里闹剧。
可垂在宽大布衣袖中的纤细指尖,却悄然收紧,指腹微微泛白。
身侧的顾不臣望着门前被众人肆意戏谑、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贾诩,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深沉的感慨,低声轻叹,语气里满是唏嘘与通透。
“他怎么沦落成这样了,看样子他也不好过。”
几番粗鲁刁难、当众折辱下来,贾诩始终静静伫立,面色沉静如水,任由几人推搡调侃、肆意拿捏。
直到魏老三句句戳他骨气、辱他为人、牵扯程子君之时,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收紧,隐忍的戾气在心底暗暗翻涌。
下一瞬,他缓缓抬眼,漆黑眼眸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暴怒怒意,只淡淡扫过眼前聒噪张狂的两人,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尾音却藏着刺骨冷意:“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
魏狗儿见他终于开口,顿时来了气焰,往前狠狠踏出一步,挑眉张狂:“哟?憋半天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彻底怂了,装哑巴到底呢!怎么,被我们说中痛处,脸上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