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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改变 回到暗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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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暗点基地已经是凌晨三点。
北境的暴风雪在黎明前达到顶峰,基地入口的积雪厚得几乎封住了半扇门。五个人从雪地摩托上下来时,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冻成了一层冰壳,走路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响。
凌曳娜的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拆弹时划破的伤口在低温下反而不怎么流血了,但那种钝钝的痛感顺着指尖往手腕上爬,像是有人用钝刀在慢慢割。
医疗室在B3层,和装备库在同一层。
隗明走在最前面,推开医疗室的门,开灯,然后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芯片反噬的余韵还在,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但除此之外,他站得很稳,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
“坐下。”
凌曳娜坐在检查床上,脱掉手套。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两道细细的割伤,边缘外翻,里面还嵌着极细的导线碎屑。
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动作利落得像个外科手术机器人。她看了一眼伤口,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说了句“清创会疼”,就拿起消毒液直接浇了上去。
凌曳娜没吭声。
消毒液冲过伤口时的灼烧感从手指头一路窜到头皮层,她只是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下,手指纹丝不动。
隗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不疼?”
“疼。”凌曳娜说,“但喊疼又不会让它不疼。”
军医头也不抬地继续清创,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碎屑。金属镊子碰到创面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
“我让你先撤,为什么不走。”隗明忽然开口。
凌曳娜转头看向他。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医疗室白色灯光下颜色更淡,近乎琥珀。
“因为你打算自己死。”她说。
军医的镊子在她伤口里夹出一根碎导线钢丝,她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到完全静止。
“你让我撤,你留下来扯那根白线,还有另一颗弹头。”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觉得你能活?”
隗明没说话。
“隗明。”凌曳娜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那只被军医摆布的手,“你死了我怎么办。”
军医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缝针。手术线穿过皮肤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隗明把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站直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检查床边,低头看着她被缝针的手。三针。每一针穿过皮肤他都在看,看得认真而专注,像是在记住这些针脚的样子。
“以后不会了。”他说。
“什么不会了?”
“不会留你一个人,收拾残局。”他把手伸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旁边,没有握住,只是放在她手指能碰到的地方,“你说的那句——‘你打算自己死’。没错,我习惯了。十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拿命去扛。但你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作战计划里的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方案,我都不会再选。”
凌曳娜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你最好记住。”
军医清了清嗓子。
“伤口处理完了,”她把一卷绷带塞进凌曳娜手里,语气专业而冷淡,“三天不要沾水,两天换一次药。伤愈之前不要射击。”
“谢谢。”凌曳娜说。
军医已经转身去收拾器械,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
离开医疗室后,隗明没有送她回房间。
而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电梯下行到B5。凌曳娜记得入住第二天隗明说过,那里属于禁区。但现在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同样嵌着电磁屏蔽层,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块运行中的屏蔽发生器,发出极微弱的嗡鸣声。
“B5的屏蔽系统是独立的,”隗明像是读出了她的疑问,“双重保险。就算上面五层全部断电,这里的屏蔽层也能独立运转七十二小时。”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指挥中心还要厚重的门。门上有两道锁——一道生物识别,一道芯片识别。
隗明把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然后低下头让面板扫描他后颈的芯片。两道锁依次亮起绿灯。
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墙上没有数据屏,没有武器架,没有任何高科技设备。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一些零碎的东西。
凌曳娜走进房间,感觉像是走进了某个人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
这里不是指挥室,不是情报室,不是作战室。这里是一个人的私人空间,是暗网的首领在全世界数千名下、三十多处基地之间唯一一间上了两道锁的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我的房间。”隗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以前是。”
凌曳娜回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隗明说,“你说‘你在这里待过’。我没来得及回答。”
他走到玻璃柜前,打开柜门。
凌曳娜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瘦削的少年,穿着伊甸园实验体的白色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带血的绷带,眼睛看向镜头外的某个地方。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HDS-0418,术后第七天。
一把旧钥匙——上面刻着已经磨损的编号:C-204。那是她在伊甸园的观察室编号。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钥匙是伊甸园被炸毁后我从档案室废墟里找出来的,”隗明说,“照片是我花三年时间在雪国各处的伊甸园废址找的,我以为你被转移到了其他实验室,所以我不停的找,找到的只有一些和你有关的废品——钥匙、束缚带、送餐口的隔板。我把隔板拆了,带回了暗点。”
他指着玻璃柜最下层一块被仔细包裹在防尘布里的金属板。
那块隔板上还有当年她在上面刻的字——用指甲刻的三个字:活下去。
“你刻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在隔板另一边能听见。”隗明说,“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对你说话,给了你半块饼干。”
“我给了你一块巧克力。”凌曳娜接着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找你。”隗明说,“伊甸园被销毁后你消失了。户籍系统里没有你这个人,国安的数据库里也没有。他们把你藏得很深。那几年我不停地在全球情报网络里搜索C-204这个不存在的名字。”
他转过身,红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是深黑的。
“最后,我终于等找到你了。”
凌曳娜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哭,是某种比哭更汹涌的东西从心里涌上来,堵在胸口和眼眶之间。
十年。他找了她十年。
不是因为她能缓解他的芯片痛感,不是因为她是唯一能解除他封印的钥匙,只是因为她还活着。他需要一个她在活着的证据。
“你不是我的解药,凌曳娜。”隗明的声音放得很低,“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芯片在他们后颈同时发出极轻微的共振,温热从脊椎蔓延,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
凌曳娜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来,碰了碰隗明眼角那道疤。
“这怎么伤的?”
“伊甸园爆炸的时候,”隗明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推开,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让自己的脸贴着她掌心的温度,“一片碎玻璃划的。不是大伤。”
“你怎么出来的?”
“爆炸后我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晕了,等我醒来后发现你已经不在 。我找了所有的地方,没有一个活人。”
轻描淡写几句话,覆盖了十年前那些非人的折磨。
凌曳娜没有追问,只是踮起脚,把掌心从他眼角移到他后颈的芯片位置,轻轻按在那里。
“我在这里。”她说。
隗明闭上眼睛,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共振的频率在变化。不是那种被剧痛逼出来的高频振荡,而是一种更平缓的东西,像心跳的节奏。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
“你该休息了,”他说,“手上的伤需要愈合。”
他把她打横抱在胸前,强壮的胸膛贴着她的侧脸。
她耳边传来温暖而均匀的呼吸。
而在同一个夜晚,距离暗点基地两万公里之外,联国首都国安总部地下十八层的一间加密办公室里,代号“钥匙”的灰眼男人正在翻阅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C-204电磁频率异常波动,与HDS-0418信号重叠时间超过历史最高纪录的七倍。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拿起内部专线电话,“启动卫星同步追踪。下次共振超过阈值时,我要C-204和HDS-0418的精确坐标。”
话筒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挂断后他看着屏幕上被重新定位的追踪信号。凌曳娜的最后已知位置仍然在雪国北境,但具体坐标模糊了二十公里。
她已经成功去到了隗明身边。比他预计的还快。
这意味着后面的计划需要加速。
“钥匙”把眼镜摘下来,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已经停用多年的旧式通讯器。
只有一条频道,只有一个联系人。
他输入了一行字:猫已找到老鼠。加速第二阶段。
通讯器花了很久才响应。屏幕亮起,没有回复的文字,只有一个符号:确认收到。
那只通讯器立即被拆掉芯片和马达、销毁了所有部件。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出办公室,对值班秘书露出惯常的温和微笑。
“明天的会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魏处长。”
魏松满意地点点头,乘电梯上楼,走出国安大厦,看着冬日灰白的天空。
一切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