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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割肉喂猪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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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想到净殊昨天杀猪般的手法,再待下去恐怕小命不保。风明之也不想让佛法净化自己的心灵了,背着包袱打算偷偷溜进住持的房间,打算找到密码后就悄无声息地逃跑。
然而,她拖着半残的身体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年轻武僧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
风明之看到他们手里比手腕还粗的硬棍,从心的乖乖离开,耷拉着脑袋,泪眼汪汪地上完药又被迫灌了一碗益气补血的苦药汁,听到净殊说明天继续的话,嘎嘣一下就想死了算了。
活人微死.jpg
人一旦放弃抵抗,日子反倒好过起来。
每天清早被净殊按在禅房里上刑,结束后拖着一条又麻又胀的胳膊去斋堂蹭饭,净殊虽然按得狠,但寺里僧人做的素包子确实做得香。
面皮松软,馅料鲜甜,再配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风明之每每都能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连干五个。
吃饱喝足,便毫无形象地瘫在寺门口百年古树下的躺椅上,一边优哉游哉跷着二郎腿,一边把小木头指挥得团团转。
再次听到摘柿子的指令,连续摘了三天柿子的小木头抱着长竹竿站在树下,气鼓鼓道:“前两天摘的柿子还没吃完呢。”
“那不是还没熟透嘛,正搁在米缸里捂着催熟呢。”风明之躺椅上惬意地晃悠着腿。
小木头一本正经道:“不能糟蹋食物。”
啧,小古板,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食物确实不能浪费。
她歪着头想了想,慵懒地朝他招了招手:“那这样,你去我房间里拿两包辣条过来。咱们吃完辣条就去后山挖红薯,等会儿烤着吃。中午再让你净殊师叔给咱们加个素斋,他焖的茄子可香了。”
一听到辣条两个字,小木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咽了下口水,原本绷着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小木头身体不好,又常年待在清规戒律的寺里,哪里尝过山下那种纯添加的美味垃圾食品。
自从被风明之投喂过一次辣条后,就彻底沦陷了,被辣得直吸溜鼻子还停不下来。
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讨要,每次都是风明之欺负完他之后,再笑眯眯地塞进他手里。
在出手管过两次后,净殊就撒手不再管了,并且对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给出了一个高度总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风明之又往他兜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木头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口袋,抱着长竹竿屁颠屁颠跑去忙活了。
真是好糊弄啊。
风明之看着小木头欢快的背影,把嘴里嚼得没味的甜草换到嘴角另一边叼着。
这年头什么都涨价了,也就小孩子和打工人随便给点福利就嗷嗷地跑去干活了。
净殊从店内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风明之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给晒化了,瘫成一滩歪歪斜斜地蜷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左腿搭右膝,脚尖一点一点地晃,嘴里叼根草,跟个小流氓似的。
“不躲了?”
“累了,不躲了。”风明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你说得对,再不上药我这胳膊真废了。少林寺素斋好吃,小木头好玩,除了每天早上要跟你去受刑,没有不好的地方。”
跑也跑不掉,不如躺平。
反正这次主持要还是不见她,她就一直赖在少林寺不走了。
师傅也是,明明说好了是时间到了开锁,结果盒子里面还是盒子,盒子的盒子还配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还贴条提醒她强行开锁盒子直接自爆。
把她当什么人了?
她像是那种打不开就会暴【力】开锁的人吗?
师徒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指指点点.jpg
净殊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明之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树荫间漏下的光斑:“有话就直说,磨磨唧唧可不是你的性格。”
“你放下了吗?”
风明之将整只手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沉默了很久,久到净殊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放不放下都这样了。”
她还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还能违背和师傅立下的誓言,跑去杀了曲彤,把她的据点全都炸个稀巴烂。
还是她能从空间取出在国外买的巴【雷】特和格【洛】克,一枪崩了她?
既然都不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不放得下都这样了,事情已经了了,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净殊”风明之扯了扯嘴角,突然道,“你说人死了之后,还会有来生吗?”
如果灵魂能脱离肉【体】独立存在,且能被外部力量所操控,作为独立的客体存在于世,那这个客体会不会存在某种循环呢?
就像水变成汽,汽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地面。
那灵魂呢?
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套轮回的机制?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可能存转世?
净殊听到她沙哑的嗓音,微微侧头将视线落在别处,刻意避开了她少有暴露出来的脆弱,摇头道:“不知道。”
“也是,你又没死过,怎么可能知道。”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眼神飘忽。
“如果真的有转世……还会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没等净殊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觉得不是了。哪怕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可成长的经历不一样,记忆不一样,那就不是一个人了。”
“要是什么都忘了,重来一遍,跟换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要是什么都忘了……
活人拼死拼活记住的算什么呢。
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无语。
净殊没有出声安慰,丧亲之痛不是旁人几句轻飘飘的安慰就可以抚慰的。这个时候出口安慰反倒是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站着说话不腰疼之感。
他能理解风明之的痛苦,可他更不希望好友走入歧途。
净殊默默坐在她身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武僧倒像是修行多年的老和尚,平静淡然的眼眸,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锋芒,也没有武僧该有的刚硬,反而给人一种淡淡的慈悲和宁静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风明之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夹杂着几分自嘲:“净殊,你说我是不是很讨人烦啊。”
风明之还盯着头顶的树叶,脸上露出了这个年纪的人不该有的疲惫和空洞的迷茫。
净殊侧过头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便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有点,不过还可以忍耐。”
风明之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真的赞同她,抬手便给了他一下。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竟然还不肯说说谎话安慰安慰我,你这和尚心肠也太硬了。”
净殊往旁边避了避躲开她的手:“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风明之偏过头瞪他,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眼眶里的湿意还没完全退干净:“那佛祖还割肉喂鹰呢?你怎么不学学佛祖?”
“你想吃贫僧的肉?”净殊眉梢一挑,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促狭道,“也行,贫僧今日也当一回佛祖,割肉喂猪。”
“净殊!!!”
风明之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抄起放在椅子边的鞋就朝他扔过去,净殊偏头一偏,鞋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风明之哪肯罢休,光着脚扑上去就是一顿连环十八掌,啪啪啪地往净殊身上招呼,哪还有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呔,何方妖孽,竟敢附身到修佛之人身上,看本大人今日就收了你这妖孽。”
净殊这回没躲,就站着由她拍。
风明之胡乱拍了一通,手臂都有些酸了,本来就躺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得像鸟窝一样。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哼”了一声,把打散头发重新团吧团吧潦草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重新躺回椅子上又瘫成了一坨。
净殊弯腰捡起那只被她扔出去的鞋,走回来,轻轻放在躺椅旁边的地上。
他坐在旁边一颗一颗地拨动着佛珠,珠子相撞发出清脆又有规律的哒哒声,风明之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