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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仙 “不好!不 ...

  •   纳西索斯朝着山腰的树林走去,从未回头。

      一场大戏落幕,众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是不是要跟上去?”浦栖迟回过神来问。

      卉婕:“能有什么事?该不会这就是个VR虚拟现实,特地来请我们看一场大戏吧……”

      “只能说,真俗。”王浩轩远远地瞥了一眼,立刻转过头跟卉婕小声嘀咕,说完还不忘翻个白眼。

      方怀瑜自顾自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薄漱冰也不屑于回答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浦栖迟快步跟了几步,“等等我……”

      树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片古老浓密的橡树林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像是要把一切隔绝在外。地上长满了常春藤和蕨类植物,脚下已变成厚厚的腐叶,令本就不适的脚底雪上加霜。

      浦栖迟已经不知不觉跟着薄漱冰走了好一段路,都说人的第六感特别准,浦栖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靠谱。

      嗯对!

      浦栖迟回头看,后面已没了人影,他们全走散了。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现在不得不只能依靠面前这个人。

      他那半分的羞耻心在生理不适的抗拒下战败了。

      别扭了半天,说:“我脚底不舒服,能休息一下吗?”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浦栖迟站在原地喊:“喂,你没听到吗?”

      “别废话,赶紧走!”

      “走不了了,要不然你就把我扔这儿。”

      薄漱冰不多废话,继续往前走。

      好像在他眼里,除了对有用的人多给一点耐心,对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

      活脱脱一只冷血动物。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情绪便一文不值。

      挣扎无果之后,只能放弃这种方式。浦栖迟不再与他争辩,他更怕的其实是薄漱冰真给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再说他心里总有不详的预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独行绝非良策,只好闭上嘴继续跟着。

      在树林深处,出现了一个少女。

      粉色的长袍从左肩滑落,露出嶙峋的锁骨。她一手攀着粗糙的树干,蜷缩在溪流对岸的石块间。赤褐色长发散落在肩头,那朵红罂粟斜斜地插在发髻一侧,半开着……

      薄漱冰顿住,小声提醒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双手悬停在浦栖迟眼前一寸处,堪堪挡住他的眼睛。

      突然眼前一黑,浦栖迟有点应激反应,动作稍微大了点,距离被打破,那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眼睛。

      薄漱冰赶紧放下手掌,把他拉下蹲好。
      以薄漱冰穿梭无数次的经验,前面的人肯定是重要人物。

      薄漱冰:“别动观察一下,这是个重要人物。”

      浦栖迟找了两片橡树叶子垫在脚下,活动活动脚踝,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什么重要人物,这不就是厄科吗?”

      薄漱冰一愣,似乎冰山也不装了,攥住他的手腕,“什么厄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腰间的那条粉红布条随着大幅度动作蹭过浦栖迟的大腿。

      “你弄疼我了”
      “哦,不好意思。”薄漱冰这才放下他的手腕,可那白皙皮肤上红痕还在。

      浦栖迟小时候就对粉色情有独钟,现在莫名觉得有些扎眼。

      “我是第一次来,连什么机制都不明白,自然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跟着一些人办完一些事情就可以结束了。但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过什么线索,先不说你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你也很可疑。”说完便用胳膊锁住他的喉。

      “唔……咳咳……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研究生而已,这只是我的推测……”

      胳膊又勒紧了些。

      “别别别,灭我口对你没好处。”

      “我说,我说,你先放开我。”

      浦栖迟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窒息感缓过来之后,对面前的人更加厌恶了。

      他扭了扭脖子,手里像攥着什么了不起的线索,命门,风轻云淡地说:“刚才那个主动靠近我们队伍的人说他叫阿美尼亚斯,要找纳西索斯时我就在怀疑,这是不是那个故事……”

      “直到,这个少女,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
      “当然,我没猜错的话,纳西索斯很快就要来了,并且……这个少女的话语可能……”

      “要是你敢骗我,我不介意先送你一程。”薄漱冰眼底又黑了几分,他最讨厌被威胁,更讨厌被一个无用之人威胁。

      不多时,纳西索斯握着一柄短矛,赤足踏过潮湿的苔藓。金色的卷发被橡树枝挂散了几缕,他浑然不觉,目光锁定前方一头受惊的牡鹿。

      厄科藏在橡树后,看他拉弓的侧脸,心脏几乎撞破胸腔。她想走出去,想告诉他“我会帮你驱赶猎物”,可诅咒锁住了她的舌根。

      纳西索斯突然停下,耳廓微动。

      “谁?”他问,没有回头。

      厄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可那该死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谁。”

      纳西索斯皱了皱眉,以为只是林间的回声。他继续追踪牡鹿,却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后背。

      他终于不耐烦地转身,朝空无一人的密林喊道:“出来!别鬼鬼祟祟的!”

      厄科浑身颤抖,泪水涌上眼眶。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出来。”

      纳西索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以为是某个追求者在故意戏弄他,那些像阿美尼亚斯一样不知好歹的人。

      “我不管你是谁。”他冷冷地说,五指攥紧矛柄,“别再跟着我。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占有我。”

      厄科像被雷击中。她踉跄着从树后走出,粉红色的长袍被荆棘撕破,红罂粟从发间坠落。她张开嘴,想辩驳,想解释。

      “……占有我。”她的声音卑微得像乞求。

      纳西索斯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甚至不肯多看第二眼,便转身大步离去。牡鹿早已跑远,他也不再关心。

      厄科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没有哭声,只有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无意义的回音:

      “……占有我……占有我……”

      浦栖迟自豪地说:“是吧,我就说我不可能出错……唔,唔……”薄漱冰用手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又有人……”

      “啊——”
      “啊——”

      卉婕泪流满面地狂奔,险些被枯枝绊倒。看到浦栖迟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快救救王浩轩……”

      浦栖迟挣开他的手,“怎么了?慢慢说,别着急。”

      “我……我们觉得没什么事情发生。你们都进树林里了,没人看到,所以……我们两个就在树林边缘那什么……”

      她头上的花冠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连衣服也像被什么撕扯过。

      浦栖迟不明就里问:“那什么?”

      “野战”薄漱冰一语中的,对面的卉婕脸红了一个度,他依然面不改色:“继续,然后呢?”

      “然后……临近高潮……突然他就发不了声了。”

      薄漱冰瞟了一眼浦栖迟,问:“只能重复别人最后几个字对吗?”

      “对对对”

      “那他最后说的是什么,触发契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卉婕像只受惊的兔子,颤颤巍巍地嘴里也像是很难不出一段完整的话。

      “那换个问题,你来这里找我们,他人呢?”薄漱冰耐心十足地端详着她想要传达出来的蛛丝马迹。

      “虽然他说不了话,但是他拿起石头在地上画了出来,说他要去找纳西索斯算账。”

      卉婕脸上的神色慌张,连手带脚比划着什么,“他写完就走了,我……我怕他。”

      “行,正好我们也要去找纳西索斯,走。”
      浦栖迟一动不动,他被这句诨话钉在原地,什么“野丨战”,“高丨潮”……

      “浦栖迟?”

      他突然惊醒:“欸,来了。”

      浦栖迟一路走,一路用沾满淤泥的橡树叶往树干上糊,做标记。

      等脚下粘腻的腐叶渐渐变成草坪,舒服倒也说不上,但至少不会再和泥了。

      薄漱冰拨开一层灌木,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

      王浩轩和纳西索斯对着湖水发呆,方怀瑜在旁边捏着一面破碎的镜子。

      卉婕刚要过去找王浩轩,突然他渐渐的开始变得透明,最后与湖水融为一体……

      随后纳西索斯的身体也开始透明。指尖和发梢泛起了水仙花的白色,无数细小的白色花苞从他脚下的泥土里钻出来。

      天空也逐渐变得血红。黎明前的血月一寸一寸地攀着,像死亡的倒计时。

      “王浩轩,王浩轩……”卉婕对着湖面叫他,突然看到湖面倒影中的自己动了动,那倒影诡异地笑着,伸出手想把她拉进去。

      方怀瑜赶紧把手里的镜子交给浦栖迟,“保存好。”然后去拽卉婕。

      好不容易才救了上来,两个人在岸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湖面漂来一朵水仙花,方怀瑜顺手捞了起来,急中生智赶着湖边的纳西索斯在跑。

      突然,那个倒影缓缓从水里站了起来。

      卉婕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树枝缠在了地上。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倒影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最后看到的,是倒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浦栖迟打量着手里的镜子。花纹工艺极其重工,末端刻着像符号一样的东西。他认得那是希腊语的“Ν?ρκισσο??”

      ——水仙花。

      “不好!”

      “不要看湖面!!”

      不看湖面也晚了,湖面上已站起了一大片怪物。

      “跑!”

      薄漱冰的声音还没落地,身后那片湖面已经炸开了。

      那无数湿漉漉的脚步从水中踏出,不是踩,是涌。那些倒影像涨潮的暗流,贴着地面无声滑行,却在靠近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骨头。

      浦栖迟被薄漱冰拽着狂奔,脚下腐叶飞溅。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追在最前面的那张脸,他认识。

      王浩轩。

      不,那已经不是王浩轩了。他的皮肤像浸了水的羊皮纸,半透明下泛着湖底的幽绿。五官还在,但扭曲了,嘴角朝一个方向扯到耳根,像被人用力拽开的橡皮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龈。眼睛是两汪空洞的水洼,眼眶边缘结了薄薄的霜。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卉婕。

      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头几乎贴在肩膀上,但她的嘴巴在笑,那种嘴角上扬到极致、却比哭还绝望的笑。每跑一步,她的关节就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折断了又重新拼上。

      不止他们。还有无数个腰间束着月桂枝头戴花环的丧尸。他们的身体从水里“长”出来,又像被风吹破的肥皂泡一样不断剥落水珠,在月光下拖出一条条湿亮的水痕。

      “别回头看!”薄漱冰喝道,但浦栖迟已经来不及移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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