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78、同病相怜 胆小鬼帮助

　　等谢青禾终于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不知餍足的邵苒踢下床去的时候，木林之与刺壹也先后来到了他们暂住的院子中。清玄出面安排好了他们的住所，又让天慈将想要跟谢青禾打个招呼的木林之，以及还是不放心邵苒，准备自己找谢青禾聊聊的萧嵚全都拦在了谢青禾的院落之外，一脸惨不忍睹地说：“谢公子与宗……邵公子有要事在谈。”

　　木林之很快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垂下眼睛把仍不解其意，想要直接冲进去的萧嵚也带走了。而为了让萧嵚不要再去打扰屋内那两人的好事，木林之干脆把人带到了在他之后不久来到了此地，如今被送到床上躺着的刺壹房中，请萧嵚帮助他行针制药。

　　“干嘛要我去帮忙……”萧嵚非常不愿意，“要不是因为青禾，我早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他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不去补刀让他更虚弱就算我品性好了……”

　　“那你想让他一直呆在青禾身边吗？”木林之挑眉，“我现在尽力救助他，也是为了他今后能有自保的方法。如果他连自保都做不到，那他岂不是有更好的借口赖在青禾身边？”

　　萧嵚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邵苒跟他说的话，有点想反驳说只要能让刺壹撑到他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就好了。但话还没出口他就首先担忧起自己这边会出什么意外导致事情不顺利，讪讪闭上了嘴。再者，他虽然能够接受谢青禾终将会离开的事，但木林之……

　　算了。萧嵚撇撇嘴，跟在木林之身后进去了刺壹的房间。

　　屋内被浓厚的血腥味笼罩着。

　　尽管护送着刺壹前来的刺客们为刺壹止住了血，并勤快地给他更换断肢处的纱布，却仍然无法阻止刺壹的断臂处出现脓疮。而尽管他们加快了速度带刺壹前来这里，他的断肢处也仍然呈现了坏死的状态，所以即便木林之拿到了他的断肢并用药包裹着，也基本再无替他接肢的可能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刺壹直到今日，也仍然没有醒来。如果不是他不再成日的发烧，呼吸也仍然尚存，那群刺客们都要疑心他已经悄悄死去了。

　　“先给他打盆水来。”进了屋，木林之冲站起身来朝他行礼的刺客吩咐到。随后，他又吩咐剩下的人脱掉刺壹的衣服，自己则从药箱中掏出归置好的一袋子银针。

　　萧嵚这会儿没被安排到，抱着双臂无所事事地靠在一边冷眼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刺壹。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从未见到过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刺客盟主如此狼狈的模样，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感觉有多开心。

　　“这是什么？”正在木林之低头数针时，萧嵚眼尖地看到了从刺壹衣襟中掉出来的一张浆纸。他无视因为他的询问而尴尬地停住了为萧嵚脱衣服的手的刺客，走上前去将那张纸一把从床边捡起，展了开来。

　　木林之示意那刺客继续动作，也跟着萧嵚的动作抬头看去，正巧看到那张纸上画着的，被刺壹的血液染红了半张的，谢青禾的画像。

　　浆纸已经有些卷边了，折痕也深得明显。很显然，这画像的主人长期将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身上，但或许，并不曾怎么展开过。

　　“你想干什么？”瞧见萧嵚青筋毕露的双手，木林之赶紧小声呵斥到，“那上面是青禾，你难道要撕碎它吗？！”

　　萧嵚颇有些咬牙切齿：“……他这是贼心不死……”

　　“那上面是青禾！”木林之又重复了一次，“无论你有多么讨厌他，我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把青禾的画像毁掉——无论那是属于谁的。就算要毁，也只有青禾有资格毁掉。”

　　“我才不会把这个拿给青禾看！”萧嵚瞪他，“我才不会平白让青禾恶心！”

　　“那你要怎么做，替他收着？”木林之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如果被青禾发现，你又要怎么解释？！”

　　“……那你说要怎么做！”萧嵚咬牙切齿。

　　“还给他吧。”木林之转过头去，看向床上突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昏迷中紧皱起了眉头的刺壹，“他能拥有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除了青禾外，没有人有资格，能这么残忍地对他。”木林之垂着眼睛，似乎是在说刺壹，又似乎，是在说自己。“他能拥有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他又小声地，重复了一句。

　　“不要让他赖以活下去的东西，这样轻飘飘地消失。”

　　.

　　那封画像最后还是被折了起来，放到了刺壹的枕头下面。而一等“物归原主”，刺壹方才那急促的呼吸就重新平静了下来，连眉头也再没皱着了。

　　除了仍未醒来并仍然惨白着一张脸外，刺壹看上去只是在熟睡着。

　　木林之沉默地为他施针，在一旁帮忙的则是另外的刺客盟的刺客。萧嵚在刚刚的争吵结束后便甩门离去了，木林之也没心思再叫他回来。

　　“医圣……谢谢您。”在一旁的刺客正是刺伍七，他一边给木林之递针，一边小声道谢，“虽然我知道，在谢公子这事上，是我们盟主做的不对，但就像您说的，盟主所有拥有的，也只有那一张画像了……”

　　“自离开谢公子后，盟主再也没去打扰过他的生活。就连之前谢公子来边境，盟主也一直没在谢公子眼前露面，生怕谢公子看到他会不开心……”

　　“没什么。”木林之打断了刺伍七还要说下去的话，“我拦下萧嵚，也不是为了刺壹。说到底，也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尽管说的隐晦，但刺伍七还是立刻懂了他的意思，闭上嘴不再说话了。木林之于是更加专心地施针，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去想了。

　　一连几天，他都一直呆在刺壹的房内进行治疗。而在床上瘫了两天后，谢青禾也终于走出了房间，不再只跟邵苒闷在床上了。

　　与此同时，邵苒被下了一段时间的禁欲令，于是，表情不好的人便从谢青禾变成了他，不过这一次，萧嵚可不会在意到让谢青禾去哄他了。

　　甚至连一个关心他为什么不开心的人都没有。

　　“刺壹醒了吗？”吃完饭后，谢青禾听闻木林之仍在对刺壹进行着治疗，转头问萧嵚。

　　“不知道，估计没有。”萧嵚撇撇嘴，“青禾你知道的，我看不惯他，自然也不会去关注他。”

　　“难为你了。”谢青禾笑笑，“不过，你反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算不管他，也没什么。”

　　萧嵚挠挠头发，突然问：“青禾，要是我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刺壹，以及我和木林之的死活，是不是就不会再影响到你了？”

　　“可以这么说。”谢青禾点了点头，突然看向萧嵚：“你莫不是打算在那之后就去宰了刺壹？！”

　　萧嵚移开目光。

　　“别去干这样的事。”谢青禾敲了下他的脑袋，“他再怎么说都是刺客盟的盟主，你一旦当上武林盟主，地位就不一样了，要注意的事情也会变多，不要去干这些事败坏自己的名声。”

　　“相忘于江湖，就是最好的结果。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白费力气。”

　　萧嵚于是又撇了撇嘴，勉强同意了。之后，谢青禾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跟他聊起了这次武林大会的比试内容，萧嵚被他这样打岔，也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蠢蠢欲动，认真地跟谢青禾回忆起之前参加武林大会时的事了。

　　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又平和，直到那天晚上，最近一直没有什么声响的陈晋，突然出现在了谢青禾的眼前。

　　那时，他正跟邵苒在无人的后山上并肩坐着赏月。

　　“禾苗。”陈晋站在谢青禾身后，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比谢青禾更快做出反应的是邵苒。在谢青禾转头之前，他就已经将谢青禾整个人抱进了怀里，随身携带的短刀也已从刀鞘中拔出，紧紧握在了手中。

　　谢青禾给吓了一跳，好半晌才手忙脚乱地在邵苒怀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向陈晋：“……你来做什么？”

　　“若你还要跟我纠缠之前的事，那我也只能说，我的回答没有改变。”

　　陈晋笑了：“我来，是因为我想你了。上次你不告而别，自然，我也只能自己来追你。”

　　“至于你的回答……禾苗，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谢青禾警惕地盯着他，往邵苒怀里缩了缩。

　　陈晋尽力不去为那刺眼的景象烦心，看着谢青禾问：“我听说，刺壹，木林之，以及萧嵚的性命，都与你息息相关。我想问，那我呢？”

　　“我是否，也必须为了让你活着，而活着？”

　　谢青禾眉心一跳。尽管之前他就猜到陈晋会因为这些事自己推测出来这一点，但这话从陈晋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口一紧，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我知道了。”尽管谢青禾没有回复，但陈晋还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肯定之语。笑容霎那间变得更大了，“这样就好。”

　　“……你想做什么？”谢青禾紧张地看着他。

　　“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想要的。”陈晋笑着说，“之前，我认为想达成这个目标，要费不少精力。但如今看来，这件事，变得十分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