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有枇杷》杨兰依

4、官府催婚 秋娘坐

　　秋娘坐下后，发现容珩还站在那里出神，有些不耐。

　　“过惯丫鬟仆妇照顾的日子，忽然需要自己动手不习惯了？”

　　被秋娘的话喊回神，这才发现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桌子上摆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看着不是很丰盛，却也是乡下人吃不起的美味了。

　　容珩不知所措片刻，在秋娘的示意下坐下。

　　在秋娘拿筷子要吃饭时，容珩询问，“不用净手漱口吗？”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秋娘的下一步动作停顿片刻。

　　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对容珩的讥讽。

　　“容公子说笑了，这里是酒楼隔间，不是雅间也不是您府上，更没有谁会来服侍您。”

　　说着话，秋娘夹起菜就吃了起来，口齿不清的说这话。

　　“您要是想讲究你那套进食礼仪，不妨上二楼雅间。”

　　面对秋娘再三的讽刺，容珩尴尬之余，也明白了秋娘的态度。

　　他和秋娘只可能是陌生人，秋娘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也不需要他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他与她，在他父母闹上门，把宁家贬低得一无是处，把秋娘的母亲气病，自己未能到场致歉，还因此让自家平步青云时，就已经没了与秋娘的任何可能。

　　容家欠宁家的，欠的不只是情，还有可能是人命。

　　虽然不知宁伯父死后，父母忽然闹上宁家是什么原因，但在之后父亲的高调入京，不难想象是借了谁的力。

　　从前他不敢多想，想多了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也没脸再见故人。

　　如今故人已经是那棵能为他人遮风避雨的大树了，他可笑的正义之心才开始冒头。

　　看着面前的秋娘，容珩思绪复杂难言，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了。

　　见他出去，秋娘依旧吃着自己的饭，丝毫不担心这人会想不开。

　　“秋娘，你能不能来县里陪我？家里就我一个小孩，父亲每日都早出晚归，除了母亲能时常见着，我都见不着他人影的。”

　　小容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软软糯糯的秋娘。

　　小秋娘和小容珩坐在大厅的石阶上，背后是两位母亲的亲密交谈。

　　“周姐姐瞧，我家容珩可喜欢你家秋娘了，我们两个在运城就是手帕交，如今有缘又相聚于临安，你们夫妻帮助我们良多不若结个亲家如何？”

　　周茹看了一眼女儿和小容珩一眼，温和一笑打趣道，“这怕是高攀了，若将来容珩不乐意，你让我家秋娘如何自处？”

　　陈芷一脸愠怒，好似看到了儿子长大后的叛逆。

　　“他敢！”

　　随后拉着周茹的手，泪盈于睫的说，“当年若非周姐姐帮助，我能否平安长大都是个未知数。”

　　“若那坏小子长大敢嫌弃秋娘，我就把他赶出去，把秋娘认作义女，她出嫁我定把嫁妆准备得丰盛些，送我们的女儿出嫁！”

　　“容珩！你敢踏出这个家门，爹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那是秋娘啊母亲！”

　　陈芷眼神冰冷的看着小容珩，“以后别提她！一家子晦气玩意！”

　　容父高坐首，神情不明的喝着手中的茶水，手中的茶水有小幅度的波纹。

　　波纹里，一位禁装男子站在屋顶观赏着这一幕的发生，好似这一切不过是他无意间看到的一般。

　　走出酒楼，容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楼，心里在道别，‘你已经是大树了，我要回去做天了，这一切都会到此为止，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容珩扯出一抹苦笑，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好像看到了父母。

　　不论你们做了什么，我坚信，能为秋娘准备一笔不为人知丰厚嫁妆的你们，一定有不得已和不得不做的苦衷。

　　但我们不能把不得已和不得不做当做理由。

　　你们且看着吧，天下不只是一人的天下，总有一日我会拿回属于我们的公理，去和宁伯父宁伯母致歉。

　　在此之前，我只能也必须做一把刀，一把不问忠奸的刀，一把只属于天子一人的刀。

　　刀是不需要感情的，既然他想要一把又快又利的刀，那他就做那把可以自保、亦可破局的刀。

　　你们都看着，好好的看着，看着我如何代替你们成为刀的！

　　那天之后，秋娘就没再见到过容珩。

　　再听人提起他时，他已经回了京都。

　　对他这一系列的举动，秋娘是没有任何好奇的。

　　于她而言，容家是翻脸不认人的利己者，也是她母亲的间接加害者。

　　最好的结果就是陌生人，想和从前那般，是没有可能的。

　　在秋娘以为日子会恢复平静时，官府来人了，还是她熟悉的衙差。

　　眉头带疤的衙差看到在院里做活的秋娘时，眼皮子跳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和害怕。

　　‘真不是兄弟，好事争抢着做，现在轮到这事了，就把兄弟踢出来了，以后再也不赌了，再赌我李达就是没种的货！’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衙差一脸赴死般的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秋娘横眼扫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杀气。

　　见是李达，秋娘脸色变化一瞬，想到这人上门的原因，就叹了口气。

　　“最后期限快到了？”

　　才进门还没开口就被秋娘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再被秋娘一询问，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是……是这样的，宁……宁姐，您拖挺……挺久了，要……要不您就将就找个……”

　　还没说完，秋娘就白了一眼李达，打断他的话，“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达干巴巴的笑了笑，秋娘就当没瞧见。

　　随手从缀满果实的枝丫上，摘下一串黄灿灿的枇杷扔给李达话后，也给自己摘了一串。

　　找了处位置坐下的同时，也招呼李达过来坐。

　　心惊胆战接住枇杷的李达，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汗。

　　方才他还以为宁姐要杀了她出气，没想到是给他摘枇杷吃，真不愧是出了名讲理的好姑娘。

　　若是他没成亲……算了算了，他没成亲也不敢娶这般泼辣……呸呸呸，什么泼辣，那明明是真性情！

　　李达啊李达！你配吗？还敢肖想这么个好姑娘，你简直就不是人！人家请你吃枇杷还请出错了？

　　坏人！真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