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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猎场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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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泽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知道刻下它们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种念头不能说出口,但他旁边的花把一片苔藓翻过来晾背面时,手指顿了一下,他知道她可能听到了。
铜板上无声地刷新了一行新字,字是白色的,像是某种体贴的提醒:
【提示:异能可通过猎场击杀夺取进化点升级。】
这句话掉进十二个人之间,像是把一颗石头投进安静的水面。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观察周围的所有人。
他们彼此充满了不信任,恐慌和算计弥漫在他们之间。
有人在计算第一次猎杀需要提前多少秒抵达坐标点、放逐者会不会在坐标被公示前就离开初始位置。
有人已经在用排除法推导谁的能力需要最短的冷却时间、谁的能力在开阔地带最容易失准。
十二个人,十二种算法,十二个自己版本的“今晚”
他们还在消化这句话的同时,广场上第一个藏不住的信息差已经浮出水面,有人看到自己的符号注释时就想到了自己的战术路线,有人则一直在想自己做不到什么。
这个差距会在十二小时后以伤口形状和位置的不同而显现出来。
正午的钟声再次响起。
十二个人按石台上符号的排列顺序站在各自的陶罐前,那块展示过规则的铜板刷新为今天的投票投票界面:
十二只空罐的实时票数显示
目前全是零。
铜板底端多了一行小字,字号极细:
第一轮票数将决定今晚猎场激活的优先顺位。
一个肩宽体厚的男人率先从石台上拿起黑曜石刀。
他后来会被叫作箭头,但此时他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抢先开口的身体轮廓。
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口。
“被放逐的人,不能主动攻击别人,但别人可以来杀他。”
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很硬,每个字的末尾都像是被多嚼了一下才咽下去。
“这很简单,每天晚上必须有一个猎物,那我们就选最弱的。”
他把一块鹅卵石放进了星星的罐子。
啪嗒——
林清泽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看向旁边的花,那个瘦弱不堪,面容透着病态的白皙女孩。
花没有抬头。
她一直低着头看苔藓,现在依旧还是那样。
那块石头落进她的罐子时,她的肩膀没有任何抖动。
她只是把手里那块苔藓翻了一面,小心地压平边缘,像在用指甲给它修一道不被撕裂的边。
太阳是个短发的女人,她拿起自己的卵石。
“最强的人最想选最弱的,这叫安全。”
她走到石台前,把石头投进箭头的罐子。
“昨晚出来检查陷阱的人是你,你踩断了自己布的陷阱绳。你需要一次放逐来试水......不如反过来......”
箭头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那个站姿更适合防反。
他踩断陷阱绳的事,他以为没有活人看见。
太阳没看见,可她听见了。
陷阱绳对面那根示警藤在她窗外轻轻弹了一下,她在黑暗中等了整整二十分钟,等那个人自己暴露,还好她等到了。
第二轮投票继续进行。
有人投给花,有人投给箭头。
投花的是体型偏大的男人,投箭头的是三个女人。
不是战术,不是同盟,他们在今天之前还不会用“同盟”这个对现代人来说算是二手的词。
这只是最简单的生物本能:你投的人,就是你不怕今晚在猎场里撞见的人。
五个人投完,三比二,箭头暂时领先。
林清泽站起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小截草叶团,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摘的,但他的手指对这件事很清楚。他路过花的时候弯腰,把草团塞进她手心。
花紧紧地捏住草团,缓缓抬起头。
“压碎了涂在鞋底,”他悄声说:“能盖掉你的味道。”
说完他走到石台前,把鹅卵石投进了太阳的罐子里。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他投太阳没有战术意义,他在那一刻只是想分散票数。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救花。
他投完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没有看太阳的方向。
他从她的呼吸频率变化知道她正在重新计算他的威胁等级。
他在心里给那三秒标了一个锚点,他需要记住刚才这个决定在明天日出时会不会变成需要偿还的代价。
后面的投票就快了。
一个骨骼轮廓清晰的男人投给了箭头。
最后一个投票的人,身形瘦削,脚步极轻,长着一张在所有监控画面里都难以被定焦的脸,他也投给箭头。
箭头七票到顶。
铜板刷新:
第一轮放逐者:箭头
失去今夜狩猎权。
坐标将在日落后公开展示。
猎场将在日落后激活。
广场上空突然变得很安静,风吹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项圈里传来的骨导蜂鸣。
箭头把石刀从自己手里慢慢放到石台上。
他不想放下武器,所以放得特别慢,慢到所有人看着他的手都在替他想如果下一秒他反手抓刀冲刺会先从谁下手,但他没有那样做。
“好,我记住你们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狠厉,嘴角还在冷笑。
没人知道他要如何度过今晚,只知道这个人是个极大的麻烦。
箭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木屋,他的木门上刻着箭头的符号,他关门的时候没有用力,门合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被咽回去的脏话。
散会后,林清泽在木屋檐下找到了花。
花正把草团分成三份:一份碾碎涂在鞋底,一份塞进衣领内侧,一份用石片榨出汁来蘸在发梢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稳,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加工。
可能在被清除记忆之前的那个世界里,她曾经是个花匠,可能是个实验室的助理,可能是任何需要把植物变成溶液的人,但她知道草汁和油脂的比例不能被任何追踪者复制,她远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谢谢。”她说但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骗你?”
花把石片放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花流露出柔弱的神情语态。
“你是树吧,在给我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们不如合作?树和花一直都是共生关系,你只是怕我死,而我怕你再也庇护不了我。”
林清泽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能力能不能关掉?”
“不能。”她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试过了,所以你最好不要问我你不想听到回答的问题。”
“我想问的不是问题。”他说,“是你能不能在我问问题之前先告诉我,我在怕什么。”
花把最后一点草汁涂在左脚踝上。
花的脚踝很细,踝骨形状清晰。
涂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渣,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你在怕什么呢?”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轻,像是读到了一行不该被公开放映的底稿。
“你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我感知到不是身体上的疼痛,你在很久以前被人骗过吧,毁掉的不是对你的信任,是你对剩下所有自称善意的人的本能排斥。”
“我们是否能够合作,我想你会考虑清楚的。”
随后她走进了自己的木屋。
林清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木门合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还绞在一起,拧着那枚不存在的螺丝。
他忽然觉得那个动作不是拧螺丝。
他在拆引信。
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小时,所有玩家都在做同一件事,迎接夜晚的到来。
有人在把木棍削尖,有人在把石片绑在木杆上做简易矛,有人在反复进场和后退,测试猎场边界与灯塔之间的盲区角度。
林清泽在猎场入口转了一圈。
密林很安静,静得不真实,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整个世界是隔音的。
林清泽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发现土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菌丝体,手感黏滑,在空气里会轻微发光。
那是系统的传感器,看来猎场的每一寸地面都在被监听。
林清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在猎场边界左侧第三棵杉树的树干上,摸到了一条被割断的旧藤。
藤的断口不是今天砍的,是旧的断口已经长出愈伤组织。
但切断的方法很特别:不是一刀砍断,是反复拉锯磨断的石刀。
有人在前几季干过同样的事:把猎场边界标记拆掉,把杀机引进安全区。
林清泽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那个人和他一样,在入夜前最后一件准备工作不是磨刀,是留一条后路。
暮色完全沉进密林之后,钟楼响起第二声钟响。
所有参赛者同时看到视野中出现三行暗红色文字,那是直接投射在大脑视觉皮层的提醒,闭眼也避不开:
【猎场激活!】
【被放逐者:箭头】
【坐标展示倒计时:59:59 】
【狩猎开始——】
林清泽站在自己木屋里,右手摸了一把从地面抠起来的干土在掌心搓匀,防止石刀打滑。
左手已经不再捻螺丝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在想,箭头今晚会死,猎杀他的人明天会带着所有人的进化点走出猎场。
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升级没有那么难。
只需要一晚,只需要追对一个坐标,只需要在那之后用别人的血把自己洗干净。
那第二晚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树”符号。
他没有去听空气里的松脂味,他在等天亮以后的第一滴血,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流血的还是沾血的?
他只知道自己手心里最后那一小撮从花掌心掉落的草渣,已经被汗湿透,变成了最深的那种绿。
他低头看了它很久。
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
猎场的雾气,已经漫过了他清晨藏过草叶的那棵树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