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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陷害
没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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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看穿暗处的隐秘,没人知晓这场闹剧的真相。
“都别动!千万别乱碰他!”一名年长少年快步冲出,脸色发白,厉声喝止一众想要上前搀扶的人,“他腿骨彻底断裂错位!贸然挪动,稍有不慎,这条腿怕是要彻底废了!”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慌乱到了极致。
“快!传随行医者!”
“速速取夹板、软布过来!先稳住伤势!”
医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蹲身拨开贾琏沾满泥草的衣袍,看清腿部畸形错位的伤势后,瞬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他不敢耽搁分毫,快速取出夹板与绑带,小心翼翼固定住断裂的腿骨,低声无奈叹息:“骨裂严重,错位极深,伤势凶险。若是后续调养不慎,日后恐怕会落下终身跛足的病根。”
“跛足?!”
贾琏浑身狠狠一震,更疯狂的恨意彻底覆盖。
暗处的风骤然凝滞。
小贾诩还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狼藉一片的林地。
贾琏凄厉的痛呼、众人慌乱的叫嚷层层叠叠撞入耳膜,他心口狂跳,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
他做错事了。
程子君见他失神伫立,不敢有半分耽搁,清冷的声音急促灌入他脑海,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只剩紧迫的催促:“贾诩,别愣着!立刻走,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贾琏身上,速速撤离密林,回营地藏身,装作从未离开!”
事态爆发得太快,一旦被人揪出踪迹,百口莫辩。
小贾诩指尖颤抖,慌忙回神,下意识想要弯腰拾起脚边那把粗糙的旧木弓。
可指尖尚未触到弓身,一阵粗暴的脚步声骤然逼近树丛!
“大人!这里树丛异动!发现藏匿之人!”
一声凌厉的喝喊骤然划破林间嘈杂,尖锐又刺耳,瞬间将所有慌乱的人声都压下。
下一瞬,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枝叶碎裂的声响袭来。
簌簌作响的灌木丛被人狠狠一脚踹开,繁密的枝叶骤然四散纷飞,藏在树荫死角里的少年,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小贾诩浑身一震,背脊瞬间僵得笔直,血液尽数冲上头顶,又骤然沉入冰窖。
“快跑!”
程子君的惊呼声猛地炸响在他脑海,声音焦灼急切,是拼尽全力的提醒。
可这两个字,只来得及响彻半瞬。
下一息,天地间骤然生出一股无形、霸道、冰冷的桎梏。
力道蛮横且决绝,不容她有半分挣扎、半分停留。
程子君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灵体被强行拖拽、拉扯,飞速向幽深死寂的灵域坠落。她想再喊一声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别慌、想护他周全,可喉咙被死死封堵,发不出半点声响,连一丝一毫的魂力都无法再外泄。
她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透,寸寸消融在风里。
“鬼姐姐!!”
小贾诩骤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心底的呼喊凄厉又绝望。
与此同时,几名护卫与世家仆从已然快步冲来,粗鲁地扣住他的双臂,铁钳一般的力道死死锁住他的肩腕,将他狠狠拖拽起身。
粗糙的力道勒得他骨头发疼,将他往前狠狠一带。
他被众人死死牵制,动弹不得,只能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尖徒劳地伸向那片逐渐空荡的虚空。
她看见他抬起的、苍白纤细的手。
更看见他眼底翻天覆地的情绪。
他死死望着她消散的方向,唇瓣微动。
“你竟然骗我。”
................
眼前黑雾骤然散尽。
程子君身子一轻,直直跌坐回屋里的木椅上。
烛火晃得人眼晕,熟悉的土坯墙、糊着旧报纸的墙面、桌上掉漆的搪瓷杯,尽数映入眼帘。
她又回来了。
敲!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卡在秋猎密林的死局里。
方才少年那双淬满寒意与恨意的眼,死死钉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不是怯懦的委屈,是被唯一靠山背叛、推入深渊后的决绝怨毒。
程子君心口一窒,抬手狠狠攥住桌沿,指节泛白,骨缝发疼。
他肯定误会了。
一念至此,程子君眼底发红,再也压不住心底的躁乱。
她俯身,额头对准实木桌板,一下接一下狠狠磕上去。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划破深夜寂静,力道又重又急。
额角迅速发烫发麻,钝痛密密麻麻炸开,可这点皮肉痛,压不住她半分悔恨。
“子君姐!你折腾什么!”
房门被猛地推开,顾不臣快步冲进来,几步跨到桌前,伸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强行把她拽直身子。
烛火照亮她的额头,一道通红的磕痕赫然凸起,格外刺眼。
顾不臣眉头拧成死结,语气又急又无奈:“好好的怎么跟自己过不去?是程建国和魏烟的事闹得你心烦?”
近来家里风波不断,顾不臣只当她是家事郁结、心绪失控。
程子君抬手按住额角,见是顾不臣,真是有憋屈说不清,径直摆手:“不是家里的事,别管我。”
“不是家事你拿头磕桌子?”
顾不臣盯着她额间红印,满眼唏嘘,“有啥事不能说?憋着能解决问题?”
“真没事。”程子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语气疲惫,“我就是闷得慌,坐不住。”
于是不管顾不臣,起身抓过外套披上,推门走出院子。
屋里太闷,她必须透透气,否则心口的堵意能把她逼疯。
可一出院门,黑沉沉的夜色瞬间裹了上来。
晚风刮过树梢,呜呜作响,四下漆黑无人,只有零星虫鸣。
程子君脚步一顿,当即后悔。
她天生怕黑,方才心绪大乱只顾着出逃,全然忘了这茬。
“回去算了。”她低声自语,转身就要折返。
就在这时,院墙侧边的小道上,一道纤细黑影一晃而过,鬼鬼祟祟,步履迟缓,走两步就停一下,格外反常。
程子君眸色一凝,压下惧意,屏息贴紧墙根,悄声跟了上去。
黑影身形单薄,看着毫无威胁,绝非凶悍之人,她完全能应付。
那人一路低头磨蹭,时不时弯腰在地上捡拾零碎东西,嘴里不停碎碎念叨,声音压得极低,被夜风掩去大半。
路线十分固定,直奔后山最荒僻的林地。
后山荒草齐膝、少有人踏,是整片地界最冷清的地方。
程子君敛息躲在老树后,借着微弱月色定睛观望。
片刻后,那道纤细黑影终于停步,稳稳伫立在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包跟前。
这土包荒得彻底,不过半人高,周遭长满杂乱的枯草与纠缠的野藤,没有石碑,没有供台,甚至连一圈规整的坟沿都没有,平平无奇地藏在荒林野草间,寻常路人路过,只会当是一堆废土,绝想不到底下埋着故人。
常年无人打理、无人祭拜,是整片后山最冷清的一座孤坟。
夜里山风更烈,吹得野草簌簌狂响,树影斑驳摇晃,四下阴森寂静,连虫鸣都尽数消匿,只剩风声呼啸耳畔,衬得这片坟地愈发荒芜孤寂。
那黑影抬手胡乱拂去坟头的杂草,动作轻柔又笨拙,生怕惊扰了坟中之人。
下一瞬,嗤——
清脆的燃响刺破暗夜,一点橘色小火苗从她掌心亮起,微弱的火光瞬间撕开浓稠的漆黑,在冷寂的深夜里格外刺眼。
跳跃的火光稳稳铺开,暖黄光线照亮她憔悴枯槁的脸颊,鬓边散乱的碎发、眼底堆积的红血丝、蜡黄干瘪的皮肤一览无余。
竟然是王寡妇。
“怎么是她?”程子君屏息贴紧粗粝的树干,牢牢藏在浓密树影之后,敛去所有动静,静静观望,不敢有半分疏忽。
只见王寡妇缓缓屈膝蹲下身,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浑然不觉疼。
她小心翼翼摊开怀里揣着的粗布手帕,里面包着一路弯腰捡拾、细细收好的零碎糖果、几块酥脆杂饼,还有一叠亲手裁剪、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纸纸钱。
她指尖冻得发僵,微微哆嗦着,一点点将吃食摆放在坟头干净处,又把纸钱理顺铺好,动作缓慢又虔诚,像是在弥补多年的亏欠。
火苗凑近纸堆,干枯的纸钱遇火即燃,火势簌簌攀升,层层叠叠的火光瞬间映亮她整张脸。
火光灼灼,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半分寒凉,那双常年死寂的眼眸,此刻蓄满滚烫的泪水,眼眶通红发胀,泪珠挂在眼尾,迟迟不肯落下。
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断断续续飘进程子君的耳中。
“我的孩儿,你命太苦了……”
“在娘肚子里好好的,没挨到出世,没来得及看一眼天光,就这么没了……”
“年年今日,娘都不敢在家哭,不敢让旁人看见,只能偷偷摸摸来后山看你。”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指尖,轻轻拂过发烫的纸灰,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满是亏欠与疼爱:“今儿是你的忌日,娘给你带了甜糖、好吃的饼子,还有好多纸钱。你在那边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拿去用。”
“旁人有的,咱孩儿也要有,娘偷偷给你备齐了……”
细碎的呢喃一遍遍重复,温柔又凄凉,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在心底数年、无人知晓的隐痛,在这无人的深夜,缓缓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