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同眠之夜（修） 鹤见泽川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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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泽川房间的单人床并不算小，但要睡下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两具躯体会挨得很近。
安生不下来的少年嘟囔着“狡猾的鹤见先生至少要保证再回来晚了就这样哄我”之类的话，好脾气的监护人一声声回应。
完全没有睡意、如同小孩子耍赖般来回翻滚着的太宰治身上只裹着一张薄毯，鹤见泽川觉得对方半夜可能会有点冷。
他起身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床被子，抖开盖在太宰治身上，少年整个人被裹成了一只不太成形的茧，只露出乱糟糟的脑袋，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您不怕我热死吗。”太宰治幽怨地说。
“热就踢掉一条。”
太宰治没有踢掉，把毯子兼被子往脖子上又拢了拢，床头边亮着一盏小夜灯，暖色调的光并不刺眼。
鹤见泽川开始讲勇者Phoebe的冒险，这位集勇敢、智慧、善良等美德于一身的骑士是鹤见家睡前故事的常客，传说艾德森大陆上的所有吟游诗人都会歌唱关于她的诗篇，高尚而洁净的灵魂、玫瑰一般锋利的容颜、坚毅的骑士精神……
窗外的风从巷口方向吹过来，呜呜地响着，如同某种遥远的、模糊的叹息。
勇者和闹腾的伙伴们前往极寒之地拯救王子的故事讲完，房间安静了很久，太宰治忽然开口。
“鹤见先生。”
“嗯。”
“您在外面工作的时候睡在哪里。”
鹤见泽川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最终决定说一半真话。
“鬼屋……有专门的休息室，床不大，但很安静。”
“一个人吗？”
“一个人。”
“吃的呢？”
“那里也有食堂，食物的种类很多，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息室简单解决。”
“好吃吗。”
“……不太好吃。”
太宰治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嗤笑的声音，“您到底欠了多大的人情啊。”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鹤见泽川又不说话了。
少年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侧躺着，面向监护人的方向。
“您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很久以前，晚上也会有人像这样陪您说话吗。”
更久以前啊……鹤见泽川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没有，我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自己睡。”
“孩子们呢？”
“孩子们有自己的寝室。”
太宰治把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鹤见泽川，俊秀的轮廓在夜灯下柔和了一些，但仍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晰棱角。
他的目光不像白天面对外人时总裹着层层叠叠的笑和试探，此时此刻，少年的视线安安静静地停在鹤见泽川带着温柔笑意的清俊面孔上。
“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黑暗里，少年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小动物可怜的呜咽，“所以您不可以离开太久——会有人在这里等。”
“我知道。”鹤见泽川也侧过身面对着太宰治，温厚掌心覆上他毛茸茸的脑袋，“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总要回家的。”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慢慢趋近同一个频率。
青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彻底睡着了。
寂静夜色沉默着，太宰治缓慢地睁开眼睛，微弱的灯光在瞳孔深处投下针尖大小的橙点，像一粒沉在深渊底部将熄未熄的火星。
少年伸出手，轻轻拨开青年额前垂到微翘鼻尖的一缕碎发，指尖从他的眉心划到眼下，经过疲惫的、带着倦意的黑眼圈。
鹤见泽川睡得很沉，他太累了，又或者他对他实在是不设防，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敏锐。
月亮藏进了云间，少年的脸也完全藏在阴影里，他垂下眼睫，看着鹤见泽川的睡颜。
这个人连睡觉都是这副模样，哪怕已经疲惫不堪，已经痛苦无比，眉间也没有皱，唇角也没有抿，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露出失态的神情。
指腹沿着眼睑划向颧骨，再是瘦削的下颌，太宰治的手指最终停在鹤见泽川的脖颈侧面，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了颈动脉上。
这具充满了秘密的、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躯体，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指尖下规律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出差回来的鹤见泽川通常不会佩戴他送给他的Choker，两年前、他十四岁的生日时，送给对方的礼物。
——鹤见先生之前和我说，您不过生日对吧。
——啊，是的。
——原因果然还是非常奇怪啊，‘就像魔法师一样，被承认的出生日期和本人有着紧密的联系，所以从来不过生日’之类的原因，什么童话故事的谜语既视感……那么这个就当作日常礼物好了。
——Choker？
——是哦，很适合鹤见先生呢。
“……真是让人不快啊，鹤见先生。”
为了不吵醒对方，少年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什么，只有唇瓣翕动带出的几缕气流。
他的语调是笑着的，叹息般的尾音带着轻飘飘的上扬，却裹着某种粘稠的、分不清是怨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太宰治撑起胳膊，慢慢俯身靠近鹤见泽川，漆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覆盖了监护人的睡颜，光洁的额头、温柔的眼睛、薄而平直的嘴唇……
最终，他停在很近的地方，鼻尖与鼻尖之间只隔着不足一指的距离。
太近了，鹤见先生醒着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吧。
近到太宰治能感觉鹤见泽川呼出的气息是如何轻柔地拂过，近到他能看清青年每一根细密的睫毛，近到只要他再往下沉一点点，他的嘴唇就能碰到对方的……
那双鸢色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鹤见泽川的五官，从眉心到鼻梁，从眼睛到嘴唇，从耳朵到锁骨，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对方的模样，因为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厨房的蒸汽间，阳台的暮色里，鹤见川的堤岸旁……他陪伴着他走过的所有地方，十三岁到十六岁，马上是十七岁。
太宰治再次伸出手，拇指悬在对方的嘴唇上方，隔着空气缓慢地描摹某种暂时还不能触碰的东西。
“您说您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仍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质地，更重的、更暗的、更晦涩的东西，糖浆熬过了头般，甜味烧尽之后只剩下舌尖蔓延的焦苦。
“您说这里是我的家。”
他的指尖停在鹤见泽川下唇的位置，眼眸晦涩，这个不擅长、却总是吐露谎言的地方。
“您说您会一直在这里。”
“您的一切都该属于我。”
“您却总是隐瞒着太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未尽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被碾碎成一声极轻的低笑。
“……算了，我原谅您，毕竟您是我亲爱的监护人先生。”
敛起神色的少年重新躺回去，悉悉索索，面朝着监护人的方向，微曲的指节勾住对方的袖口，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他会弄清的，所有的秘密，只有他能与对方共享的、妨碍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
“晚安，鹤见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同眠之夜（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