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仙途时死对头向我表白了》秃鹫女王

27、血路 傍

　　傍晚，夜色如寒绸般铺满京城。苏妄单手按着渗出血迹的腹部，沿途灯火尽灭，只有淡淡月光映照出他手中颤抖着的剑。

　　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月色在苏妄脑中旋转，心乱如麻。

　　他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透过指缝，微风袭来，如同刀刃刮在他腹部的创口上。苏妄呼吸急促，手脚逐渐变得冰凉无力，只能堪堪用配剑撑着一步步缓缓向前。

　　沈叙清，那日你经脉破损时，也是这么疼吗？失血带来的晕眩感攫住了他的神智，脑中渐渐浮现出沈叙清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苏妄的喘息声逐渐粗重，手中的配剑作为唯一的支点不断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撕扯他的腹部一般剧痛。

　　不能停。

　　苏妄摇摇头，努力让神思清明，默想着沈叙清家里的方向。

　　他其实并不知道沈叙清在哪里，但在冥冥之中，就是有他正在那里的感应。

　　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因为我死了，我得被恶心一辈子。

　　原本平坦的道路此时在苏妄眼中却是崎岖不平、艰难曲折。双腿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他耳内嗡鸣不止，眼前的景物逐渐重叠。

　　是这条路吗... ...

　　他快走不动了。

　　苏妄突感到一阵恶心，蹲在原地呕出一口黏腻的血团来。他捂着腹部的手不断颤抖，这也太远了... ...

　　沈叙清，你们家就不能离我家近些吗？

　　他费力地抬头去看，犹记得这条沈叙清带他走过的道路，应该就在不远处了。

　　眼看离院落不过数步之遥，苏妄再抵不住腹间重伤的疼痛，虚乏感席卷全身，他猛地身子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处瞬间肿胀，但远不及身上疼痛的万分之一。腿根处全是淌落的血迹，在衣袍下晕开一片暗沉。

　　他试着将身子撑起，整条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稍一用力，眼前便又是天旋地转。

　　苏妄咬紧了后牙，放弃站起来的想法，干脆俯下身，以手撑地，一寸寸向前挪动。粗糙的石尖划破了他的手掌，他却全然不知。腹部紧挨着石面重重蹭过，在青石路面上活生生蹭出一道血路。

　　你可，一定要，等着我。

　　苏妄的意识逐渐涣散，徒留“去救沈叙清”的执念还停留在脑中撑着他往下走。他手脚并用地一步步爬行，动作缓慢，在漫漫长夜中犹如一头负伤的孤兽。

　　短短几丈路，于他而言，却像耗尽了一生之力，视线早已模糊，只有身后的血路昭示着他的痛苦。

　　终于爬到门槛时，苏妄的指尖死死抠住木棱，喘息中带着压抑的痛呼。手已没有力气再抬起，他艰难地撑起几分力气，向后一仰，头重重叩在木门上。

　　冰冷的木门在寒夜中纹丝不动。

　　“砰——”

　　他再用力撞击着，一遍一遍，额头与木门反复磕碰，直到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睫，一片漆红。

　　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

　　苏妄的眼前被血糊住了大半，他用力抬眼，辨认着屋内的场景——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蜷缩在墙角。

　　他用指尖抹开眼周的血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沈叙清靠在墙角，双膝蜷在胸前，头低垂着，似乎想把自己缩成可能的最小一团。

　　苏妄撑着门框，想站起来去看他，却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冷汗混着血迹使劲地淌，舌尖早已被咬破，他又爬起来，用手肘撑着自己一点点向那个角落挪。

　　“沈叙清... ...”呼吸越来越艰难，他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沈叙清没有动，连指尖都静止在那里。

　　苏妄一寸寸爬向他身边，感触到地面都变得冰凉。看到他身周全是干涸的血迹，环抱双膝的手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

　　苏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沈叙清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被冻成一片暗紫色，四肢浮起不正常的水肿。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滚落，他想去喊他的名字，张了张口，却只咳出一口血来。

　　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沈叙清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苏妄用尽全力，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刚碰到那块皮肤，便被冷得一缩。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苏妄的眼前恍然浮现出沈叙清孤身一人于寒崖峭壁上伤痕累累的样子，他难以遏制地发出呜咽声。

　　“别哭... ...”沈叙清缓缓睁开血色的眸，原本木讷无神的双眼在看到苏妄的一瞬间爆发出无法自抑的疼惜。

　　他颤抖着肿胀的手捧住他满是血迹的头，“我不是说... ...不让你... ...再来。”

　　他艰难地出声，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

　　苏妄耳中还在嗡鸣，听不清他的话，他撑着身子靠近他的唇，试图听清沈叙清在说什么。

　　“走... ...”他连出口都带着寒气，有血腥味飘入苏妄的鼻腔，“走... ...”

　　苏妄攥住他冰冷的手，触碰到一串被冻伤的水泡，“我不走。”

　　他松手解开自己的衣袍，膝盖借力慢慢跪起，披在他身上，“你不会死的。”

　　苏妄紧咬着牙爬起身，将手放在沈叙清胸口。

　　他不是没学过如何运转灵气，从小父亲便教他，灵气乃是剑修命脉，更是突破的根基，不可轻易妄动。他灵气才被墨渊吸收不少，虽有雪莲滋补，但也无法恢复如初。

　　经过此事，怕是连修为都要倒退常人的百年，再突破也不知是何时了。

　　但是于苏妄而言，这些修为名利在人命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沈叙清是为了他才伤成这样的... ...

　　金线缓缓顺着苏妄的手流入沈叙清体内，他闭着眼探他的经脉，感受到其中到处都是断口与寒气，夹杂着毒气，整条经脉如同枯涸干裂的河床，亏损太多，他的灵气刚进入其中就被吞噬了大半。

　　不够。

　　苏妄皱着眉，输送灵气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干脆将丹田中的用来保命的真气也调动出来一股脑渡出去。

　　还是不够。

　　沈叙清意识浮沉，只能感受到骨缝中的寒意正在被源源不断的热流所取代。

　　玉甑峰太冷了，他从未去过那么冷的地方。

　　寒风如刀，每一块石头都透着千年累积的寒意。手指上冻伤的水泡被崖壁上的石头一次次狠狠划破，爬到最后，他挂在千丈崖壁上，用指缝里带着血的指节狠狠扣住岩缝，抖着手去够那朵洁白的雪莲。

　　它长在黑色的崖壁上，白到几乎透明，花心呈淡黄色。花瓣极嫩，薄薄的拢在一起，让人想不出它是如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

　　但它就是存在。

　　沈叙清静静与它对望，风从崖底不断向上灌着，发出呜咽的声响。如此洁净，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让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不管周围多黑暗，他依旧能活得洁净温暖的人。

　　“走... ...”

　　苏妄感受到肩上有一股正想推开他的力。他的手被推开了一瞬，又落回去。

　　“笨蛋... ...”沈叙清眼眶通红，声音发抖。“你... ...我不值得、我。”

　　“闭嘴。”苏妄的脸色愈发苍白，血液与灵气一同迅速流失，丹田正在逐渐枯竭，他渡灵气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发抖。

　　沈叙清一把攥住苏妄的手，两人一只手煞白，一只手青黑，却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交缠在一起，宛若雪夜中抽条的梅枝。

　　“苏妄，你... ...可曾有悔？”沈叙清推搡他的动作停下来，被冻裂出血肉的手缓缓垂下。

　　苏妄不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他周身的寒气实在太重，连四周的墙壁都结了薄薄一层冰霜。

　　这样下去不行，灵气会被冻住。

　　苏妄干脆两手一拢环住了他，犹如抱住了一块冰石，寒气瞬间钻入他的骨肉。他的牙齿不住发抖，却一寸一寸收紧了怀抱。

　　“遇见我，你可曾有悔... ...？”沈叙清依旧执着逼问，他眼睫上全是冰霜，衬得猩红的眸在暗夜中更为可怖。

　　“从未... ...”语毕，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沈叙清一口咬在他的脖子处，尖齿嵌入他的肌肤，刺入骨肉，血线瞬间如同红线穿在他的身上。

　　他不再推开身上的人，而是用近乎没有知觉的手臂死死环住他，似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一般。

　　沈叙清双眼紧闭，仍有泪珠串串滚落在苏妄的脸上。

　　“疼... ...”苏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输送灵气的动作还没停，就被沈叙清一口咬懵了，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沈叙清听到他喊疼，却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眼泪也掉得更凶了，大滴大滴落下，成了寒意中唯一的热源。

　　他伸开手掌，穿过苏妄覆在他手上输送灵气的手，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不再挣扎。

　　苏妄说他遇见自己从未有悔。

　　他说他不悔。

　　沈叙清哭着，干涩的唇却缓缓勾起。他说，他不悔。

　　那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会放手。若是他后悔了，那自己就把他锁起来，让他再也跑不掉。

　　我不会再给你离开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