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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婚后日常(二) 傅司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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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珩开始学做饭了。不是偶尔帮忙打下手的那种学,是认真的、买了菜谱、看了教学视频、在厨房里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的那种学。沈时晚有一天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闻到一股焦糊味。她鞋都没换就跑进厨房,傅司珩站在灶台前,锅里冒着烟,他正在用锅铲试图把一坨黑色的东西从锅底铲起来。
“你在做什么?”她问。
“红烧排骨。”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锅里那一坨黑色的东西和“红烧”之间存在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关系。
沈时晚走过去,关了火,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锅底那一坨确实是排骨,烧焦了,黑得发亮,像一块木炭。她看着那块“木炭”,又看着他,他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围裙系歪了,袖子卷到手肘。他没有看她,看着那口锅,表情很认真。
“我按菜谱做的。”他说,语气里有一点点委屈。
沈时晚没忍住笑了。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还有一盒排骨,拿出来。“来,我教你。”
他站在她旁边,看她重新焯水、炒糖色、加调料、小火慢炖。他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和他处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时一模一样。
“糖色要炒到琥珀色,不能炒过了,过了会苦。”她把锅铲递给他,“你来。”
他接过去,小心地翻炒。这次没有炒过,颜色刚好。“加水,没过排骨。”他加水,“加料酒、生抽、老抽、冰糖、姜片、葱段。”他一样一样地加,每加一样都会抬头看她一眼,确认没有加错。“大火烧开,转小火炖四十分钟。”
他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
“学会了吗?”她问。
“嗯。”
“下次你自己做。”
“嗯。”
四十分钟后锅盖打开,排骨的颜色很好,红亮红亮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他夹了一块尝了尝。沈时晚看着他,他看着那块排骨,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成功了”的、克制的得意。
“好吃吗?”她问。
“嗯。”他把排骨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软烂入味,比她做的还好。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把那盘排骨全吃光了,一块都没给她留。不是不给她留,是太好吃了,没忍住。沈时晚看着空盘子笑了。她在想,这个人学什么都很快——学做饭很快,学说真话很慢,但也在学,一直没有停。
春天的时候,沈时晚在阳台上种了一盆薄荷。种子撒下去,浇水,晒太阳,等了很多天都没有发芽。她每天都会去看一眼,每天都没有变化,后来出差了几天回来,发现薄荷发芽了。很小,两片嫩绿色的叶子,从土里探出头来,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到这个世界。
傅司珩站在她旁边,“我浇的水。”
沈时晚看着他,“你还会浇花?”
“不是花,是薄荷。”他纠正。她笑了。
薄荷长得很快,两周就长成了一小丛。沈时晚摘了几片叶子泡水,清新的、凉丝丝的。她递给他一杯,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喜欢?”“太凉了。”“那你别喝了。”她把杯子拿回来自己喝。他又把杯子拿回去,又喝了一口。“你不是说不喜欢吗?”他没有回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后来她才知道他不喜欢薄荷的味道,但她泡的他都会喝。这就是他的表达方式——不会说“我喜欢你泡的水”,只会把水喝完。
入夏之后,沈时晚开始教傅司珩认植物。
小区里种了很多花,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她就告诉他名字,不认识的她就查。有一天他们散步,她指着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树,“这是合欢。”他看了一眼,“花像扇子。”“对。花期很短,六七月份开,开完就谢了。”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第二天傍晚他买了一棵合欢树种在阳台上。不大,一米多高,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土是新翻的,浇了水。
“你种的?”沈时晚问。
“嗯。”
“为什么种合欢?”
他看着她,“花期短,但每年都会开。”
沈时晚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进她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很稳。
今年会开,明年也会开,后年也会开。他每年都会种,每年都会等。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沈时晚发现傅司珩有一个小本子。不是日记本,是一个新的、黑色封面的、巴掌大的本子,放在书桌上。她没打开,不是不好奇,是尊重他。
有一天她经过书房,看到他在往本子上写什么。她敲了敲门框,“方便进来吗?”他抬起头,“嗯。”她走过去,他合上本子但没有藏起来。她看了一眼本子的封面,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她认得的那行字——“沈时晚的东西,别动。”
她愣住了,“这是给我的?”
“嗯。”
“你写了什么?”
“每天一件想告诉你的事。”
沈时晚伸手拿起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他们领证的那天。
“今天领证了。她穿了一件白毛衣很好看。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恭喜我们,她笑了。她的笑是圆的。”
第二页。“今天她在阳台上种薄荷。种了很久,手指上全是土。我说我帮你,她说不用。她不要我帮忙,但她给我泡了一杯薄荷水。”
第三页。“今天她加班到很晚。我煮了粥等她。她回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我又热了一遍。她喝了三碗。”
沈时晚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从领证那天到现在,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都是一件很小的事、一个很短的瞬间、一句他当时没来得及说的话。他把它们全都写下来了,写在这个本子里,贴上便利贴——沈时晚的东西,别动。
她没有动,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傅司珩。”“嗯。”“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的手放在她头发上,“本子还没写完。”“那就继续写,写到一百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写到一百岁。”
窗外的合欢花开了,粉色的,一把一把的小扇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花期很短,但每年都会开。他每年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