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与藏蓝》抹茶加冰不加奶

12、精心偶遇

　　赛伦·风暴守望从不相信偶然。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项举动都是经过推算的结果。除了她。

　　?

　　入宫后的第五天，赛伦终于开始了行动。

　　他等了五天。那五天里，奥非带她去了湖边，皇后举办了茶话会（他母亲索菲娅夫人也出席了，坐在第三个位置，微笑如同瓷器，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多罗斯则在众人面前戏谑地称她为“小巫婆”。他所有的所见所闻都一清二楚。

　　赛伦在王宫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厨房里切土豆的杂役，马厩中刷马的少年，花园里修剪灌木的老花匠——他们看着他给的钱，替他窥探一切。这些零散的情报，看似无足轻重，却像拼图碎片一样，逐渐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今天，他决定见她。

　　不是“偶然路过”。是精心计算过的——她会在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西窗的角落，开始在西翼废弃的小厅里晾晒薄荷叶。那个时刻，那个地点，那个女孩，都是变量，但变量也可以被预测。

　　他站在西翼走廊尽头，深吸一口气。军靴踏在石板上，步伐轻缓，却依然清晰可辨。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她先察觉到他的存在，为自己创造一个小小的紧张感。然后，用他精心准备的第一句话打破这份紧张。

　　第一次“偶遇”

　　西翼的小厅，破碎的彩窗透出些许光线，恰好照在她穿着鹅黄裙子的背影上，把她的身影拉得瘦长。桌子上摊开一片薄荷叶，桌腿一高一低，她用一块碎瓦片垫着。

　　“我闻到草药的味道。”赛伦站在门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温度，“你在做什么？”

　　雷娅转身的瞬间，研钵差点滑落，她敏捷地接住了它，动作优雅而冷静。她的黑眼睛先是微微一怔，而后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做些安神药剂。”她把研钵稳稳放在桌面上，“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没有一丝恭敬，反而带着一种稍微的惊讶和好奇，像是一个平民面对王子时本能的疑问。赛伦注意到这一点，她仍然保留着普通人那种直率的反应，毫不掩饰的好奇心，和那份能直视他而不低头的勇气。

　　“我小时候常在这里待着。”他走进一步，扫了一眼这个破旧的房间，然后目光转向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枝叶枯败的老槐树，“我母亲曾喜欢草药。她在园子里种过薄荷和薰衣草。”

　　那是谎言。索菲娅夫人从不种薄荷。她种的是玫瑰，满园的玫瑰，白的、红的、粉的，开得规整而美丽，正如她在宫廷中的形象。但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雷娅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共鸣，而非怀疑。“您的母亲也懂药理？”

　　“谈不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手，“她只是孤独。草药，是她的慰藉。”

　　雷娅静默片刻，目光没有移开。他意识到，她似乎正在以一种医者的眼光看待他，而不是看待一个王子，或者一个有计划的敌人。

　　“她还在吗？”她轻声问。

　　他沉默了，脸上没有表情。她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她活着。”赛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她活得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母亲依然活着，却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像，没人注意她的存在。她住在北翼的一间偏僻侧殿里，喝茶、绣花、发呆——一切就像一个幻影。

　　雷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生气。”赛伦突然说，目光依旧深邃，“你有理由生气。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受的冷遇，和那些人心中的偏见。”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紧了袖口，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清澈如水：“哥哥说，生气只会毒自己。”

　　她抬头看他，眼里没有怨愤，只有一种冷静的释然。赛伦对她的这番话有些愣住了。她的目光没有针锋相对的挑衅，没有隐忍的怒火，只有一种超越年纪的成熟与理解。

　　他轻轻一笑，转身要离开时，雷娅突然开口：“谢谢。”

　　这句简单的感谢，就像在冷风中刮过的一阵温暖，让他顿时愣住。他没有回头，继续走向门口。但走到走廊暗处时，他脚步稍微停顿，意识到自己没有预料到这一刻。

　　他从书房走出，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继续写下自己的行程：明日，图书馆。

　　?

　　图书馆

　　图书馆在王宫北翼，书架整齐排列，空气弥漫着古老书籍的香气。赛伦静静地走到禁书区，低声翻开一本《安神方剂古法考》，故意让她看到自己也在翻阅药材书籍。

　　雷娅果然注意到了。

　　“殿下也对药剂有兴趣？”她的声音轻柔，但带着一丝小小的好奇。

　　他抬头，表情不禁带着一丝笑意：“只是偶尔失眠。”

　　她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您说的症状，应该是心神未定，过度紧绷的状态。不是安神，而是需要一种可以释放戒备的药剂。”

　　赛伦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笑：“你猜得很准。”

　　她的直觉是准确的。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王子，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需要安慰和倾诉的人。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疏离与亲近感。

　　?

　　瞭望台

　　第三次“偶遇”发生在王宫城墙上的瞭望台。这里是最偏僻的地方，没有嘈杂的贵族，只有清冷的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雷娅趴在垛口上，静静看着夕阳。

　　赛伦走到她身旁，站在她的对面。没有言语，只有沉默。他不再计算这一刻，只是默默看着她。

　　“您常来这里吗？”她轻声问。

　　“常。”他说，“我小时候也喜欢来这里。”

　　他们在这里没有言语，只有眼前的夕阳与缓缓吹过的风。雷娅的脸庞沐浴在柔和的光线里，看上去异常安宁。

　　“你哥哥真是个聪明人。”赛伦突然说道。

　　“他是最好的哥哥。”她的笑容温暖而真实，像是阳光洒进了寒冷的房间。

　　赛伦看着她，心底一阵涌动，但他没有表露。只是在这片温柔的光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