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铃于当》是希不是汐

2、第 2 章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洒进房间，铃儿的小屋被烘得暖意融融。窗外蝉鸣阵阵，滋滋不休，聒噪的声响扰得人心烦意乱，却又无从躲避。

　　铃儿被刺眼的光线扰到，无意识地轻轻哼唧，抬手挡住光亮，翻了个身，贪恋暖意，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没过多久，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骤然睁眼坐起身，慌忙看向手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铃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连忙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万万不能耽误正事。

　　她迅速脱下睡衣，换上短袖上衣，随手在抽屉里摸好零钱，火急火燎冲向客厅换鞋。鞋带都没来得及系紧，便匆匆起身，快步冲出家门。

　　客厅里，林秀英正坐着看实时新闻，看见铃儿这般行色匆匆，一头雾水。
　　“跑这么急做什么？慢一点，别摔着。”
　　她朝着门口高声叮嘱，回应她的，只有铃儿渐行渐远、模糊单薄的背影。

　　林秀英疑惑地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这孩子急着要去哪。思来想去没有头绪，便不再多想，转头继续看向电视新闻。

　　此刻是下午两点五十分。
　　镇上的文具店三点准时开门，铃儿心心念念的最新版热门漫画，也会同步上架发售。
　　这本漫画近来热度极高，网上一书难求、有价无市，这次文具店只限量进了三十本现货，晚到一步，大概率就会被抢购一空。

　　铃儿原本计划下午两点半准时醒来，提前去店门口排队等候，没想到一觉睡过了头，定好的三个闹钟，竟一个都没能将她叫醒。

　　如今再懊恼也无济于事，她只能拼命加快脚步，哪怕跑得气喘吁吁、心口发闷，也不敢停下半分，生怕迟一秒，最后一本现货就会被别人买走。

　　上一册漫画她当初没能抢到，软磨硬泡央求了同桌许久，才勉强借来看了一天。
　　这一次若是再错过，往后便再也没人愿意借给她了。

　　一冲进文具店，铃儿直奔漫画区。

　　“砰”的一声闷响，她没留意前路，和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看清路，撞到你了。”
　　铃儿连忙蹲下身，帮对方捡起散落的书本，

　　抬头的瞬间，看清了眼前的人。
　　正值八月盛夏，是一年里最闷热难熬的时候，眼前的女孩却穿着一件厚重的长袖开衫，里面套着的短袖领口微微泛黄，布料陈旧，一看便是穿了许多年。
　　铃儿心底掠过一丝好奇，目光下意识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压下疑惑，没有多问。

　　女孩接过递来的书本，神色安静，礼貌地朝她轻轻点头。
　　“我没事，谢谢你。”
　　话音清淡，没有多余的交流，她转身便静静离开。

　　铃儿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猛地一拍脑门，快步冲到漫画货架前。
　　万幸，货架上还孤零零剩最后一本。
　　她长长松了口气，心底一阵庆幸。
　　或许这本漫画，本就该属于自己。

　　排在她前面的两位顾客，全都阴差阳错没能买下：
　　第一位顾客钱没带够，匆匆赶回家取钱；
　　第二位是跟着母亲一起来挑选开学文具的孩子，原本也看中了这本漫画，却被母亲拦下劝说，最后只能作罢。

　　文具店的老板是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慈眉善目，脸上爬满深浅交错的皱纹，鬓发半白，脊背微微佝偻，双手背在身后，在店里缓缓踱步。

　　见铃儿拿起漫画准备付款，老人眉眼带笑，开口问道：“小姑娘，这本书六十九元，你打算怎么付呀？”

　　铃儿连忙掏出兜里的零钱，一张一张数着：“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糟了。
　　她心头一紧，偏偏少了一块钱。
　　一定是出门太过匆忙，零钱没有拿齐全。

　　铃儿慌乱地反复摸索口袋，眉头紧紧蹙起，低声呢喃：“明明记得装好的，到底少在哪了……”

　　老人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笑意愈发明显。
　　“小姑娘，是不是钱没带够？没关系，都是乡里乡亲的熟人，差一点不碍事，改天让家里长辈过来补上就好。”

　　嘴上说着温和的话，老人却缓缓抬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老人本就身形高大，比铃儿高出半个头，此刻神色不明的笑容，配上突然的肢体触碰，瞬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铃儿脸色骤然发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僵硬，下意识猛地缩起身子。
　　今天出门仓促，她没带手机，身上只有现金，偏偏遇上这样的状况，心底又慌又怕。

　　就在这紧绷压抑的瞬间，老人缓缓松开了手，语气恢复平和：
　　“吓到你了吧，小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我看见店外树后面，躲着一个神色诡异的男人，手里还藏着一把小刀，一直鬼鬼祟祟盯着这边。
　　我怕你单独出门遇上危险，才故意摆出样子、留住你，借着搭话挡在你身前，也好暗中威慑对方。差的那一块钱，不用补了，就当送你了。”

　　听完这番解释，铃儿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心底涌上满满的感激。
　　“谢谢您，老爷爷。”
　　她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才抱着漫画转身离开。
　　原来很多时候，人真的不能单凭外表和瞬间的举动随意揣测他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拂，铃儿的心情格外轻快。
　　这世间，果然还是善良的好人更多。

　　她不自觉哼起熟悉的调子：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谣，每当心情放松愉悦时，总会下意识轻声哼唱。
　　踏着轻快的步子，一路蹦蹦跳跳，不多时便回到了家。

　　“铃儿，你刚才急匆匆跑出去做什么？一声不吭就往外跑，可把我担心坏了。”
　　林秀英拉着她坐下，眼神满是关切，握着她的手，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没什么的奶奶，我就是着急去文具店买一本新出的漫画，您别担心。”
　　铃儿没有隐瞒，将方才在文具店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对了奶奶，文具店的老爷爷他……”
　　“你说老刘头啊？”林秀英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和，“那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待人厚道热心，街坊邻里都信得过。

　　虽说只是一块钱的小事，但人情不能欠，明天上学路过文具店，记得把钱补上。再小的数目，白白赊欠总归不好。”
　　“我知道的奶奶，明天我一定会去还的。”
　　铃儿乖乖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屋内静得过分。
　　晚风贴着窗沿轻轻掠过，四下只剩绵长冷清的寂静。
　　铃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闷得人胸口发沉，睡意却彻底消散。

　　她反复辗转，意识清醒得可怕，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纷乱零散的念头，怎么也无法安稳入眠。

　　全新的班级、陌生的老师、未曾相识的同学、截然不同的教学节奏，还有即将到来的一切未知与挑战……
　　无数细碎的担忧缠绕着她，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万一新老师脾气严苛，不好相处怎么办？
　　万一新同学抱团排挤，孤立自己怎么办？
　　万一跟不上课堂进度，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怎么办？
　　对未知的恐惧密密麻麻缠绕心底，矛盾又煎熬。

　　她既盼望时间快些走，早点熬过陌生的新阶段，不必整日提心吊胆；
　　又私心希望时间慢一点，最好永远不用踏入那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泪水忽然浸湿了脸颊。
　　铃儿抬手擦拭，眼泪却越落越多。

　　她说不清自己难过的缘由，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乱糟糟的棉絮，闷得发疼。
　　她拼命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努力平复情绪入睡，可混乱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源源不断涌入脑海。

　　紧绷许久的心弦彻底断裂，铃儿压低声音，蜷缩在被子里无声落泪。
　　她拉起薄被蒙住脑袋，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铃儿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在深夜突然崩溃落泪。
　　只是积攒太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她太想好好哭一场，释放这七年来积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所有委屈。

　　这七年里，她常年住在父母家中，日子从来算不上舒心。
　　父母所有的偏爱与关注，全都倾注在弟弟身上，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凡事都要迁就弟弟的情绪，事事以弟弟为先。

　　受了委屈、遇到难处，父母永远不在身旁，所有风雨只能独自硬扛。
　　长久的忽视与压抑，早已在心底堆积成山，在这个安静孤寂的夜晚，尽数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