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体型大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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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棠缩在巨石之后，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外看。
大殿之外的广场上，宗门大修尽出，就连平日里隐世不出的长老们也悉数到场。如此兴师动众，竟只为围剿一人。
那人被围在中心，始终未发一言，背影挺直，带着股子宁折不弯的桀骜。
“魔头！你藏匿我宗多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此人乃上古魔神转世，万不能让他逃了！否则他日必为大患！”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头！”
指骂声此起彼伏，几乎将那人淹没。那人周身魔气环绕，魔气急遽扭曲着，如同饥渴嗜血的恶鬼。
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汹涌魔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她根本看不清那魔头是如何动的手，只觉眨眼的工夫，已是满地尸骸，血流成河。方才还黑压压的人群，除了清瑶长老，尽数倒下。
下一瞬，她看见那魔头主动握住了清瑶长老的剑，亲手将剑送进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身淌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沉沉开口：“从此刻起，我与沧澜宗，再无关系。”
话音落下，他将清瑶长老击飞出去。
念棠早已惊得屏住了呼吸。此刻的广场之上，除了藏在石后的她，再无一人站着了。
那魔头……该不会发现她吧？
下意识抬步想要逃走，脚下突然传来“咔”的一声，一根埋在雪下的枯枝被踩断。
念棠吓得心神俱裂，只觉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天灵，慌忙缩回石头后面，一动不敢动。
那魔头似乎察觉了什么，朝她的藏身之处一步步逼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死死捂着嘴，闭着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脚步声在石头后顿住。
若她此刻睁开眼，便能看见自己头顶上扭曲叫嚣着要将她撕碎的狰狞魔气。
漫长的数息之后，那脚步声再度响起，渐渐远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那魔头终于走远后，她才敢动一动缩得发麻的身子。
还好没被发现，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才刚要出来，外面又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她忙又缩了回去。
是在外的弟子和长老归宗了。
紧接着，一道道愤怒的声音传来：“那魔头是妖身！宗门之内说不定还有他的余党！”
“传令下去，将门内所有妖修都抓起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务必把余党审出来！”
念棠顿时揪起心。把宗门内所有的妖都抓起来？那她岂不是也要被抓？
宗门被屠成这般模样，审查必定是要上酷刑的。若真被抓了，说不定会死。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宗门了，得逃。
——
念棠翻过一座雪山，面前又是另一座。
脚下积雪随着她的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拢在身上的素红披风已被风雪染得半白，身子也冻得绷到了最紧。
她迷路了。
逃得太急，一不留神便闯进了这片迷宫似的山脉。已经被困在这里两日，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吃东西，她怕是没等出去就会死在这里。
正无精打采地向前走着，下一瞬，忽然睁大了眼。
不远处的地上竟有个风干的果子，那果子有巴掌大，若是吃了，定能让她在雪山里再坚持两天。
念棠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紧盯着那果子，大步朝它迈去。
然而还未等她走近，有个人影先她一步走向那果子。那是个男人，他身量极高大，奇怪的是他身形不稳，似是极其虚弱。
这般羸弱模样她只在兔妖身上见过，被人打两下便摔在地上，弱得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虽不知他什么来头，但这般弱，她也无需怕了。念棠叉起腰，摆出一脸凶巴巴的模样，大喝：“站住！那果子是我的！”
“敢跟我抢，我就吃了你！我可是妖！是吃肉的妖！”
男人闻声扫了她一眼，随后仿若未闻地继续走向果子。念棠顿时急了，正要跑过去，却见那男人突然栽倒在地。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麻溜地跑过去，将果子捡起来揣进怀里，这才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他面容英挺，眉眼轮廓凌厉如刀削斧刻，就算是闭着眼，蓬头垢面的，也掩不住卓绝的风骨。
“喂，你怎么了？”
见他一动不动，念棠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他一下。见仍是没反应，她蹲下身，探向他的鼻息。他呼出的气又短又弱。
“是饿晕过去了？”
念棠未多停留，起身离开。然而没走出多远，脚步便又慢了下来，眉头也越拧越深，最后怨声道：“好烦！”
扭头跑回他身边，重新蹲下，从怀中摸出方才捡起的果子，推了推他：“喂，你别死，我把果子让给你。”
男人已经无法自主进食，念棠只好亲自喂他。风干的果子意外地甜，她咬下一口，忍住咽下去的冲动，将果子嚼碎，掰开他的嘴，喂进去。
男人倒也配合，每喂一口他就会拧着眉吞咽下去。
“我也只能尽力救你，若是吃了果子还不醒，我也只能把你扔在这里了，你这么大个，我可背不动。”
“咳咳咳。”待念棠喂下大半个果子时，男人突然咳嗽起来。
“你醒了？”
男人睁开眼，坐起身咳了几声，缓过来后看向她：“你……”
“是我救了你。”他既然醒了，念棠便毫无顾虑地把剩下的果子一口塞进自己嘴里，“我可是分了大半果子给你。”
“……你喂我的？”他盯着念棠嚼得鼓鼓的两腮，不由滚了滚喉结。
“是啊，你晕了过去，无法自主进食，我便将果子嚼碎了喂你的。”
男人顿时蹙起了眉，“你竟然……”
念棠见状不满：“怎么，嫌脏？”
“没有。”他仍蹙着眉头，默了默，吐出两个字：“多谢。”
言罢，他撑着地面摇晃着站起身，却在将要站直的瞬间倒向念棠。念棠惊得一个趔趄，赶忙避开，男人再次摔倒在地。
“你怎么这么弱？”
“我上次见过这么弱的还是只兔妖，你该不会也是只兔妖吧？”
男人未答话，只是坐起身，静静凝视着念棠。
他虽一身狼狈，一双眼睛却幽深似渊，如嗜血凶兽窥伺猎物，正掂量着要将她撕碎。
念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兔妖。她该离开，甚至是逃走。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男人终于开了口：“没错，我是兔妖。”
念棠脚步微顿，回过头来。他目光已不似方才般骇人，眼眸微微垂着，透着几分不安，倒真像个可怜兔妖。
“那你叫什么名字？是要去哪里？”
“江逐夜……我的名字。”
“我身上有伤，不便行走，姑娘若能将我带出去，我必将报答。”
念棠：“恕我无能为力，将你救醒我已是尽力了。我自己都被困在这重重雪山之中，更别说多带上一个人。”
“我认得走出雪山的路，可以为姑娘引路。”
念棠讶然：“真的？”
“可……”她转而犹疑道，“既认识路，那你为何要来此等绝境之地？”
“我遇上了一群恶人，才不得已逃难至此。”他偏开目光，补充道，“我只是个兔妖，实在不敌……咳咳……”说着他无力地咳了起来。
念棠看向他胸口，他的衣服烂了好几道口子，似是被刀剑划破的。再细看，除了几道划伤，甚至还有一处伤及要害的刺伤。
这伤口的位置，让她不由想起了那个屠戮宗门的魔头。
只是可惜，她只看见了那魔头的背影，却不知他究竟是哪一位。
相较于那骇人的魔头，眼前的男人却是如此羸弱。好可怜。
念棠摇了摇头，叹道：“兔妖就是弱。”
向他伸出手：“走吧，一起走出雪山。”
她将江逐夜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让他靠着自己。那样高大的人，仅仅是这样靠着，便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风雪依然嘶号着，比先前更加猛烈，好在有这身形高大的男人架在身上，除了步子更沉了些，倒像躲进了被窝里，竟不觉得冷了。
在江逐夜的指引下，二人走了半日便走出了雪山，他们的运气也还算不错，没多久便远远望见一个村子。
但二人并未进村，只就近在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落了脚。破庙没有门，窗户也是破破烂烂的，只是勉强能遮挡风雪。
念棠将案台下几个破旧的蒲团垫子拼铺在角落，把江逐夜带过去安置下。
他的脸色瞧着愈发惨白，念棠生怕他熬不过今日。
“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必。”他果断道。
“不必？”念棠不解，“我是懂些医术的，你的伤口放着不管可是会恶化的。”
“我自有办法处理。”
“什么办法？”
他未回答，只垂下脑袋，低声道：“劳烦姑娘先出去。”
见他不愿说，念棠也只好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先处理伤口，我去村子里寻些吃食来。”
念棠离开后，江逐夜正欲掀袖疗伤，动作却忽然顿住。他偏头看向门口，指尖轻抬，一缕魔气无声掠了过去。
魔气散开处，两头青面獠牙的麒麟魔兽赫然出现在门外。
见自己暴露，它们顿时慌张起来，咕哝着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另一头也魔兽冒着冷汗道：“前几个来跟踪他的都被他杀了。若是不想死，我们只能杀了他！”
“杀了他？”
“对！他现在身受重伤，正是好机会！”
话音未落，血肉横飞。那头话最多的魔兽轰然炸开，残躯之上魔气翻涌。
江逐夜未抬头，只不耐吐出一句：“吵死了。”
另一头魔兽被气浪波及，一侧身躯血肉模糊。它吓得魂飞魄散，正转身欲逃，江逐夜抬手，那身形巨大的麒麟魔兽倏而化作一只小土狗。
江逐夜将它隔空吸到掌中，捏住后颈，手上缓缓用力：“去告诉你的主子，不准再打探我的消息。否则下次见面，我必杀他。”
小土狗拼命点头。
江逐夜随手将它扔出去，它砸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一得自由便再不敢停留，夹着尾巴仓皇逃出了破庙。
溅满庙院的碎肉被魔气焚烧殆尽，魔气旋即散去。
一个时辰后，念棠一路小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她这趟去村子，可算是收获满满，原本只是想找村民换些吃的，没曾想敲开的竟是一户大夫家的门，不仅换来了吃的，还讨到了几样治伤的药草。
正走着，忽见一条瘸腿小土狗迎面奔来，模样慌里慌张的，像是丢了魂似的。
眨眼间，那小土狗就直直撞在她腿上，又弹在了地上。
“呀。”念棠看到它身侧有一大片灼伤痕迹，蹲下身查看，“你这是怎么了？”
小土狗爬起来就要逃，结果踉跄了两步又摔倒在地。
这让念棠很过意不去。这小狗原本虽瘸着，好歹还能跑，可撞在她腿上这一下，竟是连跑都跑不成了。
将它拎起来，她歉疚道：“也怪我没及时躲开，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治一治。”
它忽然激动地汪起来：“不行不行！你可是跟那魔头同行的！绝对不行！”
小土狗拼命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却被念棠拎得紧紧的。
“呜汪汪！”：“可恶，若不是我被那魔头变成土狗，怎会连个小丫头的力气都比不过！”
小土狗生无可恋地被念棠一路拎了回去。
远远望见破庙的影子时，小土狗不安地叫个不停，扭着身子要往下跳。念棠拎了一路，手也酸了，心想反正也到了，便将它放下，迈进庙院。
也不知江逐夜有没有自己处理好伤口，真好奇他是怎么处理的。
她放轻脚步，好奇地透过窗户的破洞往内室看，这一眼，当即就愣住了。
江逐夜的手臂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深些的地方皮肉都翻卷着，而他竟在舔舐着那深可见骨的皮肉。
这般模样就像是一头野兽。
江逐夜忽然停下动作朝她这边扫来，那眼神里裹着骇人的凶光，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念棠吓得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眼里的凶光转瞬化去，淡声开口：“你回来了。”
未料他竟发现了她。念棠心有余悸，咽了咽口水慌忙道：“我、我回来了。”
没一会儿念棠便回过神来，他只是个小小的兔妖来着，她刚才在紧张什么？
她可是食肉的猫妖，怎么能被一只食草的小兔妖给震慑到？
想明白这一点，念棠顿时不爽到极点，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大步跨进内室，将怀里抱着的大团包袱扔在他面前，扬着一张凶脸，睨着他道：“本猫回来了！这些都是本猫带回来的！”
小兔妖，看清楚点，我可是能吃了你的猫妖，我劝你放尊重点。
江逐夜低头看了眼身前的布包，又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念棠。就在念棠扬脸扬得有些僵硬时，他才缓缓开口：“原来姑娘是猫妖，果真厉害。”
“哼。”念棠这才泄了怒气，抱着胳膊问道，“你方才为何舔伤口？这该不会就是你的疗伤方法吧？”
江逐夜垂下眼，未作回答，是为默认。
“这样能痊愈才怪呢。口水只会腐蚀伤口令伤口溃烂，甚至会蔓延全身导致死亡。”
他默了默，问道：“那……可否劳烦姑娘为我疗伤？”
念棠嗯了声，“我方才去寻吃食，正好寻到了个大夫家里，向他讨了些治伤的药草。”
她从包袱里拿出两个蒸熟的红薯，递给他一个，“将这红薯吃了，待会我来替你疗伤。”
江逐夜接过红薯，连外皮都没剥，张口就咬下去大半，咀嚼的动作带着几分未脱的野性，却又不显粗鄙。
念棠见状惊得愣了下，随即很快平复下来，不断提醒自己，怕什么，不过是个体型大些的兔子罢了。
“多谢。”他道。
念棠正要吃红薯，忽然想起门口那条小土狗，便去把它抱了进来，对江逐夜道：“你看，我在路上捡到一条受伤的小狗，也不知它遇见了什么，竟受这样重的伤。等会儿给你治完了，顺手也替它瞧瞧。”
江逐夜淡淡扫了那小土狗一眼。小土狗顿时吓得缩成一团，拼命往念棠怀里钻。念棠只当它在撒娇，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把自己的红薯掰了一半递到它嘴边。
小土狗低头嗅了嗅，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两下。
它堂堂魔渊巨兽，向来只掠杀同类而食，怎会看得上这等寒碜东西。
念棠见它不动，疑惑道：“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小土狗偏过脑袋，目光却与江逐夜冰冷的眼睛对上，它忙不迭把头埋下去，一口将红薯吞了个干净。
念棠见它吃得乖巧，不由弯了弯唇角，摸了摸它的脑袋：“真乖。”
“也不知你是不是村里谁家养的，但总不能一直小狗小狗地叫，要不我先给你取个名字？”
她转头看向江逐夜：“江逐夜，你说给它取什么名字好？”
“随你。”
她想了想，亮起了眼：“那就叫旺财吧！希望你给我带点财运来。”
“喜欢吗？”她点了点小土狗的脑袋。
“汪汪汪！”不喜欢！我堂堂魔渊巨兽怎么能跟土狗同名！
见它叫得激动，念棠嘿嘿笑道：“这么开心呀，一定很喜欢吧。”
“汪呜呜呜……”谁来管管她……
念棠吃完红薯，拍了拍手道：“我去捡些柴回来。”
她才走两步，旺财一瘸一拐地蹦到她脚边，像是要跟着。念棠蹲下身，按住它：“你伤得不轻，不能再乱跑了，就留在这里等我。”
旺财叫得可怜巴巴：“跟江逐夜待在一个屋子里？那也太可怕了！不要啊！”
它一门心思地黏着念棠，恨不能挂在她腿上，不料身后忽然传来江逐夜不咸不淡的声音：“旺财，过来。”
旺财浑身一哆嗦，只好垂头丧气地缩回屋里，把自己团在墙角，缩到最小。
念棠讶然：“它好像很听你的话呢。”
念棠跑到山脚捡了些枯枝，回来时才踏进院门，旺财便瘸着腿蹿出来，紧紧跟着她。她腾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便开始为疗伤做准备。
拿出从大夫家要来的一口小锅和火折子，在庙院里用雪将小锅仔细清理了一遍，又另捧了些雪进锅里，生上火，把锅架上去。
雪水煮开，她便开始为江逐夜疗伤。她在沧澜宗长大，跟在师父身边学医多年，也救过不少人，算得上经验丰富，很快便处理完江逐夜胳膊上的伤口。
“好了，我再看看你身上的伤？”
“嗯。”
江逐夜单手解衣不便，动作笨拙又缓慢，念棠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我来帮你？”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有劳了。”
念棠看了眼那系得有些繁复的腰带，试着解了下，却未能解开。她凑近细细研究，翻来覆去拨弄了半天却也没找到要领，猜想或许是她力气用的不够，便用力拽了拽。
“哼。”
这股力道令江逐夜闷哼一声，微微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