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残存的记忆（一） 苏我逢狐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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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坟时代到平安时代，苏我逢狐作为妖活着的时间堪称短暂。
古坟时代，苏我逢狐在十二岁时离开苏我氏，离开的那年，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扭断了四只脖子，用妖力穿透了一个人的身体，砍死了一堆不在计划范围内的武人。
包括看管她的两个阴阳师，其中是一个能造出将她困在这里十二年的禁制，却半点阴阳术都不会的所谓老师——直素八月郎。
门口的繁女飞一般地跑走。
苏我逢狐毫不在意，她拢了拢曳地的袖子，走了出去，还有一个脖子等着她去拧。
她走在木质的长廊上，往日里必须被一堆人围拢着才能走过的廊道，现在畅通无阻。
浓重的快意铺面而来。
终于，无人可以压制她。
苏我逢狐越走越快，她必须快点弄死那个老头，早点离开。
等她走到目的地时，却发现本应该逃走的繁女出现在了苏我京介的寝居。
“你给他通风报信，你是蠢货吗？”
苏我逢狐抬手一挥，金色刀刃飞快旋出，将他们两个环在中间的武人眨眼间全部倒地。
她踢开挡了路的武人，边往苏我京介的方向走边道：“琢姬应该走了有三年吧，对不对，繁女？”
繁女盯着她，没有说话。
苏我逢狐自顾自接着道：“就是三年，我记得你听到消息后在床上躺了三月有余，差点就死过去了。”
她没去看繁女骤然难看下去的脸色，转而对苏我京介道：“今天你们父女终于可以同游三途川了，琢姬见到你一定会高兴得发疯。”
苏我京介站起身，俯视着苏我逢狐，“半妖，我已通传阴阳寮，你活不长。”
“能说出这种话，你也知道自己活到头了吧。”苏我逢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掌心不断用力。
苏我京介脸色紫涨，但那双浑浊的眼珠依旧精光不散，凝视着她，口齿紧闭。
身为苏我氏的执掌者，他绝不允许自己求饶。
作为一个孱弱老迈的人类，他可以挣脱不开掐住自己喉咙的手，但如果连嘴巴都闭不紧，那就是无能。
到死了还是这样一副恶心傲慢的样子，苏我逢狐的手掌松松合合，在他断气之前又迅速松开，猫捉老鼠般，有意逗弄着他。
就在她的手掌又一次从苏我京介脖子上松开时，繁女已经悄悄绕到她身后，双手握刀猛地向她脖颈横劈过来。
苏我逢狐看也未看，抬脚将她飞踢出去，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边的血，拎着刀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这一番举动顿时惹得苏我逢狐没了逗弄的心思，她掌下用力，苏我京介彻底断了气。
“繁女，你疯了吗？”苏我逢狐一把夺过繁女手上的刀，力道大得让繁女一个不稳又栽倒在地。
“这家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都死了你还要拿刀砍我。”
“琢姬大人在的话也会和我一样。我说过，要守护她，我要在这里守护她爱戴的人。我在替她完成未竟之事，你一个侥幸脱胎在琢姬大人腹中的半妖怪物，懂什么！”
苏我逢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繁女，“你脑子里只有琢姬吗？一个为了一心利用她的假父亲，把亲女儿当成家畜拴在家里；一个为了她那半截子入土的假父亲拿刀砍她的真女儿，你们两个才是妖怪吧，半点人性都没有。”
“你，你这个恶心的、玷污了琢姬大人血脉的半妖！不允许你侮辱琢姬大人，绝不允许！”她发了疯一样，眼睛瞪得通红，伸着手就要来掐苏我逢狐的脖子。
“是你自己找死的。”
金色的妖力从苏我逢狐身上喷涌而出，直扑向繁女，从她胸前贯穿而过，随即去势不减，金芒更胜，将围攻上来的式神撕了个粉碎。
她跳到屋顶上，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赶来的阴阳师眼前。
——
几个月里，遇到的人都是刚见到她时还和颜悦色，一瞥见她的耳朵，要么还没等她问路就一股脑地四散奔逃；要么喊打喊杀，也不知道真动起手来是谁杀谁。
苏我逢狐可以收起狐狸耳朵，那样在人类中行走自然会更方便，但她为什么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收起自出生后就一直陪伴自己的东西。
路上，苏我逢狐百无聊赖地走着，遇到村庄就进去转一圈，出来时手上胳膊上拎着挂着各式各样的物件，野猪牙、鹿眼睛、竹蜻蜓、干饭饼、偶尔有糯米团子，苏我逢狐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面，能吃的都被她一个个塞进嘴里。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刚开始品不出味儿，苏我逢狐嚼吧了几下，眉头一皱，半丝不剩地全吐了出来。
“瞧瞧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尖利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苏我逢狐抬头，血盆大口遽然压向她的脑袋，眼睛正对着深不见底的喉咙口。
她立刻后退，手上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在地上。
若非它突然出声，苏我逢狐此刻定要被吞进去半个脑袋，沾满一头黏糊的唾液。
只是这么一想苏我逢狐就恨不得立刻找个温泉把自己从头到脚泡一遍。
那条长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上方的枝干上，鲜红的蛇信嘶嘶作响，青黑色的粗大蛇躯在树干间簌簌滑动，沿着树身逐渐往下，巨大蛇头高高昂起，瞳孔鲜红似血，直勾勾地盯着苏我逢狐。
“金狐耳，妖气浓郁，身上又带着人味儿，你一定就是被人类圈养又被阴阳师看守的那只半妖。”沙哑尖锐的蛇腔混杂着人类男性的声音。
下一瞬，巨大的蛇躯变作一位貌美男子。
“你打不过我。”苏我逢狐声音冷淡，“打不过我还敢奚落我，看来你已经做好以命抵罪的准备了。”
“还真是和你父一样的狂妄！”男子笑意不减 “小半妖，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是我主动让你发现我，你才能发现。”
话音刚落，男子身后掀起腾腾杀气，身后颗颗挺拔的茂密树木簌簌作响，明明没有风却晃得像要断掉一般，下一瞬全部化作冲天的蛇躯。
显然是埋伏多时了。
“巨叶蛇族，善幻术，善围捕，你一个百岁不到的小娃娃再厉害今天也到头了！”
男子站在蛇群中，红袍无风自舞，鲜红的血瞳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苏我逢狐，“金狐珀光施的后嗣，可是送上门的好补品！”
最小的蛇也有一寸宽，数百条齐齐涌动，如同青黑色的大江泛滥成灾，震得地面都在隐隐发抖。
碧绿的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同苏我逢狐的妖力不断抵消。
她不擅长应对幻术，本就陷在蛇潭里要应对数不清的毒蛇，还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毒牙。
一个不注意，便被冷不丁咬了一口，毒液迅速从脚背处的伤口往上蔓延，苏我逢狐连忙运力阻挡，又被无声无息扫过来的蛇尾猛抽了一下，踉跄地向前栽去。
还未站稳，一道破空之声从背后袭来，苏我逢狐拖着缠在小腿和大臂上的蛇躯，翻身而起，堪堪避过角度刁钻的毒箭，一把掐断快抵上她脖颈的蛇头，像丢垃圾一样把那条有她四个高的巨蛇甩到时不时放一发冷箭的红袍男子身上。
数量太多，她不能久耗，刚步入成长期，在妖力的储存上她根本无法和一个蛇群抗衡，必须速战速决。
幻术会迷惑她的感知，隐蔽蛇的攻击，各个击破太难，苏我逢狐旋身而起，妖力如同波纹般极速向外发散，将近前的大蛇全部震飞出去；紧接着双掌反合，浓厚的妖力在掌心汇聚，二掌相离的瞬间，爆发出撼天动地的轰鸣。
以掌为中心，如同天地阴阳二分，自掌心爆发而出的金色妖力一分为二，一者上浮，一者下沉。
脚下金光如水，向四面铺设；半空张开巨幅横屏，迅速下压，二者遽然相击，砸出方圆十里的皮开肉绽、骨裂血崩。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血泊中心，苏我逢狐转头，隔着一片猩红尸海朝红袍男子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特地留了他一条命。
“你说生下我的金狐叫珀光施，他在哪儿？”
蛇妖所化的绿袍男子整个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血肉模糊，一句话也听不见。
巨叶蛇群被双掌压碎的动静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他们一族引以为傲的矫健蛇躯已经化为碎肉，沾满泥土。白日的阳光照在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在这里发烂发臭，再也不能肆意地在林间游走，余生只能停留在这里，滋养曾被他们压在鳞片底下的杂草。
眼球在眼眶中微微颤动，血红的瞳孔褪色一般泛着惨烈的白，他突然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捧起一滩猩红，手指颤抖着想要把湿泥杂草从族人的血肉上剥离出去。
苏我逢狐一脚把他掀翻在地，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浸泡在血水中。
“说话，不然连你一起弄死！”
蛇妖还是一声不吭。
她应该再留下一条蛇的，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苏我逢狐眸光微动，声音放轻：
“你想报仇吗？”
“我杀了你这么多同族，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留你一命，那样你就有时间想方设法地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了。”
蛇妖突然动了动。
“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珀光施在哪儿？”
“……知道。”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摁下去时，不小心压住了一块碎肉，紧贴着掌心被挤压出噗嗤的声音，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掌心的触感挥之不去，心脏在剧烈地颤抖，恨意不断滋长，望向苏我逢狐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恨不得立即把她挫骨扬灰的浓稠杀意。
苏我逢狐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的确很想报仇，那就快点说，我耐心有限。”
“听说几年前，他去了东土。”
“听说他去了东土？”苏我逢狐不悦，“那他现在在不在东土。”
“珀光施行踪不定，我怎么会知道。”
“其实，你找他也没用。”蛇妖咧嘴，嘲弄地笑了一声，“去了不过是自取其辱。那家伙在多情著称的天狐族里面也以滥情闻名，生的孩子不计其数。除了同族所生，一个也没见他认过，又怎会认你一个半妖。”
“你的确很强，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会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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