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背景板的生存方式》鲦鱿

69、记忆 在这里的人

　　在这世上与梦中的谢青禾相会前，邵苒从未好奇过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

　　即便除了自己的姓名而外，他的世界只如一张白纸，但他从未有过探寻的想法。他静默地在这世上行走，沉默地敲碎自己曾经的那个虚假外壳，只是为了单纯的存在而活着，并不因为其他的事情。

　　直到他在那条河边遇到彼时同他此前一般，披着他人外壳的谢青禾。

　　比他更可怜的是，那时候的谢青禾，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更没有办法像他一般，有能力撕碎自己的虚假外壳，以自己真实的模样行走在这世上。

　　但，还好有他。

　　于是谢青禾变回了谢青禾，而他的梦，也终于来到了他的眼前。

　　一开始只是存粹的疑惑和好奇，至于到后来这份新奇如何发展成为了爱情，邵苒自己也说不太清。

　　不过，偶尔，他也会因为在看着谢青禾的笑脸而感到心脏跳动时，想要知道自己的爱是从何而来。

　　他并不怀疑自己这份爱，他只是好奇，这份爱的源头。

　　然后谢青禾通过自己脑袋里的那个东西告诉他，他在另外的世界里，有着另外的身份。

　　属于他的，真正的身份。

　　而在那不久后，他以疼痛为代价，拿到了一些曾属于他那个“真实人生”的，他的记忆。

　　虽然最初拿到的这份记忆，并不足以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谢青禾放进他的梦里，但却足以让他知道，自己在那个真实世界中的时候，也对谢青禾保持着好奇。

　　谢青禾是他的小作家。

　　活在他的屏幕里，活在他的梦境中，活在他的脑海里，属于他的小作家。

　　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谢青禾的存在。

　　然后，他拿回了第二份记忆。

　　虽然可惜的是，这份记忆也并未告诉他为什么。

　　不过好在，他在自己的脑袋里看到了更多的谢青禾。

　　甚至几乎全都是谢青禾。

　　.

　　“邵苒。”

　　谢青禾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拍了拍仍然闭着眼睛的邵苒的脸，轻声问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邵苒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很快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从鼻腔里吐出一个：“嗯？”字。

　　“起床吧。”谢青禾又打了个哈欠，“我饿了。”

　　邵苒伸手揽住他的腰，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好。”

　　“你笑什么？”谢青禾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这时才发现一点邵苒的不对劲之处来，因为这人从睁开眼睛后就一直微笑着盯着他看。

　　虽然邵苒对他笑这事并不稀奇，但之前似乎也没这么笑过。这个有着一缕蓝黑色头发的男人笑起来总是“坏坏”的，看上去总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狐狸。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邵苒只是笑得平和而又……幸福？

　　那双笑起来会变得弯弯的眼睛这会儿甚至圆鼓鼓的，谢青禾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开心，所以笑了。”邵苒偏过头去，吻了下谢青禾的脸颊，“怎么这次不问我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

　　“全都是你。”

　　“什么意思？”谢青禾已经全然坐起来了。

　　“我看到很多的你。”邵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双手抱住谢青禾的腰，躺在床上抬头看他，“不再只是躺在那张病床上的你。”

　　“我看到你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看到你笑着跟你爸妈聊天，看到你拥抱你的朋友，看到你因疼痛缩在病房的椅子上掉下眼泪，看到你趴在只剩下冰块的杯子边上等待它们在太阳的照射下变成彩虹，看到你读书，看到你写作……”

　　“我看到了很多的你。”隔着谢青禾薄薄的衣衫，他吻了吻谢青禾的腰间，“虽然很可惜，只见到你在医院里。”

　　“那差不多就是全部了。”谢青禾抓起他鬓边的那缕蓝紫色头发，绕在指头上把玩，“我上初中不久就几乎住在医院了，连学习都是家人给我请的上门的家教，只有在有重要考试的时候才会去学校。”

　　“只可惜没捱到高考，我觉得自己还准备的挺好的。”

　　“所以，你是在这个你创造出来的世界里变成成年人，并且长大的。”邵苒不想看谢青禾渐渐暗下去的眸子，转移话题到。

　　“这么算来，好像是的。”谢青禾果然也跟着转移了思绪，“这么一想，我在这个任务里的时间加起来都超过我在现实生活中的时间了。”

　　“那这岂不意味着，我陪伴你的时间，也已经超过我没能参与在你的生活中的时间了？”邵苒发出一声轻笑。

　　谢青禾想了想，倒也不扭捏，嗯了一声。

　　他其实还想说，要这样算的话，书中的那些主角“陪”他的时间更长，但……

　　“吃饭吧？”眼见邵苒的手指变得有些不老实，谢青禾推了推还躺在床上的人，“我真的有点饿了。”

　　“好。”邵苒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揽着他的腰坐了起来，跟着他一起下了床，首先去洗漱了一下。

　　.

　　吃完饭后，木林之给谢青禾看了昨晚新做出来的几颗“聚魂丹”。

　　谢青禾挨个比对着脑海中的任务面板看了，有些可惜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

　　木林之看上去也有些失望。但失望之余，他似乎也有一些开心，保持着自己惯有的柔软微笑，对谢青禾说：“那我继续努力，如果之后有看起来更会成功的药，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到时候你再来看看？”

　　“好。”谢青禾也冲他笑了笑。

　　萧嵚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谢青禾转头去看他。

　　“没什么。”萧嵚瞥了眼木林之，到底没在谢青禾面前说什么，只是问谢青禾：“我们今天就要出发吗？接下来去哪？”

　　“嗯。”谢青禾打开寻魂盘看了一眼。

　　“去边境。”

　　.

　　北国，雪山下。

　　早晨还热闹非凡的集市已经散去了，只剩下两座孤零零的守关人小屋，分别坐落在北国和昇国的土地上。它们的中间隔着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参天大树，被两国人都亲切地称呼为神木。

　　每当祭祀的日子到来，住在边境的两国居民就会带着彼此的信物前来对神树祭拜。而在这个时候，平时关系也不错的两国居民便会聚集在一起办一场热闹的盛会，载歌载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刺壹现在就在这棵树上。

　　自与谢青禾分别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他几乎停了手下刺客们的所有任务，带了几个得力的助手一起追寻着八王爷的踪迹来到了此地。据称，八王爷现在正躲在着雪山的某一处韬光养晦，而当初那个将他培养出来的暗卫营，也在八王爷准备造反前就花了大力气从另一处边境移到了这里。

　　刺壹暂时还没找到八王爷的确切位置，但他并不着急。

　　他也知道距离他彻底找到并不远了。

　　雪山下每月一次的集市由两国居民自行组织形成，以物换物，并不怎么受士兵监管。除了两国的军队都会派一两队人过来远远地站着，防止出什么乱子和杜绝走私品外，一切都只依赖参与者们的自我监督进行。

　　今天正是集会举办的日子，而也就是今天，刺壹在树上隐蔽时看到了一个村民打扮的人，从背篼里掏出了属于八王府的东西。

　　皇家的物品多多少少都有着自己的私印，有些很明显，有些却是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的暗纹。

　　正巧，刺壹就是这个懂行的人。而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写打着哈欠并不在意这边情况的士兵没看到的，放在那匹布缎下的碎银，以及从北国人手中递过去的，放在另一匹布缎下的一小盒圆环。

　　那东西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刺壹知道，那环的链接处有一个特制的按钮，一旦按下去，就可以让那简单的圆环变成长满刀片的暗器。

　　这是北国的工匠最新研究出来的武器。看起来，八王爷仍在做从各国手中收取新制武器的勾当，而收集这些的用途，似乎也相当清晰可见。

　　很显然，八王爷仍然没有放弃“夺”回一切的想法，他的暗卫营也仍在运行中。

　　刺壹在发现后就派人跟着那村民模样的人了，而现在，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一个回复。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现在只需要一个位置。

　　大仇将报，但他的心情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因为他本就该是这样的人。沉着，冷静，无论什么事都不会让他产生情绪，无论什么人都不会让他的表情有所改变。

　　就像谢青禾一开始塑造的那样。

　　风声呼呼的响。

　　刺壹呼出一口白气，从树上跳了下去，借着风雪的掩盖去到不远处的一座小镇上。他自来到这边后就住在那镇上，但并未购置房屋，只是买了两间客栈，作为小型基地。

　　为了不引人耳目，这两间客栈还是进行着平常的营生，为稀少的过路商人和旅客提供住所，只是所有的伙计都换成了带着人皮面具的刺客们。

　　刺壹偶尔也会帮忙招待一下客人，而这时他就会换上极为熟练的伪装后的笑容，亲切地做一个客栈老板。

　　但不是今天。

　　因为在他刚回到客栈不久，换上了那副属于客栈老板的人皮面具，准备下楼的时候，他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而从那马车之上走下来的人，是藏在他心口的那张画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