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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除夕   一月底 ...

  •   一月底,快过年了。
      事务所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假,到大年初六上班。唐果提前一周就订好了回家的机票,每天都在倒计时,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林屿也要回老家,他父亲身体不好,他每年春节都回去陪父母。宋知意没有说要回哪里,沈时晚也没问。她只知道宋知意除夕那天还在事务所改方案,好像她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沈时晚也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回,是没法回。父亲住在老家,有阿姨照顾,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那个“家”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家了——母亲不在,父亲再婚后又离了,房子也换成了小两居。她回去,父亲要张罗,阿姨要忙活,她像是一个客人,而不是家里人。
      “晚晚,你真的不回来?”父亲在电话里问,声音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比三年前好多了。
      “爸,我这边工作走不开。”
      “过年了还要工作?”
      “建筑行业就这样,项目不等人。”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一个人注意身体,别老吃外卖。”
      “嗯,您也是,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沈时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只张开了手指的手。偶尔有鸟落在上面,站一会儿,又飞走了。冬天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车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许安宁也回家了。她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饺子、汤圆、青菜、排骨、鸡蛋,还有一袋沈时晚最爱吃的车厘子。
      “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外面冷。”许安宁站在门口,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除夕夜你要是觉得孤单,就给我打视频。我们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我让你云参与。”
      “好。”
      “还有,”许安宁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你不打算叫那个人来?”
      沈时晚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傅司珩啊!”许安宁翻了个白眼,“你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他除夕夜不会一个人过吧?”
      沈时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傅司珩除夕夜怎么过。傅家每年都有年夜饭,老太太主持,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热闹得很。他应该会回去吧,毕竟那是他的家。不管那个家是温暖还是冰冷,名义上都是他的家。
      许安宁走了之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沈时晚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在微波炉加热。“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了。她捧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慢慢地喝。牛奶很暖,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热的小溪。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那时候她还住在傅家别墅。年夜饭是在老宅吃的,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菜一道一道地上,多得桌子都摆不下。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也许是过年了,也许是人老了,看到儿孙满堂心里高兴。傅司珩坐在沈时晚旁边,和平时一样,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他就举杯,没人跟他说话他就安静地吃饭。沈时晚坐在他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他的手臂会碰到她,轻微的、短暂的触碰,每次都会让她心跳加速几拍。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或者感觉到了也装作没有感觉到,继续吃饭,继续沉默,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冷漠的、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傅司珩。
      现在想想,那次“不小心”碰到她手臂的时候,他的心跳是不是也加速了几拍?她不知道。她想问,但已经过了可以问的时机。
      ---
      腊月二十九,沈时晚一个人去了趟超市。
      超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对联、红色的福字、红色的包装袋。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之类的贺年歌曲,喜庆得有些吵闹。她推着购物车在人流里挤来挤去,买了一袋饺子粉、一盒肉馅、一棵大白菜、几根大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食。
      她决定除夕自己包饺子。这是她搬出来过的第一个年,没有傅家的排场,没有老宅的规矩,没有那张坐了三年的硬木椅子,没有那个她永远读不懂表情的老太太。只有她,和这间不大的、朝南的、阳光很好的出租屋。还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但她希望他来的——人。
      她不确定傅司珩会不会来。他没有说过要来,她也没有邀请他。但许安宁那句“你除夕夜不会一个人过吧”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心里,不管怎么拔都拔不掉。她在超市里买了一袋速冻汤圆的时候想他,在看到一对情侣手牵手挑选年货的时候想他,在付款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傅氏集团董事长傅司珩出席年终慈善晚宴”——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间,表情和平时一样冷。
      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站着很多人,永远站着很多人。但他还是一个人。
      沈时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站在聚光灯下,周围全是人,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那种光不是灯打上去的,是心里有东西在亮。他的心里有东西在亮吗?有的,她知道。她把那个东西藏在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柜子上贴着她的名字——沈时晚的东西,别动。
      她还是他的东西吗?不,她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但她可以是他的——选择他的,走向他的,在他伸出手的时候握住他的。只是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他在学怎么说真话,她在学怎么不害怕。都需要时间。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拎着购物袋走出了超市。冷风迎面扑来,把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缩着脖子快步走回了家。
      ---
      除夕。
      沈时晚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一小块长方形的光,金灿灿的。她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那块光里面,指尖被照得半透明,像一块薄薄的玉。
      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不工作,她要给自己放一天假——不是真的放假,是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她先给父亲打了个视频电话。父亲在那边包饺子,阿姨在旁边擀皮,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父亲的手艺还是老样子,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但他说“歪的比正的香”,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晚晚,你一个人过年也要吃点好的,别凑合。”父亲在镜头那边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让她鼻子发酸。
      “我知道,爸。”
      “你那个工作,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事就跟爸说。”
      “嗯。”
      挂了电话,沈时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那点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然后她站起来,系上围裙,开始和面。饺子粉倒进盆里,加水,搅拌,揉成团。面团的触感很踏实,不软不硬,像一个刚刚好的拥抱。她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着。
      开始调馅。大白菜剁碎,挤掉多余的水分,和肉馅混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姜末、葱花,顺着一个方向搅,一直搅到馅料上劲、粘稠、散发出让人流口水的香味。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尝尝,咸淡刚好,和母亲——不,和外婆教她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不记得母亲做过饭。她十岁的时候母亲就走了,走得很突然,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只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扇关上的门。从此以后,做饭的人是父亲,笨手笨脚的,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后来她长大了,开始自己做,看菜谱,慢慢摸索,慢慢学会了把普通的食材变成让人开心的东西。
      今天她想做一顿让自己开心的饭。
      不管有没有人来。
      ---
      下午。沈时晚把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用保鲜膜盖上,放进冰箱。一共包了六十多个,够两个人吃两顿。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春晚还没开始,各个频道都在播各地过年的热闹景象。她把音量调低,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傅司珩的名字。她点开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他问她“过年回去吗”,她说不回,他说“嗯”。只有一个“嗯”,没有“那我来找你”,没有“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嗯”。
      她打了几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发了。
      他要是想来,自己会来。他要是不想来,她发了也没用。
      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刚好——
      “两个人”这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她什么时候默认他会来了?他根本没说过要来,他只是在很久以前说过“等我”,在更久以前说过“我不会走的”,在某个深夜的电话里说过“你十八岁的时候穿过”,在冬至的月光下说过“正在学”。他没有说过“我来陪你过年”。
      但她就是觉得他会来。不是推理,是一种类似女人的直觉——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桌子傅家老宅送来的年夜饭,但他不动筷子。他看着那些菜,想的不是“这道菜味道怎么样”,而是“她在做什么?她一个人过年,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沈时晚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蓝色的,很安静。
      ---
      天黑了。春晚开始了。沈时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那四菜一汤,还有一盘刚煮好的饺子。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举起杯子对着电视里的观众说了声“新年快乐”,然后自己喝了一口。酒有点涩,不太配红烧排骨,但她没有计较,因为没人跟她碰杯。
      手机里很热闹。许安宁发了一串照片——她家的年夜饭,满满一大桌,还有一张全家福,她站在父母中间,笑得像个孩子。唐果发了一条朋友圈:红包呢红包呢红包呢。林屿发了一张老家的雪景,配文是“冷”。宋知意更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一个红包,备注是“加班费”。
      大家都在过年,都在热闹。
      她也热闹,在心里。
      九点多的时候,沈时晚听到了敲门声。
      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她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人回来了,没在意,继续看电视。又过了几秒,又敲了,还是那个频率,不快不慢,每一敲之间的间隔差不多。沈时晚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裹着硝烟的味道和冬天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割皮肤的寒意。傅司珩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颊冻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红的,像是站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敲门。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白色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还有就是他的头顶上、肩膀上、大衣的褶皱里,落了一层薄薄的、还没化掉的雪。
      沈时晚看了一眼地面,走廊的地面上没有雪。他来的路上在下雪,但他在这条走廊上站了很久,一直站到身上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反复许多次,才把那层薄薄的雪攒在肩头和发间。
      “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开口了。
      “饺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冷风吹了很久。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一下,沈时晚低头一看,是一袋速冻饺子,三鲜馅的,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
      她看着那袋饺子,又看着他,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忍不住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
      “我包了饺子。”她说,“六十多个,够两个人吃。”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这些……”
      “留着明天吃。”
      他沉默了一瞬。
      “好。”
      沈时晚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她关上门,把冷风和硝烟的味道一起关在了外面。
      ---
      他站在玄关,脱了鞋,沈时晚弯腰给他拿拖鞋。拖鞋是许安宁的,粉色的,上面有一只卡通兔子。他低头看着那双鞋,没说话,穿上了。他的脚很大,许安宁的拖鞋套在他脚上,脚后跟露在外面一大截,看起来很好笑。
      沈时晚没有笑。她怕一笑,他就会不自在。
      “你吃了吗?”她问。
      “没有。”
      年夜饭的时间,傅氏集团的总裁,一个人拎着一袋速冻饺子,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来她的出租屋,说“没有”。傅家的年夜饭呢?老太太没留他?还是他没去?她不打算问了——今天不问,今天是除夕,不该问让人难过的问题。
      “我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汤。你先坐着,我去热一下。”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推开厨房的门,手忙脚乱地把菜一道道放进微波炉加热,把汤倒进锅里重新烧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在她没有邀请的情况下,在除夕的夜晚,在他应该坐在傅家老宅、坐在那张巨大的圆桌旁、坐在傅老太太右手边的位置上,在所有人祝福和敬酒的声音里,他一个人来了。
      来她这里。
      沈时晚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萝卜炖羊肉,她炖了一整个下午——炖到羊肉软烂、萝卜透明、汤色奶白。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好了“两个人”的准备。她炖了这么大一锅汤,包了六十多个饺子,做了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是两个人的量。她的身体知道他会来,早就知道了。
      她把汤盛出来,端到客厅。傅司珩还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该坐哪里。她的出租屋很小,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沙发、茶几、折叠餐桌,所有家具都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他的身高一米八几,站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显得有点滑稽。
      “坐啊。”她把汤放在桌上,“站着不累吗?”
      他坐下来。不是坐在沙发的主位上,而是坐在靠近厨房的那一侧,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位置。
      沈时晚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盘饺子,白白胖胖的,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自己包的,可能不好看,但应该好吃。”她把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一直没说话,但动作越来越快,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吃饭的地方。
      “好吃吗?”她问。
      “嗯。”他顿了一下,“好吃。”
      沈时晚端起红酒杯,朝他举了一下。
      “新年快乐。”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朝她举了一下——像是在碰杯。沈时晚愣住了。然后她笑出了声,不是客气的笑,是真正的、开心的、毫不掩饰的大笑。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得眼眶都有些湿了。
      “新年快乐。”他说。
      ---
      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电视里在演小品,观众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沈时晚没怎么看进去,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这个人身上。他坐在沙发上,离她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的大衣脱了,衬衫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只她很熟悉的手表。
      她的出租屋里有地暖,他大概觉得热。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坐得很直,像是不敢松懈。
      “你累了吗?”她问。
      “还好。”
      “你要是累了,可以靠一会儿。”她拍了拍沙发扶手,“这边可以躺。”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沈时晚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克制,不是“再说”“先不急”。是一种“我可以吗”的、小心翼翼的问。她看到他眼神里的那个问号,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把沙发靠垫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没有躺下去,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直了。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了一点点。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和去年除夕一样,不远不近。
      但这次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她,主动往他那边,挪了两厘米。他没有躲开。
      电视里的零点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说。
      窗外的鞭炮声忽然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火光映在窗帘上,一闪一闪的。很吵,吵得人听不清自己说话。但也很好,好到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被鞭炮声盖住了。
      沈时晚转过头,看着傅司珩的侧脸。电视的光、窗外烟花的光、客厅顶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想,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四个除夕。第一个除夕,他是冷漠的甲方,她是遵守契约的乙方,他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她不知道他在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名字。第二个除夕,他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她碗里,那是他为数不多在公开场合泄露心情的时刻,她以为那是他身为“丈夫”的礼貌。第三个除夕,他的手臂碰到了她,她没有躲开,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第四个除夕,除夕快乐,他一个人来了。没有邀请,没有承诺,没有那些他还在学怎么说的真话,他来了。
      带着一袋速冻饺子,和一身没来得及化掉的雪。
      沈时晚收回目光,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烟花。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柳树,有的像瀑布,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在空中绽开,然后消散。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了——烟花是写给天空的情书,每一封都很短,但每一封都用尽了全力。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他没有在看烟花,他在看她。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他移开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沈时晚看到了,看他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傅司珩。”
      “嗯。”
      “新年快乐。”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他没有说,耳尖红了。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春晚还在播,主持人还在说那些吉祥话。一切都和往年一样,一切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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