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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取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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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昏沉中,闹钟响了,被路人甲一把拍灭,但他没有一点想起床的欲望,他闭着眼,努力了很多次才勉强睁开。
窗外还是灰暗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依旧阴沉的白天。他浑身酸痛,脑袋里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又沉又木。
他想起今天是周四,有班主任舒薛的数学连排课。舒老师总喜欢在课前用他特有的、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强调:“同学们,高二啦,是关键时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这个时间,旷一天课,就等于……”
等于……
等于什么呢?路人甲烧得迷迷糊糊,思维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飘摇。他努力想抓住程老师后面的话,那个关于“等于”什么的重要比喻,可记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回音。
算了,他想,不重要。
总之是不能旷课。
路人甲挣扎着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他扶着床头柜喘了几口气,等那一阵眩晕平息,才慢慢挪到衣柜前,拿出那套灰色的校服。穿衣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子对了好几次才扣上。洗漱时,路人甲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热度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用冷水扑了扑脸。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的痛感让他皱了皱眉。他回了房间,从抽屉里摸出两片退烧药,就着昨晚剩的凉水吞了下去。
没有吃早饭的胃口,路人甲拿起书包,感觉比往常重了许多。推开家门,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皮肤稍微舒服了一点,但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雨停了,但世界还是湿漉漉的。
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凉意和泥土的味道。去地铁站的路似乎比平时长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周围的景物模糊而不真实。街边早餐店的蒸汽,行人匆匆的伞影,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嘈杂。他只想快点走到地铁,再去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然后大概就能趴下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好不容易挤上地铁,又没抢到座。地铁上拥挤的人群让他一阵阵恶心,他靠着栏杆,额头顶着冰凉的金属柱子,才勉强保持清醒。
教室里的嘈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嗡嗡一片。路人甲推开后门,尽量低着头,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同桌明自正心不在焉地念着单词,目光却飘向斜前方的某个位置——不用看也知道是温沅的方向。夏夕迟放下书包,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冰凉坚硬的椅子让他不适地动了动,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趴在了课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稍稍缓解了那折磨人的热度,他闭上眼,世界在旋转,英语单词变成了无意义的嗡嗡声。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和其他任何目光都不同。它带着一种纯粹的、陌生的探询,停留在路人甲身上。
路人甲抬起昏沉的眼皮。
温沅站在过道那边,微微侧着身,正看着他。班长今天似乎来得早,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份登记表之类的东西。他的表情有些……怔忪。
不是路人甲自恋,他真的觉得温沅在看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温沅今天早上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窗外恼人的雨声,身边同学千篇一律的读书声,都让他觉得有些烦闷。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那身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向后排。
温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看着他把书包放进抽屉,看着他用伏在了桌面上,只露出一点黑发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
好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温沅的脑海。
可是,这个人是谁?
温沅确信自己对班上每一位同学的脸都有印象,但此刻看着那个正慢吞吞放下书包的男生,记忆却一片模糊。在他的记忆里,后排那几个座位总是模糊的一片,是“其他同学”这个概念的一部分。但这个身影,此刻却异常清晰地烙在了他的视线里,与他记忆中那片模糊的背景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低声问旁边的同桌邢别:“那是我们班的?插班生吗?”
邢别边埋头狂抄作业,边啃二食堂的面包,闻言抬头顺着温沅的视线看了一眼路人甲,差点噎住,他看看温沅,又看看路人甲,表情古怪极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班长?”他费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你说……呃,他?”他指着路人甲,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他坐这儿都一年多了啊。不是插班生。”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班长不是应该对全班了如指掌吗?但邢别转念一想,班长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或许只是想考考自己。
“这样。”温沅的眉头没有松开,目光依然落在那个身影上,“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夏...”夏什么来着?还是叫陆仁?邢别被问住了,邢别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想不起来确切的名字。他和那个男生几乎没说过话,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是偶尔收作业的时候。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呃……好像……我不太确定。班长你等一下,我问……”
“不用了。”温沅打断了他,嘴角那丝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似乎淡了一些。他自己问。
这是同班一年多以来,温沅第一次主动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明自早已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沅,又看看趴着的同桌,一脸好奇。附近几个同学也放低了读书声,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这边。
路人甲睡的正香,温沅站在课桌旁,低头看着那个趴着的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细软的黑发,还有那一小截泛着粉色的后颈。他伸出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路人甲昏沉中听到声音,过了几秒才费力地抬起头。高热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他眨了眨眼,水雾稍稍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得惊人的脸。是温沅。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长而密的睫毛,清澈的眼眸,和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的心下意识一紧,随即想起自己“远离主角”的决定,便又垂下眼,努力做出平淡的表情。
“不好意思…同学,”温沅的声音很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路人甲被这个问题问得恍惚了一瞬。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一个从有记忆起就应该烙印在意识里的答案。路人甲应该脱口而出,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他没有。
他下意识去回想,脑海里一片空旷。不是忘记,似乎这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发现所有清晰的记忆似乎都从温沅出现在他生活中开始,在此之前呢?父母的样子,童年的玩伴,家的具体位置......他不知道,好像本该就是如此,零碎的、无意义的片段,没有连贯的叙事,没有清晰的面孔,自然也没有一个可以被他认领的、具体的称谓。
路人甲存在了一年多,坐在这里,上课,下课,交作业,值日……但他没有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路人甲徒劳地回想,却只抓住一片空无。头痛似乎更剧烈了。他不想再为难自己滚烫昏沉的头脑。他告诉自己。系统说了,他只是路人。路人不需要名字,直到主角需要知道的时候。
而现在,主角“需要”知道了。因为主角“看见”他了。
这不合逻辑的看见,引发了一个合逻辑的问题——或许他本来不需要什么深刻的过去,但现在,他需要一个能被人称呼的代号。
路人甲手边正好摊着地理选必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一行字映入眼帘,旁注里引用一句诗:“白居易诗有云:'夏至一阴生,稍稍夕漏迟’”
夏至一阴生,稍稍夕漏迟。
夏至。夕迟。
路人甲仅仅用了1分39秒便决定了他的名字,让我们为他欢呼!
"夏夕迟。"他抬起眼,看向仍在等待答案的温沅,发烧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一些:"我叫夏夕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