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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刁奴
她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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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认认真真给小贾诩许下承诺,许诺替他报仇,许诺让他得偿所愿,体验一次被人庇护的滋味。这是孤寂多年的孩童,第一次接住的偏爱与期许,是他黑暗长夜裡唯一的光。
可若是她食言了呢?
若是一夜过后,她凭空消失,再也不见踪影,连一句告别都留不下呢?
那她今日的温柔、今日的许诺,就全成了彻头彻尾的欺骗。
贾诩的兄长欺他、辱他、毁他所爱,是直白的恶意,伤人直白坦荡。可她若是哄完孩童、许完期许,转头就悄然退场,留他空等一场、美梦破碎,这种温柔后的落空、偏爱后的消失,比直白的欺凌更残忍、更恶劣。
至少兄长的坏,他早已习惯、早已防备。可她的好,是亲手给绝境里的孩子递去微光,再亲手掐灭。
程子君光是脑补出第二天的画面,心口就阵阵发紧。
她能清晰想象出天明之后的场景:小贾诩一早睁眼,满心雀跃与期待,静静等着她出现、等着承诺兑现。可等遍晨光、等遍朝夕,屋内空空荡荡,灯冷室寂,昨日温柔陪他长夜、许诺为他撑腰的鬼姐姐,彻底销声匿迹。
那该有多失落、多绝望?
本就孤苦无依、无人庇护的小孩,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会被彻底碾碎,从此再也不敢轻信半点温柔。
不行,绝对不行。
程子君心底焦灼万分,不敢耽搁半分,身形一动,轻飘飘离地而起,无声无息掠出书房,落在微凉的屋顶之上。
夜半夜风微凉,拂动虚空的衣袂,漫天星子寥落,悬于墨色天幕。
她立于青瓦之上,孤身对向茫茫夜空,收敛了所有心绪,神色郑重,双手十指交叉合拢,虔诚举于胸前。
她在祈天,在求一份破例的机缘。
“老天爷,给点面子。”
她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忐忑的央求,轻声默念,“我不奢求长久停留,只求让我熬过今夜,稳稳留到天明。别让我骗一个小孩子,别让他唯一的期待落空。”
她知晓人鬼殊途、时空有规,可此刻只想为那个孤苦的稚子,求一次破例。
长夜漫漫,最是熬人。
程子君就这般静静立在屋顶,一夜未动,满心忐忑地守着整片沉寂黑夜。眼底望着东方天际,从漫天星沉,到夜色渐褪,一点点熬着天光破晓。
心头的慌乱与不安,始终萦绕不散,她不敢放松分毫,生怕下一秒就被时空之力剥离。
不知过了多久,幽深的黑夜终于走到尽头。
东边天际缓缓翻起鱼肚白,浅浅晨光穿透云层,一点点漫洒开来,温柔铺满大地。细碎的日光落在她虚浮的身形之上。
程子君下意识屏息..........。
.................
天光穿透窗棂,浅浅落进清冷简陋的书房卧房,驱散了昨夜的沉沉夜色。
小贾诩睫毛轻轻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睡意散尽的第一秒,他根本无暇顾及周身的微凉,更顾不得浑身的疲乏,猛地撑着单薄的身子坐起身,漆黑的眼眸急切扫过空旷的房间。
“鬼姐姐?”
他嗓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藏着掩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屋内寂寂无声,只有风穿过窗缝的细碎轻响,无人应答。
小贾诩不肯死心,掀开单薄的被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小声又执拗地一遍遍呼唤:“鬼姐姐,你在吗?你说过不离开的……”
他顺着空荡荡的屋角、昏暗的帘后逐一张望,稚嫩的眉眼间,期待一点点褪去,缓缓染上茫然的失落。
昨夜那场温柔的许诺、彻夜的陪伴,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让他忍不住惶恐,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叫什么叫!大清早的聒噪不休,真是晦气!”
一道粗鄙恶劣的呵斥骤然破门而入,打断了他的低声呼唤。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名仆役端着一碗残羹剩饭,满脸不耐地跨了进来。
他将碗碟重重往木桌上一掼,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剩菜的油渍晃得四处都是,态度傲慢又刻薄。
小贾诩身形下意识一僵,所有未尽的呼唤尽数咽回喉咙里。
他垂着眸子,紧紧抿住双唇,乖乖站在原地,半分不敢出声,习惯性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与期盼。
那仆役斜睨着他这副怯懦温顺、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厌烦更甚,站在桌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府里偏偏安排我来给你送饭!看看大公子院里的下人,昨日大公子出游归来,人人都分到了大把铜板,吃香喝辣,风光得很!”
“再看看你这里?清汤寡水一堆剩菜,半点好处捞不着,天天对着你这死气沉沉的窝囊样子,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刻薄的话语句句扎人,毫无遮掩的鄙夷赤裸裸砸在年幼的贾诩身上。
小贾诩垂着脑袋,浓密的睫毛死死覆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硬生生忍着不肯
落下。
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区别对待,习惯了下人趋炎附势、踩低捧高,习惯了无人偏袒、无人维护。
他沉默地挪到桌前,小手拿起粗瓷碗筷,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冰凉发硬的剩饭。
吞咽的动作又急又涩,每一口都噎得他喉咙发紧,心底的委屈翻涌不休。
就在这时,屋顶的微凉夜风轻轻拂动。
程子君骤然回神,意识彻底清醒。
她愕然发现自己并未消散、未曾被扯回现实,竟稳稳留在了这片幻境之中。
昨夜彻夜守在屋顶的忐忑与煎熬尽数落地,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安稳。
她连忙飘身落下,虚浮的身影轻若无物,静静悬在书房廊下。
刚一靠近,那仆役尖酸刻薄的抱怨声便清晰入耳。
程子君抬眼望去,视线瞬间落在桌前那个瘦小隐忍的身影上。
她认识的贾诩,是朝堂乱世中算无遗策、步步为营的顶级智者,是心思深沉、老谋深算,从不吃亏、惯于掌控全局的顶尖谋士,城府深远,冷静通透,永远将利弊人心攥在掌心。
她从未见过这般怯生生、默默受气,像只被困住、任由欺凌的小白兔的他。
巨大的反差劈头盖脸砸下来,让程子君心头又酸又疼,还夹杂着浓重的疑惑。
那般锋芒藏骨、智绝无双的人,幼时竟熬过了这么多无人撑腰、任人践踏的委屈?
眼前的小贾诩红着眼眶默默扒饭,浑身裹着压得死死的委屈,乖巧怯懦得让人心头发软、发堵。
程子君又气又怅然。
“混账东西!”
程子君心头火起,当即飘身上前,抬手就朝着那作恶的仆役挥去,想要狠狠教训他一番,替小贾诩出气。
可她的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仆役的身体,空空落落,半点力道都无法施加。
她不死心,一次次抬手、挥拳、推搡,用尽办法比划冲撞,可终究只是一道虚无的虚影,所有动作都徒劳无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看着下人依旧肆无忌惮地肆意嘲讽,程子君又急又气,满心无力,只觉得憋屈得要命。
而桌前的小贾诩,余光骤然瞥见了那道熟悉的、浅浅透明的白色身影。
一瞬之间,所有的委屈、失落、惶恐尽数被惊喜冲散。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瞬间亮彻,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光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雀跃:“鬼姐姐!”
情绪骤然激荡,他心神一震,手里攥着的瓷碗瞬间脱手。
“咔嚓——”
粗瓷碗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碎裂成好几片,冰凉的剩饭散落一地。
聒噪抱怨的仆役闻声瞬间怒目圆睁,猛地转头,戾气瞬间翻涌上来,抬手就狠狠一把推在小贾诩单薄的肩头。
“你找死是不是!好好的饭碗都端不稳?故意给我添堵是吧!”
他全然不顾眼前只是个年幼的孩子,拳脚毫无轻重,一拳一脚狠狠落在贾诩的后背、胳膊与腿上,力道又沉又狠。
“败家东西!天天吃白饭还不老实!打碎碗筷又要被管事责罚,都是你害的!”
粗暴的打骂声接连响起,落地的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痛感。
小贾诩身形单薄,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死死咬着唇,默默承受着无端的打骂,小小的身子被打得微微踉跄晃动,却死死不肯低头求饶。
程子君看得心口剧痛,怒火攻心,却偏偏无能为力。
“该死的!住手啊!”
她一次次朝着仆役冲撞、挥手、嘶吼,哪怕对方听不见、摸不着,她也不肯停下,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受尽委屈的小孩独自承受欺凌。
不知过了多久,那仆役打累了,也骂够了,看着满地碎碗狼藉,又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地踹开碎瓷片。
“真是个丧门星!”
他恨恨骂了一句,再懒得多看贾诩一眼,转身甩门而去,脚步声重重,满是不耐。
狭小的书房瞬间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狼藉,和伫立在原地、身形微颤的孩童。
程子君立刻飘到他身前,虚浮的身影牢牢将他护在怀中虚影之下,声音又疼又恼,带着十足的护短戾气,字字郑重:“都怪我,让你平白挨了打、受了辱。你别怕,今日所有欺负过你的人,这个仗势欺人的下人,还有昨日害你伤心的人,我事后统统替你报仇,一笔一笔算清楚,绝不让你白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