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一个邮票

12、番外3 不敢 抬头，

　　抬头，天是黑色的，低头，天也是黑色的，到处漆黑一片，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条河流，从天空碎裂处倾斜而下，缓缓流淌，初看会觉流水清澈，仔细一看却发现河流中有许多颜色

　　410号每天的工作就是来到这条河流，将流水中的颜色淘洗出来，当然，这里所有人的工作都是这样，淘洗出来的颜色越多可兑换的积分就越多

　　在这里，积分就是通用货币，最基本的是兑换一种舒缓剂，这种药剂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要使用，缓解灵魂灼烧之苦，每月一支

　　如果积分有剩余，达到一定的数量可以把自己的记忆兑换出来，这一项业务火爆程度仅仅次于舒缓剂的兑换，毕竟每个人都想要知道，自己是谁

　　410号刚刚来到这里，便跟随着大家兑换舒缓剂，她这人刻苦，积分攒下很多，却迟迟不去兑换自己的记忆，问她缘由也只是说，无所谓

　　是的，410号认为无所谓，记忆这种东西当初自己既然选择交易出去，就没有再换回来的必要了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只是随着获得记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慢慢舍弃了数字代号，转而开始叫自己现世的名字，410号想，那就兑换几年的记忆，知道名字就好了，410号就变成了王芳

　　虽然王芳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有很多人叫她之前的代号410号，至于为什么是410号，当初带王芳来的引导人说要起一个数字代号

　　“选自己喜欢的数字就好”王芳仔细想着引导人的话，没有注意他嘟囔的话

　　“记忆都没了，早知道不该多嘴，干脆随便一个数字”引导人刚要说话，就听到面前留着一头短发，面容清丽的人说

　　“那就410号”

　　410号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个数字，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410号本来只打算兑换几年的记忆，结果不小心把她这10年攒的积分全部兑换了，看着脑海里出现的12年记忆，王芳觉得亏死了，叹了一口气，开始细细地查看自己12年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情感的原因，王芳只觉得普通，普通的幼儿园生活，普通的小学生活，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平平无奇，波澜不惊，只有自己在12岁的时候遇到的对头有趣一点

　　能被叫做有趣吗，王芳面容不解地想

　　兑换的记忆是没有情感的，这件事这里的人都知道，毕竟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各种各样的情感从河水中淘洗出来，情感兑换积分，被拿走情感的记忆随着河流不知道会流到什么地方

　　410号，不，王芳，以为自己知道了名字之后就会回归正常的生活，工作，兑换舒缓剂，攒积分

　　可没有，王芳纠着12岁那年的记忆来回观看，头一次王芳知道了什么是迫切，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叫田雨的对头的一切

　　王芳不想要改变“安稳”的日子，因此只是每天把剩余的积分兑换一点记忆，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有时候运气好，那天的记忆里有田雨，有时候运气不好，一整个星期的记忆里都没有田雨

　　那就多工作一会，多攒一点积分，王芳每次都这么想着，只是计划好的多工作一会变成了夜以继日

　　他们来到这里的人不需要睡觉，但也不会有人一直在工作，毕竟只需要保证足够的积分能够兑换舒缓剂就够了

　　其他人见到王芳这样都以为她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么拼命干

　　拼命吗，王芳并不知道，她只是想多看看田雨，一个念头就变成了执念

　　就这样过了10年，王芳拥有了她整整26年的记忆，那个少时的对头在25岁那年成为了她的丈夫，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毕竟他还在现世活着，而她已经消失了，王芳知道了410是他的生日，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这下应该没有什么执念了吧，王芳默默想着

　　我们总是习惯高估自己，却偶尔也会低估自己，王芳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努力，她并不满足，记忆还是太过短暂，她想要看到更多

　　如果想要见到现世的人，一般有两种方法，一个是入梦，这种方法需要积分不多，但也不少，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入梦，花费不算多的积分就能在梦里见一见记忆中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想念，只是看到了自己的记忆有想要看看的念头

　　另外一种更难，可以去现世待24小时但这种需要积分更多，很多人攒够积分之后想要见的人已经死亡，也就没有了意义

　　王芳就这样按照记忆里田雨的“命令”生活、工作，好好吃饭，不要太累，不过王芳没有累的概念，所以王芳能做的就是好好喝舒缓剂

　　王芳蹲在河边淘洗情感时，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说了句

　　“今天很开心”

　　王芳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但是她想既然田雨每天都问，那她也每天回答

　　积分真的很不好攒，王芳那个执拗劲又出来了，说什么也要去现世看看田雨，在积分攒够那天，她不像是勤恳工作了20年的苦工，反而很松快

　　应该是松快吧，王芳疑惑地想

　　天公作美，王芳来到现世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晴朗的天和她一直待的地方不一样，微风绿叶，有一瞬间王芳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活着”

　　事情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此时的田雨已经不是王芳记忆里26岁的清俊模样了，多了很多皱纹，记忆里挺直的背佝偻着，精神头看着不错，在公园里溜达，是一个强壮的老头，王芳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没有出现在田雨面前，没有对田雨说“我是你消失的妻子”她只是看着

　　看着田雨遛弯、吃饭、和一群老头乘凉聊天

　　是幸福吗，王芳又在思考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再次回到漆黑一片的地方时，她更加干劲满满，她再努力一点，就能再去看田雨了

　　倒是有人来问王芳，自己要见的人有什么反应，王芳只是说没有让他看到

　　有人问起原因，她也只说没有必要，是啊，他都已经忘记了何必再出现在他面前，况且，她想要看到田雨的却不想田雨看到她，原因王芳并不知道

　　这次王芳更快了，攒够积分只用了15年，可即便如此，田雨也已经81岁高龄了，这次不是强壮的老头了，是虚弱的老老头了

　　田雨住进了养老院，头发花白，坐着轮椅，每天还是去公园溜达，和养老院里的其他老老头说话，很普通的日子，王芳却不这样觉得，她认为这样的田雨很特殊，她还没有见过头发全白的田雨呢，记忆里田雨似乎和她说

　　“等我头发全白的时候会不会很丑”

　　那个时候她是怎样回复的呢，应该和现在一样

　　“不会的”

　　3年后的某一天，王芳今天应该是去河边开启今天的任务，不知为何，突然的心慌，以及迫切

　　想要见到田雨，可积分远远不够24小时，能换多少是多少，不管了，最后王芳的积分也只够2小时

　　再次见到田雨是在病床上，他还在昏睡着，眼睛酸酸的，王芳知道，这是悲伤

　　她站在窗边，听着病房里面仪器的声音，看了很久很久

　　时间很快就要到了，王芳低头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

　　一抬头却看到田雨望着她的方向柔柔地笑着，嘴巴因为没有喝水而裂口，身上的仪器支撑着生命，应该是很难受吧，可是眼睛却是亮亮的，王芳清楚地从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绿色的枝桠，看到了灰头土脸的自己

　　“我就说我能想起来吧”

　　王芳又回来了，静静地坐在角落，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某一天有人问她的问题

　　“你怎么不和你想见的那个人相见呢”

　　因为我也许是爱他的，所以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