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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伍七 我便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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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伍七反手拿着刀,轻手轻脚地打开窗子跳出去,落到一旁的房顶上,只留下一丁点声响。在他呼吸之间,黑夜中又蹿出几个黑色的影子,静悄悄地落到各自的信号点上,齐齐望向最中的那座宅驿。
扯了扯遮住自己半张脸的黑布,刺伍七打了个哈欠,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抹掉了因刚刚的哈欠出现在自己眼角的泪珠,进一步放轻自己的呼吸,纹丝不动地蹲在房顶,做一尊并不引人注目的黑色雕像。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出一声哨响,直直地传进刺伍七的耳朵里。他环顾四周,见着刚刚站在各自点位上的人全都御风而去,冲进了哨声的源起之处。
刺伍七没有急着一同行动,而是暗自数了数冲上去的黑影,发现自己阵营这边上前去的约莫有三五个人,其中又有排在十号前的,便站起身来,不打算去凑热闹了。
转身离去,刺伍七踏过一根根树枝,最后落在旁边不远处的树林里,将自己藏匿在一棵大树的树叶之间,靠着树干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刚刚动手那屋的房顶。他瞧了半晌,没听到一点声音,亦没见着一个人影,倒是他自己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落了个人,吓了他一跳。
按住自己腰间的小刀,刺伍七抬眼望去,见着身旁那人顶着一张寡白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而他只略扫一眼,就因为那张平庸的脸上一双与这人相貌格格不入的,过分摄人心魄的眼睛而沉默了。
心下叹了口气,刺伍七像是疲惫至极,一点也没打算出声,连句“来者何人”都没去问,只瘫倒在树干上,又扯了扯遮住自个儿半张脸的黑布将自己遮得更严实,干脆地坐了下去,专注地瞧着远处的屋子,等待一个蹿出的人影。
他身旁那人等了半晌没等到他的询问,有些诧异,但也没准备离开,倒是在他身边坐定了。刺伍七则赶在他张口前出了声,唤他:“冥教主。”然又补一句:“您的命定之人在远处那屋中,这个若不满意,就去五里外的桃花林看看,莫在这儿与我这小人物耽误时间了。”
“你这样清楚我的底细,还称自己是小人物?”被唤作冥教主的人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盯着刺伍七看不清面容的脸。这一身黑衣的刺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极为寡淡,又平静至极,叫人提不起什么兴趣。
刺伍七轻啧一声,暗叹:岂止你?却不答话,盼望着这人因无趣而离开或者因他的胡言乱语冲冠一怒,一刀将他斩于月下,也算能交差。但他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那人动作,便决定自行离开,只是才堪堪站起,就听见那人出声问他:“你说我的命定之人在那边,以何为据?”
刺伍七这次叹气叹出了声,他想他本不该说这些的,但是时隔许久又回到了刺客盟这件事让他总是感到烦闷,以至于在面对这人时也变得冲动了。
想了想,刺伍七还是选择坐了回去,抬起下巴指一指远处他正盯着的屋,道:“你正要去的那里,弥月山庄。里面有个刺客肤白月貌,是可收进的美人第一人选。”他舔舔唇,似乎在回想什么,“不爱美人,便瞧他旁边寡淡一些的那个小伙,床技惊人。这也不喜,就去那边山谷深处的桃花林,有一医圣,如月如云。总之,要断袖就去找他们断,那才有意思,那些才是你命定之人。”
那人压下心中疑虑,笑:“我听着怎么觉得都不如你有趣,你又是何人?”
刺伍七将自己手中拿着的刀收回衣服里,一边扯下盖住自己脸的黑布一边坦荡回复:“刺伍七,第五十七个加入刺客联盟的,无父无母,被盟主在街边所救,功课一般,功夫一般,聪慧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床技一般,身体一般,无特长,无理想,实在不足挂齿。”
那人正盯着刺伍七,自然也在月光的帮助下看清了刺伍七露出来的那一张脸,有些遗憾地发现刺伍七说的果然没错——这刺客那双寡淡的眼睛下面是更加寡淡的鼻子和嘴巴,整张脸都挑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唯一的特点也只有右耳耳垂处坠了一颗小小的黑痣,但也算不上什么亮点,是一个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凡之人。
不着痕迹地收起心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我瞧你倒不觉得一般!”
刺伍七将黑布拉回去重新盖住自己的半张脸,抬头望月,心想那估计是因为你瞎了眼。但他也只想想,并未说出口,还拿眼睛瞟瞟那还没动静的房屋以及远处桃花林的方向,暗起催促之意。
“你说那几位是我命定之人,何以断定这命定?”那人看出了刺伍七的催促,却不接招,拉回话题问他。
刺伍七淡淡到:“无论刀山火海,他们其中一个定能伴你去闯,此时你是还未动心,但一旦瞧见他们其中一个,就不一定了。而只要你生出一丁点兴趣,之后你便会同那人纠缠不清。虐恋情深也好,轻松甜蜜也罢,无论是一见钟情两相情悦还是你厌烦他或是他恨上你,你们最后都会情难自己,放弃一切罅隙在一起,或是就此不再相见,此是命定。”
那人摸摸下巴:“这般邪乎?那若是我对其中任何一个都生不出兴趣呢?”
刺伍七翻个白眼:“那你便不生情欲,独生至死。下辈子再添个命定之人给你,终叫你逃不出这天定的魔爪。”
那人笑:“竟如此无情?”笑完又转头看刺伍七:“若我自觉我命定之人是你,又当如何?”
刺伍七眸子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露出来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沮丧与不甘。但没多久他就收起自己的情绪,回答到:“你若认定,我便不再是我。”
那人歪头看他:“这是何意?”
刺伍七敲敲膝盖:“天命难违。”
那人像是很不屑,答:“我命由我不由天。”
刺伍七发出半声嗤笑:“我便是天。”
那人一愣,没料到刺伍七竟会这样回复,一时间找不出应对的法子。两人就此沉默下来,只听闻清风的声音刮过树梢。
沉默中,刺伍七又瞧了瞧远处的屋顶,终于见到一抹黑色的身影遮盖住月亮的小半角,随即又出现一抹月牙白追上来,直直对上那黑影。
眸子又暗了下来,刺伍七抿紧了被黑布盖住的嘴唇,有些失神地紧盯着半空中已经祭出长刀的黑色身影。他们身下的宅驿已经燃起了通亮的烛光,连夜明珠也都挂了起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抹黑影同样盖着黑布的脸,以及那黑布之上不再冰冷,而是因发狠变得如野豹一般的一双眼睛。
只一眼,就叫刺伍七觉着胸口有些发闷。而他身边的人却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又或是发现了但并不在意,出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此话何解?”
刺伍七盯着使出一个漂亮剑花的黑影,有些心不在焉:“按字面意思来解。”
那人紧追:“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天道?”
刺伍七吹声口哨,并不答话,专心致志瞧着远处纠缠在一起的黑白两色。
那人懂了他的默认,有些无语,问他:“你若是天道,何以变作如此模样?”像是明里暗里讲他不够耀眼,配不上做天道。
刺伍七淡淡到:“我虽是天道,但也被天道所囚。”
那人嗤笑一声:“天道之上还有天道?”
刺伍七皱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道之外为何不能够有天道?”
那人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说:“那你说我被天道决定爱运,你又被天道决定什么?”
刺伍七笑:“天道从不决定我什么,他只是不让我做什么。”
那人便问:“不让你做什么?”
刺伍七说:“只让我做旁观者。”
那人不满:“我问是不让你做何?”
刺伍七终于从远处的战局之中分出目光来瞧他一眼:“除旁观以外的一切。”
那人皱眉:“何以定义旁观与一切?”
刺伍七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远处愈战愈烈的两人,说:“对上你们,便是一切。”
那人抓住重点:“你们?何以来们?”
刺伍七答:“天赋异禀,地位超然,背景颇深,便是个凡夫俗子,也定有亮眼之处,这样的们。”
那人再问:“我在其中?”
刺伍七嗤了一声:“不然?”
那人说:“我瞧你也在其中。”
刺伍七答:“我不能算作,天命难为,我只当不重要之人。”
那人问:“这是为何?”
刺伍七笑了:“不然这书,有什么意思?”
那人一僵,更是诧异:“你竟然也知道!”
刺伍七不答,只是说:“我唤们之人,包括你在内,都算主配角,自然有超然之处。”
那人紧逼:“那你呢?!你懂得这些,怎会是不重要的人?”
刺伍七摇摇头:“我不过一个过路人,打到酣畅淋漓之处也只用‘从暗处冒出的刺客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残党。’来代过,若是不幸死去也只是寥寥一笔‘尸横遍野’。这样的人。”
那人不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刺伍七淡淡到:“你看书的时候,会去了解一个背景板在想些什么,又懂什么吗?”
那人一梗,辩解道:“作者不提,我从何得知?”
刺伍七便笑:“那就对了。不提,你又从何得知呢?你既然不知,又何以断定背景板里,没一个知晓全局的人呢?”
那人半晌回答不出来什么,刺伍七便又接话说:“纵是知晓全局,也没有义务去改变其中的任何,非得去当其中的一个什么人。”
那人问他:“你便是吗?”
刺伍七答:“我便是了。”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远处的战局渐渐落下帷幕,黑白两道身影在刀光剑影之下都负了伤,拉远距离分开了身形。刚刚从各个房顶上跃向宅驿的人也终于冒了出来,但数量较刺伍七此前暗数的时候少了几个,刺伍七便猜那下面已经有人折损了。
他暗自赞叹自己聪明——还好没去凑这个热闹。否则,他十有八九也会成为其中的一抹亡魂。
“你甘心吗?”蓦的,他身边的那人冒出一句,打破无边的寂静。
刺伍七垂着眼睛看远处正在准备撤离的黑影,淡淡到:“没什么不甘心的。”
那人也跟着瞧过去,讲:“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岂不是不能算作背景板了?”
刺伍七瞟他一眼,心说他倒是知道自己是主角之一,得意的很。嘴中却回答:“你若见到你命定之人,或不把我当回事,便会忘记与我讲的一切,我继续做我的伍十七。”
那人偏头:“若我执意不认命,要与你作伴,又有何解?”
刺伍七便笑:“那你便认定刺伍七,之后怎样发展,都由着你们。不过今日与我的交流,你同样不会记得分毫。”
那人皱着眉盯着他:“你不就是刺伍七?”
刺伍七又笑:“到时我便是刺伍捌。或魔二七?路三九?你们想要走完这本书,需要的背景板可不少。”
那人像是理解不了,不作言语了。
“就此别过吧。”远处传来一声和之前一般的哨响,刺伍七站起身来。
那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皱着眉紧紧盯着刺伍七,似乎还在思索刚刚的对话。
“对了。”在离开前,刺伍七突然转头,看向那人:“刚刚同你说的命定之人一事,其实是我骗你的。天道并没有打算干涉你的情缘,你大可以放心地去与其他人接触,不必担忧今夜失了机缘。”
那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放松,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咬牙切齿:“你玩我?”
“除此之外,我说的都是真的。”刺伍七听到了第二声哨响,一时间有些焦躁,“你今夜出行,不就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你今夜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吗?我帮你解决掉你的心腹大患还不好?”他已经没心情再与这人继续纠缠下去了,干脆从怀里掏出一包叠好的粉末,直直向那人的眼睛挥去。
那人没料到刺伍七还有这样一招,只能松开抓着刺伍七的手,赶紧用长袖遮住扑面而来的粉末。而刺伍七则趁机踩着树枝向前飞奔,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