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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等我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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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傅司珩的书房。深夜。
沈时晚已经睡了。她在客房——不,现在不叫客房了。她搬来之后,那间房间的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书桌上摆着她的书和图纸,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水杯和护手霜。拖鞋在床边并排摆着,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粉色,鞋尖朝同一个方向。
傅司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面墙上——那面挂满了便利贴、照片、电影票根的墙。沈时晚不知道这面墙的存在,这是他的秘密,不是需要藏的那种,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那种。
便利贴是这几个月新写的。不是日记,是随手记。有时候开会走神了,在会议记录本上写几个字,撕下来,贴上去。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在黑暗中摸到床头的笔和纸,写几个字,第二天贴上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模糊,和他十年前在墙上刻的那些字一样。
她把他的眉头抚平了。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他记住了那个触感,写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我的衬衫。白色的,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她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没说。
她煮的粥很好喝。比阿姨煮的好喝。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她在。
他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他想起很远很远的从前,远到他还没有这面墙,远到他还没有资格写下这些字的——那年。
十年前。城南。出租屋。
毕业后的傅司珩,没有住在傅家。他搬出来了,理由是不想每天看继母的脸色,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要做一件事,一件不能被打扰的、必须全力以赴的、也许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的事。
他想变强。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在校门口凤凰树下哭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安慰的人。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休学了,医院,家,或者别的城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赚钱,赚很多钱。不是贪财,是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她家需要钱,他给她,但不能让她知道是他给的。她不会接受,她太骄傲了,是他见过最骄傲的人。
所以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帮她的身份。不是“傅司珩”,不是“那个偷偷看她的男生”,是一个她不会拒绝的、体面的、不带有任何私人情感的身份。
他开始创业。在一间出租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饿了吃泡面,困了趴在桌上睡。他是傅家的人,但他不想靠傅家,要用自己的名字,做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没有人看好他。太年轻,没经验,没资源。同行等着看他笑话,家里人说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件事——她。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但没关系,他不需要她知道。
那年他十九岁。
二十一岁。他的公司拿到了第一轮融资。拿到投资那天他没有庆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他想她也在看吗?她在哪?她过得好不好?她父亲的病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在路上了。那条通往她的路,很远,很难,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二十三岁。他的公司上市了。那天交易所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笑,都在说“恭喜傅总”。他没有笑,因为他想告诉的那个人,不在台下。他花了四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变成了傅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很多人说他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他只是有一个不能放弃的理由。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城南中学。校门锁着,他翻墙进去,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的窗户关着,没有风,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用手按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走廊的地板上蹲了很久,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我变厉害了。你在哪?”
现在。书房。
傅司珩从回忆里抽身,墙上的便利贴在月光里微微发亮。他伸出手把其中一张撕下来,是今天写的。
“她说‘你画得不像,把我画得太好看了’。她不知道的是,我画的一直都是她,不是她本人,是站在我眼里的她。在我眼里,她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他看了几秒,把便利贴重新贴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沈时晚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他的白色衬衫,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和他便利贴上写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没睡?”她走过来。“醒了看到你不在。”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那些便利贴、照片、电影票根。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看着她。“这几个月写的。”
她走近那面墙,从第一张贴在最上面的开始读。“她把我的眉头抚平了。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我记住了那个触感。”
“她今天穿了我的衬衫。白色的,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她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没说。”
“她煮的粥很好喝。比阿姨煮的好喝。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她在。”
沈时晚一张一张地读下去,读到眼眶红了,读到眼泪滑下来,她没有擦。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想你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每天都在想我?”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写的是“是”。每天。每时每刻。从十六岁到现在,没有停过。
沈时晚伸出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在耳边,很快,和十年前在走廊里撞到她的那天一样快。
“傅司珩。”
“嗯。”
“以后想我的时候不用写便利贴。”
“那写什么?”
沈时晚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跟我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现在?”
“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今天你在书房看那面墙的时候,我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你。但我不敢。”
沈时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有呢?”
“今天你煮粥的时候,我在厨房门口看了你很久。你系围裙的样子很。”
“还有呢?”
“今天你出门的时候,我在阳台上看着你的背影。你走到楼下那棵槐树旁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你看了。”
“每次都会看。”
沈时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这个人——把每一个她不知道的瞬间都记住了,写在便利贴上,贴在那面墙上,贴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心的最里层。
“傅司珩。”
“嗯。”
“你不用变强了。你已经很厉害了。”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的眼睛上——他的右眼,他的左眼,他的眉心,他的鼻梁,最后是他的嘴唇。
“你从十六岁就配得上我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些疼。她没有推开,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月光还在,便利贴还在,那面墙还在。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用再一个人写便利贴了。有人会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