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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猎手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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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北京,晴。
秦朗不到六点就醒了。昨晚窗户没有关严,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鸟鸣声,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的鸣笛声,有一种属于春天的、干燥而清洌的风声。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只有几条推送通知,他没有点开。他放下手机,又躺了会儿,然后起床洗漱。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是北方春天特有的那种透彻的蓝,阳光明亮但不刺眼。秦朗穿上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外套,内搭白色T恤,一条深色牛仔裤,没有刻意打理发型,就那样出了门。
剧组包下的酒店距离拍摄地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
上午七点半,沈默开车送他前往拍摄现场。
车子沿着京郊的公路向前行驶,两旁的杨树已经冒出了浅绿色的新叶,和集训时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了。秦朗坐在后排,车窗半开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点北方特有的干燥。
《猎手》第一阶段的拍摄安排在北京市郊的一个影视基地完成。道剧组、美术组提前两个月就进驻了基地,搭建了多个不同的室内场景,除了林骁在北京的住所,还有在香港、柏林、维也纳、布达佩斯等几个城市的任务据点、安全屋、关键场所的室内空间,以及用于审讯和部分需要控制的动作场景。
所有场景都按照导演的要求,每一个场景都经过反复调整,力求做到既符合真实情境,又满足镜头语言的需要。
秦朗到达影视基地的时候,太阳已完全升起,在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剧组的车辆已经停在停车场里了。工作人员在入口来回穿梭,搬运器材、检查设备、调试灯光。
今天剧组开机不安排任何公开的仪式——没有红毯,没有媒体,没有采访。
《猎手》的开机仪式,低调得不像是一部投资数亿的电影。连背景板都没有特别定制,只在基地的空地上拉了一张大红色的背景布,上面印着《猎手》的片名和出品公司的LOGO。一张供桌,上面摆着果盘、香炉和烤乳猪,简朴但庄重。除了监制赵瑾瑜,因为今天有一个临时手术缺席。导演李磊、制片人周姐,参演演员和核心主创都到了,加上工作人员,现场有近百人,站在搭建的场景前,把空地站得满满当当。
九点二十八分,吉时到。
李磊导演带头上了第一炷香,然后是制片人周姐、秦朗、苏铭,以及其他参演演员依次上前。
秦朗接过三炷香的时候,感受到檀香的气息在清晨的空气中慢慢扩散开来。他走到供桌前,微微低头,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切——大红色的背景板,供桌上的供品,周围那些正在注视着他的人,还有远处布景搭建好之后露出的屋顶一角。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是《猎手》的第一天。”
李磊简短的说了几句《猎手》的剧情,前期筹备,最后说:“这部戏准备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开始了。我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能记住今天,然后全力以赴。开拍!”
整个开机仪式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在场的工作人员用手机拍了几张合照,然后迅速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为今天的第一场戏做准备。
开机仪式结束后,李磊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第一场戏,林骁到达柏林之后第一次进入安全屋。没有台词,你需要在两分钟完成进屋、检查房间、确认安全、布置通讯设备等一系列动作。这个过程不能快,也不能慢,要自然地体现出他做过这些事很多次。”
秦朗点头,走向搭建的安全屋门前。
“秦朗,先走一遍。”
李磊没有给他太多的适应时间,直接示意他站到场景入口的位置。秦朗走到那道仿制的公寓门前,站在门框前,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他安静地站在门前等候,等李磊开口。
“Action。”
秦朗推门进入。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进门之后先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从左侧窗户到右侧的走廊入口。这是一个按一比一比例复制的安全屋,内部陈设简洁而典雅,墙面是浅灰色,家具线条利落,灯光被设计成欧洲公寓特有的暖色调。窗外是绿幕,后期会合成柏林的街景。
他站在门口大约停顿了一秒,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关上门,反锁,动作利落而不急促。然后开始检查窗户的锁扣,确认窗帘已经拉紧,最后在客厅中央站定。
接着他走到沙发旁边,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通讯设备,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转身走向卧室方向。整个过程大约一分四十秒,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不必要的停顿。
李磊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完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等秦朗走完整个路线停下脚步之后,他才开口:“转了一圈之后,你回到客厅应该站的位置在窗口左侧一点,这样下个镜头更好接。还有,关门的时候你左手腕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下一遍,去掉。”
“好。”
李磊没有说“很好”或者“有进步”,也没有问“你能不能做到”。他说“下一遍,去掉”,好像这一切只是需要精校的过程,一个细节接着一个细节地修正。
秦朗回到门口,重新开始。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加精炼,那个多余的手腕动作被秦朗去掉了,但李磊又指出一个新的需要修正的地方:“进门之后,你的目光扫视的顺序是从左到右,这没问题,但在拍到全屋的第一个镜头时,你站在门边的重心偏右了。下一遍,重心放在中间,让摄像机先看清你的脸再往前走。”
第三遍,节奏已经差不多成形了,但李磊从监视器里看到秦朗在检查通讯设备时的放置角度,提出了新的调整建议:“你放设备的角度比我在训练时看到的更像新手。老手不会把天线对着窗的方向。”
秦朗回想了一下教官在集训时教的东西——“天线对着窗,容易被外部探测到信号。”他调整了放置的角度,重新走了一遍。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第七遍,李磊没有再提意见。他靠在椅背上看完秦朗的整个走位,在平板上按了一下暂停,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三个字:“这条过。”
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鼓掌,没有多余的表示,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继续准备下一场戏的拍摄。秦朗走到拍摄区域外围,拿过沈默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站在场边,看着灯光师在调整下一场戏的布光。
从开机第一天起,秦朗就发现李磊的拍摄方式和他之前合作过的导演完全不同。何文辉是追求冲击力的,想要那些能瞬间抓住观众视线的画面;贺明远是细腻的,他在意表情的变化和情绪的流动。
而李磊的镜头像是一种精确的观察,不急于展示,也不害怕展示他想要的东西,他只是用最准确的方式把人物框在画面里。
演员需要适应导演的节奏,而这个场景里的人在不断地调整自己,从动作的细节到呼吸的节奏,从重心的位置到目光的落点,反复修改直到达到李磊的标准。这个过程很慢,但秦朗知道,这种慢是为了在镜头前呈现出最准确的效果。
第一天的拍摄持续到晚上七点,当天只完成了四场戏,都是同一间安全屋内的戏,戏份内容涵盖了到达后的安全检查、通讯设备的设置、以及第一次与上线联络的场景。虽然只有四场戏,但每一条都拍了至少五六遍,甚至十多遍,李磊对每一个镜头的细节要求都非常严格。
秦朗在收工后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主场景的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器材,收拾道具。灯光已经关了大半,整个空间在黄昏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轮廓。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到住处,秦朗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剧本,把今天拍过的几场戏重新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条需要注意的地方。李磊今天提出的那些调整——关门时的手腕动作、进门后的重心位置、通讯设备的放置角度、走路时每一步的间距,等等——他全部记了下来,在旁边标注了“已修正”和“需要巩固”。
这些细节在剧本里不会写,在导演的指令里也不会反复出现。但当你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积累起来的时候,它们就开始在角色内部形成一个完整的系统。秦朗现在所做的就是不断地向那个系统中添加新的元素,直到它运转得足够流畅,直到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想这些动作。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远处的灯光像是一颗一颗被固定在空中的光点,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