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历险记》hrist

39、第三十九章 薛记胭脂坊

　　京城，太子府内，太子幕僚赵毅正立于书房中。

　　李权承拆开了一纸书信，正面露怒色地仔细端详着。

　　“废物！统统都是一群废物！”他将手中的密信随意抛弃在了方桌上，口中怒声地念道。

　　赵毅面色平静地捡起密信，极快地扫过信上的内容，口中不时还发出几声讥笑。

　　李权承此刻已被愤怒激得昏了头，看他这副满不在意的神色，更是觉得气得不行，但即便是太子，此刻却也不敢拿他的这位幕僚随意发气，不为别的，就因为这赵毅是赵家人。

　　赵家和薛家一样，都是从楚国开国时的名门望族，当年一同和薛氏祖先强强联手才开创了楚国现而今的天下，这赵毅是赵氏的后代，他不敢不恭敬三分，能得到赵氏的支持，于他来说百益而无一害。

　　李权承自动忽视过赵毅脸上的讥笑，反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杀了李遇舟。”

　　赵毅将那手中的密信凑近烛火一并焚烧，说道：“不，先等等，等到逍遥散的毒性真正侵入骨髓之时，再动手杀了他也不迟。”

　　李权承显然是不赞同，他气声道：“再等下去，我们的事就要暴露，到时候只怕是李遇舟还没死，就是我们先被皇帝赐死。”

　　赵毅长着一张阴鹜的脸，一双细长的眼恰似北边山南地区的秃鹫，不笑还好，一笑就有种让心后背发怵的寒意。

　　他咧着嘴笑道：“殿下，你放心，我自会处理好的，保证不会将这火烧到你我身上。”

　　李权承最是受不了他这副什么事都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暗自哼笑了一声，他朝赵毅说道：“你最好是说道做到。”

　　说完，太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外头，独留赵毅一人在内。

　　只见，屋外有一人走进了书房内，那人全身黑服，头戴一个鬼形面具，此刻正低垂着头，双手握拳举于胸前朝赵毅道：“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毅向着这人投过去一眼，只道：“潜入地牢，杀了张倧。”

　　“要是有人想阻扰，一并杀了。”

　　鬼面人再无其他话语，朝赵毅一拜过后就退了出去。

　　待到屋内一片寂静时，只听见一人低声独自说道：“李遇舟，这逍遥散可是我亲自为你研制的，慢慢享用吧。”

　　一语道完，只剩一人疯癫地笑道，那笑声将房瓦上的鸟雀笑走，传至千里之外的蓉州。

　　蓉州城内，薛雪正身处府中的后花园内教知画如何挥剑运剑。

　　贴身紧凑，她从后方隔着知画的肩膀托着对方的手臂摆正姿势，练剑的初学者如是先前未曾运过剑，那就只能从最轻的桃木剑开始练起，此刻，她正以一介师父的身份教知画如何运剑，挥剑。

　　双脚立直站立，双手举平，一手握剑，双目平视正前方，腹部收缩，平稳呼吸，知画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将近一刻，终是体力不支，剑落地面，自己也跟着跌落在地上。

　　口中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我真的不行了，让我歇息片刻。”

　　薛雪一见她头顶冒汗，嘴唇发白，便也不再化作严厉的师父，只得让知画歇息片刻。

　　奴仆二人趁着这点缝隙躲着树下休息，耳边却传来府外的一阵闹声，隐没的薛雪听见好像是一群女子在说话。

　　她站起身来，对还在歇息的知画说道：“知画，我出去看看，你在这等着我。”

　　知画一脸迷糊，显然是累得不行，还未做出举动，便见小姐朝走去。

　　出了这后花园，薛雪在远处见府外站着一群女子，走近一看，才认出这不就是那日在寻春楼救的姑娘们嘛。

　　站在前方的正是念儿，口中好像还在说道：“你让我们进去见见薛小姐吧，我们只是过来道谢的，绝不会纠缠的。”

　　门卫将士仍不肯通行，但见是一群柔弱的姑娘们便也不好动武出挠，只能出声道：“我们将军说了，近日来这薛府是看守的要地，我们必须保证薛小姐的安危，任何人都不准随意进出薛府，你们还是回去吧。”

　　“可是我们...”念儿还愈再说些什么，却被前头一人之声出口打断。

　　“念儿！”薛雪快步走来，脸上的欣喜之色不加掩饰在众人眼前，还未走进，便听她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念儿及一众女子们一见薛雪出府而来，便都蜂拥而上，嘴里喊道：“薛小姐，薛小姐...”

　　薛雪以笑回应着众人的叫喊，成功走至后，让门卫将士们放了姑娘们进府。

　　众人来到薛府的后花园，估摸着再过一个星期，这蓉州城便要进入冬季，此刻外头阳光正好，薛雪便命府里头的下人们将内宅的凳椅一并搬了出来，让这前来的姑娘们挨着着坐了下来。

　　她看着前方的姑娘们，只觉这后花园的景色顿时从萧瑟之景变为万花齐放的百花图。

　　垂目一笑，薛雪看了个头，问道：“姑娘们，今日究竟是为了何事而来？”

　　一听这话后，在座的十几个女子纷纷转头看向了念儿，薛雪心里暗自想道：看来念儿才是这领头之人，也难怪那日她敢站出来向自己说出有关玉儿的线索。

　　果然不出所料，念儿率先开口道：“小姐，我们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求助于小姐您。”

　　“我说了今后你们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向薛府求助。”薛雪凝望着念儿的双眼，而后又扫过其他女子，这眼神无关于其他，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念儿再也没了心中的顾虑，鼓足勇气将心中的话一并说了出来。

　　“我们...我们从寻春楼出来后，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先前干的是什么勾当，他们私下...”念儿停顿一会，接着说了下去，“私下骂我们是勾栏里头的妓女，是不能勾搭男人的货色，因此我们便不好去外头再去谋一条生路。”

　　说到这，念儿一旁的一个圆脸姑娘便将话给接了过去，“薛小姐，我阿爹一人在外头跑些买卖，我阿娘得病多年一直卧病在床，我还有三个弟妹们，都靠着我阿爹一人养活，而现如今我不能在寻春楼里赚些银子，我的阿娘的药已经断了，我的弟妹们也跟着饿了好几天肚子，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帮我们。”

　　这姑娘哭得那个一个伤心，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紧接着，挨坐在一排的姑娘都各自纷纷诉说着自己的境遇。

　　每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们都在梨花带雨地哭诉倒苦，最后一句话都是“薛小姐，你帮帮我们吧。”

　　此起起伏的喧闹声配着姑娘们熙熙攘攘的哭声，此刻的薛府后花园里则更像是万花哭泣的悲惨景象，薛雪没面对过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一干众人纷纷向着后头看去，只见李遇舟手拿一簇淡青色的小团花束“闯”了进来，手中的花束被他极为小心地用宣纸包裹着，淡雅的芳草拥簇着中间的小片花团，足以见得送花之人的心思。

　　他不顾在场众人的目色，径直走到了薛雪的身边，将手中的小花团递给了她，“这是我路过郊外一片草地时采的，虽不知是什么花，但觉得格外称你，便采了过来。”

　　薛雪看着手中的花团，发觉那淡雅的花苞上方还留有一滴露水，露水通过光的折射反射出影像，她透过那一滴露水瞥见了自己此刻的神色。

　　微红的嘴唇上方勾勒出弯曲着的幅度，一副藏不住的羞涩。

　　她立马将上扬的嘴唇给收了回来，故作淡然地回了个“嗯”字，李遇舟站于一旁自然是将她的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出乎意料的是，今日这人却也没再死皮赖脸地讨要个说法，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

　　寻春楼里的姑娘们终日与男人们打交道，李遇舟和薛雪俩人间暗流涌动的氛围自然也是逃不过她们的眼。

　　刚才个个都还哭得梨花带雨，此刻就都个个禁了声，仿佛是不能言说的秘密，个个捂着嘴笑。

　　一旁的知画碍于自己小姐的身份，怕这群不知时事的姑娘们一个不小心将此事给说了出去，便慌慌张张地将方才的事转述给了李遇舟。

　　“师妹，你可有好的法子？”

　　这话一出，才将姑娘们纷纷引上了“正轨”，脸色不复方才那般欢乐。

　　沉思片刻后，薛雪才郑重地开口说道：“诸位姑娘们，我薛雪近日来打算在这蓉州城内开设一家胭脂坊，此档口现在正缺对胭脂等诸项事宜极为精通的女子，若是诸位不嫌弃，也可加入薛记胭脂坊暂时解决你们的谋生之事，将来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我定不会强留你们。”

　　薛家胭脂坊，这个想法其实早在京城之时，薛雪就想过要创办这么个铺子，最先开始的缘由，就是为了扩大女子的“工作岗位”，让她们不再只能局限于各种酒馆和青楼里，靠出卖色相和身体谋生。

　　只是后来，她去了陕州，入了萧派，整日待在首阳山上便慢慢忘却此事。

　　而现如今，将第一家薛记胭脂坊开设在蓉州也有她的考量。

　　其一，蓉州属于江南地带，这里一年四季气候温和，即便是夏季和冬季也不至于气温变化极大，更适于花草植被的生长，这就有利于胭脂原料的供应；其二，蓉州女色盛行，青楼里的女子们日日都用得到胭脂，这有利于胭脂的销售。

　　但这些却并不是最主要的因素，卖给青楼女子只是为了造势，类似于现代网络上名人名士的营销手段，最重要的还是利用她们将薛记胭脂坊的名头给带出去，让更多的女子们都能用上。

　　这样一来，胭脂坊既能赚到钱，也能暗自接触更多被迫困于青楼的女子，帮她们逃离此地，获得更多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