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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继续香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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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香港,晴。
雨季的间隙里难得出现了这样一个完整的晴天。清晨的阳光从维港东面的楼群之间穿过来,把深水埗那些窄巷的墙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秦朗站在一栋旧唐楼的楼顶,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架和天线,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广告牌和街灯,再远一些,是维港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的细碎银光。
自进入六月以后的拍摄和之前完全不同。
前一个多星期的戏份大多是文戏——情报传递、接头、观察、跟踪——那些需要沉默和耐心的场景。剧本里的动作戏、枪战戏都留在后半程统一拍摄。林骁在香港的行动不仅仅只是观察和等待,为了完成任务,达成目的,他在必要的时候,会用武力解决问题。
第一场动作戏设定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的屋顶是波浪形的铁皮,四周堆放着生锈的货架和废弃的机械设备。林骁在这里被三名追踪者堵住,他需要在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脱身。
动作指导姓梁,香港本地人,五十出头,从业超过三十年,从香港电影最繁荣的年代走来,做过多部动作片的武术指导。他瘦小精干,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讲戏时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示范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梁指导带着秦朗走了一遍全场的动作路线。“这里,”他指着一个倒塌的货架,“你从这里翻过去的时候,身体要低一点,不要先抬头。对方在这个位置,你一抬头就会暴露。你先低头翻过货架,然后贴着柱子走,走到这个位置再抬头。”
秦朗按照他的示范走了一遍,感觉动作的流畅度还需要调整。梁指导说:“再来。动作的速度不是最重要的,是节奏。你的每一个动作之间不能有停顿,哪怕是你需要判断下一步的时候,身体也不能停。你一停,观众就会觉得你在‘等动作’,在‘演’。眼神可以停,身体不停。”
秦朗第二次走的时候,注意力放在了“不停”这件事上。翻过货架的时候,他的手刚触到地面,身体就已经开始向柱子的方向移动了。动作之间的连接比他第一遍更快,更顺滑,像是流水一样没有中断。
梁指导看完之后微微点头,“对了。保持这个节奏,下一遍正式来。”
正式拍摄的时候,秦朗和三位对手戏演员在仓库里走完了整场戏。从被发现、被围堵、翻越障碍、摆脱追踪,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中间没有剪辑。秦朗在动作之间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在每一个节点都保持着流动,像是一条在障碍物之间穿行的丝条,顺滑,流畅。
李磊看完这一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来一遍。”
终于等到李磊喊“过!”。秦朗顺势坐在仓库角落的箱子上,接过小周递来的水,慢慢喝完。他看到手掌上有一道不太深的擦伤,大概是在翻越货架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的。拍摄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觉得有些微的刺痛。只是擦破一点皮,明天应该就会淡了。
收工时站在仓库门口等车的时候,梁指导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第一次拍这种节奏的动作戏,能达到现在效果,不容易。”
秦朗转过头,“谢谢梁指。”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身体记住了节奏。”梁指导说,“很多人拍动作戏是用脑子在记动作,那样出来的效果是断的。你已经在用身体了,不错。”
秦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句话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所做过的那些训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种可被看见的东西。
6月4日,香港,多云。
拍摄转到了油麻地一处旧楼的天台上。这场戏是林骁在追踪一名情报贩子的过程中,被对方察觉,双方在天台展开了一场近身搏斗。这场戏的强度比仓库那场更大,对手戏演员是一位在香港本地练过多年搏击的武行演员程子豪,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出手非常快。程子豪在一些港产片中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是那种很多观众不知道名字,但看到又觉得有些眼熟的演员。
梁指导在开拍前排了一遍动作。这场戏没有太多复杂的位移,空间有限,两个人站在天台的围栏旁边,距离很近,动作以近身缠斗为主。
“这场戏的要点是‘短’,”梁指导说,“空间窄,动作不能大。你们的动作幅度越小,观众的紧张感反而越强。秦朗,你的角色在这场戏里是防守的一方,你的动作要比阿豪更克制。他的动作是攻击,你的动作是化解,化解的动作幅度要比攻击更小,这样才能显得你是被压制的一方。”
秦朗点了点头。
拍摄开始后,对手演员的攻势很猛,每一拳都带着真实的力度。秦朗按照排好的动作路线,侧身、格挡、后退,他的动作幅度确实很小,每一次化解都刚好够避开攻击,但又不会有多余的移动。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在不断地压缩,他退到天台边缘的时候,后脚跟碰到了围栏的底部。
他没有犹豫,顺势侧身,利用围栏的支撑点完成了一次位置的转换,从被压制的位置转移到了对方的身侧。对手演员的下一拳落空,秦朗趁势向前迈了一步,用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将他推出了两步的距离。
李磊没有喊停,让这场戏继续往下走。秦朗和对手演员在狭窄的天台上又缠斗了几个回合,最终林骁用一个短暂的停顿判断出了对方的下一个动作方向,提前半秒做出了反应,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侧身避让,同时抓住了对方伸出的手臂,利用对方自己的惯性完成了一次反制。
李磊终于喊了“停”。他走到监视器前面,回放了一遍刚才的拍摄,然后说:“中间那段停顿的处理,你自己的决定?”
秦朗站在天台边缘,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我觉得林骁在那个时刻需要停顿一下。他一直在防守,一直在后退,如果他找到一个机会,不管是否能制作对手就立刻反击,那他就不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了多年的人。他会在反击之前判断一下对方的动向,确认这个时机是对的,再出手反制。”
李磊听完没有评价,但他把那段素材标记了一下,对剪辑师说:“这段保留。”
秦朗在六月的前几天拍摄中,连续完成了多场动作戏。他在武指的调教下,逐渐找到了那种“动作之间没有停顿”的节奏感。不是不思考,而是思考被压缩到了动作之间的间隙里,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进入六月份,香港的天气开始变得越来越闷热。拍摄间隙,秦朗会坐在片场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搭建下一场戏布景的工作人员。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幅正在被慢慢填满的画。那些戏份正在增加,那些场景正在被填满,故事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成形。
6月6日,香港,晴转阵雨。
这一天的拍摄场地安排在尖沙咀的一处街市附近,场景是一场在人群中短距离追逐。秦朗需要在密集的人群中快速穿行,追踪一个目标人物,同时避免被对方察觉。除了在几个固定机位的摄像机,整场戏的镜头大部分是跟拍,摄像师扛着机器在他身后保持几米的距离,捕捉他穿梭在人群中的每一个动作。
上午的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街市里人流量很大,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摊贩和顾客,秦朗走在其中,步伐时快时慢,随着人流的变化调整节奏。他在人群中穿行了三趟,拍了几条不同角度的素材。李磊对他的状态基本满意,只在一条结束后说了一句:“经过水果摊的时候,你的右肩有一个避让的动作做得很好,另一条可以再稍微放慢一点节奏。”
然而下午的拍摄出现了麻烦,是一直蹲守的代拍带来的麻烦。
对于代拍,李磊对此早有心理预期。从《猎手》在北京开机后,就一直有代拍在片场外围活动。特别是到香港后,外景拍摄让代拍的数量和频率都在增加。香港的街道狭窄,建筑密集,外景拍摄很难完全封闭,代拍者能够在附近找到各种角度进行拍摄。有些站在对面楼宇的窗户里,有些在街角隔着一辆停泊的车辆架起长焦镜头,有的甚至混在路过的行人中举着手机拍。
李磊的剧组对这类情况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应对经验。剧组安排了专人会在每天拍摄开始前和剧组场务确认当天的拍摄区域和周边的封闭情况,确认所有出入口的管控是否到位,还会在拍摄期间持续观察周围环境的变化,记录可疑人员的动向。
当时,秦朗从街市尽头完成最后一段追逐戏。拍摄到第三遍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撞击声。声音不是特别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人喊了一句:“楼上有人在砸东西。”
李磊没有立刻喊停,只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秦朗站在拍摄位置,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移动。沈默和剧组的一名安保人员已经快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楼层跑去。
过了一会儿,沈默独自回来,语气平直的汇报:“有个男的躲在那边二楼的一个通道口,拿着一个长焦镜头,他旁边是一个铁皮的垃圾桶。他说是自己没站稳,摔了一下,手里的相机撞到了垃圾桶,不是故意的。安保守在那边,也已经让他离开了。”
李磊点了点头,示意拍摄继续:“再来一条,刚才的节奏保持住。”
秦朗没有多问,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拍摄继续。
那天的拍摄结束后,秦朗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沈默说:“今天那个故意打断拍摄的人,不是以前的那些代拍,是个新面孔。他说自己没见过明星拍戏,想着拍几张照片回去发朋友圈。”
“沈哥,你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好奇,还是接到任务的代拍吗?”
“不好说。但今天他砸垃圾桶的那一下,很大可能是故意的。”沈默继续说道,“我上去后注意到那个铁皮垃圾桶的位置有挪动过。我后来和安保说过这点,看他之后还会不会出现,如果持续出现,还一直制造麻烦,让剧组想办法处理。”
“好。”
车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秦朗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沈默和剧组会处理好这些事,他不需要也不应该为这些琐事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