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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备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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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室
入宫的第四周,深冬。
那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寒风从窗外吹进,月光如刀割般冷冽,洒在寝殿里,将一切都涂上了银白的阴影。她揉了揉眼睛,沉默地起身,披上那件早已起球的墨绿色羊毛开衫——这是避风港唯一送给她的衣物,带着家乡的气息,却也承载着无数未解的过往。
她赤着脚,踩过那条长长的石廊。每一步都冷得让她脚趾蜷缩,冰凉的砖石刺入她的肌肉,仿佛能把她从四面八方的寒意中彻底隔离。
推开药剂室的门时,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细响,仿佛在悄悄叙述什么隐秘的故事。
室内已亮起了灯。
奥非坐在药剂台旁,身形被暖黄的光照亮,显得格外孤单。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没有系上。袖口凌乱,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像是忽然暴露的脆弱。他的手肘支在紫铜的台面上,指尖捏住太阳穴,肩膀微微内收,仿佛在无声地逼迫自己承受某种压迫——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
桌上没有任何文件或地图,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铜灯和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殿下?”
他转过头来。那一瞬,他的动作有些迟疑,肩膀先松了一下,随后才重新绷紧,好像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听到门外的声音时,先是犹豫,然后才去回应。他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带着些微的沙哑和鼻音:“老毛病。”
“您也睡不着?”
他轻轻点头:“你调的安神茶,上次那杯,倒是有点效果。”
雷娅的心跳一阵错乱,似乎漏了一拍。她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那一刻的震动。他没有解释为何那杯茶最终未曾被喝下,只是低声念出茶方的配料——薰衣草,洋甘菊,还有一点点蜂蜜。他的声音清晰地复述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小杯凉透的水上,片刻后才开口:“我可以为您配一剂更好的。”她轻声说道,走向药柜,声音低如轻风,仿佛怕惊扰这脆弱的空气。“需要知道您的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以入睡,还是容易惊醒?梦境多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薰衣草抽屉,铜把手在她的指尖下轻轻转动。她的心跳逐渐安定下来,手指触到那股熟悉的草药香气,心中自然泛起一股温暖的安慰——薰衣草不会错。
“不用麻烦。”他突然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话。
她愣了愣,目光转向他。
奥非慢慢系起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却比平常多了几分笃定。他把袖口也扣上,一圈一圈地绕线,直至打结拉紧。那个动作,她清晰地记得很久。不是他系袖扣的动作,而是他把自己内心的裂缝重新封住的动作——不容人触及的,坚硬的防线。
“让御医处理就好。”他淡淡说道,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雷娅,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
他从她身旁走过,空气中弥漫着雪松的香气,仿佛带走了所有的温暖。门轻轻合上,留下她一人独自站在灯火微弱的药剂室中。
灯光仍然亮着,温暖的光影与外面刺骨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轻轻抚上薰衣草抽屉的铜把手,指尖滑过上面那道淡淡的伤痕,感受着每一丝的冷意。最后一丝北风穿透窗棂,带着轻微的呜咽,在空旷的药剂室里回荡。
她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天边的第一道曙光渐渐破晓,她才赤足走回寝殿,心中满是未曾说出口的思绪。
?
甜点
一个普通的深秋午后。
雷娅在药剂室里忙着改方子,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两个侍女低语的声音,裙裾摩擦石板的沙沙声像针脚一般细密。
“听说了吗?昨晚殿下在军务厅吃的是蜂蜜小蛋糕,连旁边那位伯爵都尝了一块,厨房新来的点心师做的。”
“御厨为了那道蜂蜜小蛋糕,已经连续三天只做这一款了。殿下特别喜欢那口味,厨房随时准备着。”
雷娅握住研钵的手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研钵在手中微微晃动,她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某种难言的痛感在心底蔓延开来。她轻轻将杵臼中的干薰衣草碾得比平时更细,直至指尖捏下,草药变成了灰烬的细粉。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放入洋甘菊。
但她没有重做药剂。她只是静静地将鼠尾草饼干包好,拿起放进了一个亚麻布袋,转身走向御花园。
维特正坐在紫藤架下,专心致志地翻阅着速写本。她走近时,他合上了书本,抬头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饼干?我……没想到你今天会烤。”
她的声音略带颤抖,心中暗自安慰自己,尽力笑了笑:“没关系,甜的,所有人都不吃甜的。”
他接过饼干,慢慢地塞进嘴里,苍白的嘴唇咬得很用力,直到咽下去后才开口:“味道像避风港。”
她愣了一下,“你去过?”
他摇了摇头,“没有。但这是雷娅做的,所以它像避风港。”
紫藤架下的微风吹过,带走了零落的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肩头。雷娅突然觉得,今天这碟饼干没有白烤。
维特又从碟子里取了一块饼干,指了指画册:“这里有人把你画得很好看。”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翻开了画册。
她低头笑了,心中却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感。窗外的北风停了,紫藤花瓣落了一地,碟子里剩下的两块饼干被小心包进了亚麻布袋,准备用于明天的下午茶——不管是谁。
或许,还是他。
她还未学会完全放弃,只是开始学着留下一点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