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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贫嘴,下次就编你头发 一晃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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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两日过去,姜来始终不敢触碰化形。
这两天她一心沉在闭目听息法的修炼里,苏婆婆传授的口诀昼夜默诵,打坐时参悟,睡前也反复默念,片刻不敢松懈。
起初她的神识极易向外飘散,只要一走神,啄吃灵谷、振翅逃入山林、失足坠落的画面便纷纷涌上脑海,心口阵阵发悸,根本无法静下心入定修行。
可她没有就此停下脚步。日复一日坚持打磨,她渐渐能够短暂收拢心神,周遭的声响变得悠远又通透,仿佛隔着一层荡漾的清水。进步虽细微,却实实在在看得见。
清晨天光灰蒙蒙透过窗纸,姜来收功睁眼,心底忽然泛起思绪。
分开这么久,姐姐们此刻都在做些什么?
灼姐必定天还未破晓,就已经起身练刀;砚姐定然静静坐在屋内伏案画符;就连总嚷嚷着犯困的微姐,背地里也定然在抓紧时间修炼。
所有人都在稳步向前成长,唯独自己停滞不前。苦修两日听息法门,到头来,她依旧没有勇气试着化形一次。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小手,手背嵌着浅浅的肉窝,指尖圆润短小,指甲透着粉嫩色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可那日从灵雀形态换回人身时,这双手却让她生出一阵陌生恍惚。
姜来缓缓攥紧掌心。
不能一直这般怯懦退缩。姐姐们都在努力变强,她也绝对不能掉队。她答应过苏婆婆,也暗暗许诺过自己,哪怕心底满是畏惧,也必须咬牙坚持练习。
思及此处,她起身关好房门,落上门闩锁紧。又走到窗边,将窗扇逐一合拢,扣紧木销。屋内光线瞬间暗沉,只剩门缝间漏进一缕纤细的微光。
即便这样,姜来依旧心里不安。她环顾整间屋子,目光最终定格在厚重的实木桌腿上。
犹豫片刻,她翻出一截粗麻绳,一端紧紧缠在自己脚踝,接连打上三个死结,另一端牢牢捆绑固定在桌腿之上。
实木桌沉甸甸的,远比她重,就算化形失控也绝对拖不动。她用力拽了拽绳结,确认稳固无误,才抬步往床榻走去。
可绳子长度早已卡死,不过两步,麻绳骤然绷直。脚踝猛地被扯拽,她身子一歪,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
姜来爬起来,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脚上自己亲手系的麻绳,揉着发酸发疼的膝盖,积攒两天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翻涌,瘪着嘴小声哭起来。
她忽然想起从前。后山摔倒,是灼姐稳稳将她扶起;被蜂蛰肿痛,是砚姐细心为她上药;夜半做噩梦,是微姐掀开她的被角,挤过来陪着她,软软地哄:“来宝不怕,微姐在。”
思念像温水漫上心口,她真的、好想好想姐姐们。
呜呜咽咽哭了半晌,她擦干脸颊的泪痕,解开短绳,又翻出一截更长的麻绳,委委屈屈重新系好,才小心翼翼爬上床榻。
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她催动妖灵册,翻至灵雀一页。淡银色柔光自丹田漫涌而出,裹覆全身。双臂蜕化作蓬松羽翼,细绒毛蹭过脸颊,双腿凝练成纤细雀爪,完整化形一气呵成。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脚上的麻绳,低头望去,瞬间愣住——绳圈松松垮垮落在床面,纤细的雀爪正踩在圈中。灵雀腿脚纤细,远不及人类脚踝粗壮,任凭她方才打再多死结,只需轻轻抬爪,便能轻易挣脱。
一番小心翼翼的防备,终究是白折腾了,连方才委屈的眼泪都显得格外好笑。
姜来立在床沿,看着这场笨拙的乌龙,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暗自庆幸无人看见。她抬爪一把将麻绳拂落地面,故作镇定地装作无事发生。可越想越觉得滑稽,忍不住用羽翼尖捂住小嘴,唧唧啾啾地低笑,毛茸茸的小身子笑得轻轻发颤。
笑罢,她心念一动,从容解除化形,恢复人形。
静坐床榻复盘方才的变化,她恍然察觉:全程神志清明,没有滋生半分妖性带来的狂躁妄念,变回人形亦是她自主掌控的选择。
心头的重压骤然散去大半,她慢慢悟出,只要时刻谨记本心、惦念牵挂,不让妖性本能占据思绪,再把控好化形时长,便能一点点克制妖性的侵蚀。
积压多日的恐惧彻底消散,她重新燃起练习化形的底气。大不了就困在屋内反复磨合,练到力竭再回归人形便是。
她重新盘膝坐好,反复催动妖灵册,化雀形、复人形,循环往复。每一次转换皆由她本心掌控,来去自如。数次练习下来,人形与雀形的切换愈发流畅纯熟。
妖性的本能依旧存在,停留灵雀形态越久,想要振翅出窗、啄衔亮物的冲动便越清晰。但这一次,她稳稳压住了所有躁动。没有麻绳束缚,没有外物桎梏,是她自己守住了本心。
小小的雀鸟在密闭的屋内低低盘旋,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自我与牵挂:我是姜来,我有姐姐们,有婆婆。这是灼姐的床铺,这是砚姐的被褥,这是微姐的枕头,这里是我的家。
这天晚上,姜来从褥子底下摸出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写:
前两天我一直很害怕,不敢化形。今天我鼓起勇气做到了。我发现只要牢牢记住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本心,就能抵挡妖性的影响。
就算偶尔失控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练、慢慢磨。总有一天,我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形态,再也不用害怕妖性。
好想我的姐姐们。
晨光初露,被姜来日夜惦念的三位姐姐,正围坐院中用早膳。
昨日林砚修炼时突发奇想,以木灵力催长院中的杂草,又用缠绕术将草茎尽数编成长辫。此刻看着满院造型奇特的草辫,陆微再度忍俊不禁。
她昨日初见便笑个不停,尤其看着林砚束手无策、解不开自己编的草辫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等来宝来了,你正好用缠绕术给她编辫子。”陆微笑着调侃。
林砚斜睨她一眼,笑意浅浅:“那我先在你头上试试?你那头鸡窝头常年梳不顺,未必比我这草辫规整。”
周灼噙着淡淡笑意,安静听着两人拌嘴闲谈,片刻后才出声打断:“今日一同前往任务堂接取任务。”
“正好!我感觉凌风斩又精进了,刚好练练手!”陆微立刻应声。
林砚轻轻颔首:“我也想实战试试缠绕术的效果。”
“满院杂草还不够你练的?”
“再贫嘴,下次就编你头发。”
说说笑笑间,三人抵达任务堂。
大堂人声鼎沸,任务光幕不停刷新,清脆的提示叮咚声此起彼伏。钱多多一眼便认出她们,笑着招手:“你们三个又来了?上次刺毛鼠的任务完成得漂亮,这次想接什么难度的任务?”
“要稍难一些的。”周灼直言。
钱多多指尖轻点光幕:“安平镇近郊有石皮蜥蜴,清剿任务,四块灵石,难度低,最适合你们新手练手。”
周灼并未应声,目光扫过整片光幕,抬手指向另一条任务:“这个如何?”
“采集银线藤?报酬五块灵石。”钱多多微微一愣,随即解释,“这任务在近郊岩壁,附近盘踞着毒蛾妖,妖兽不强但攻击性足,蜇人有毒。唯一的好处就是银线藤汁液可解此毒,临时涂抹能缓解伤势,不过深度蛰伤、毒素入体过久依旧无效。”
他好心提醒:“相较之下,石皮蜥蜴稳妥太多,你们可想好?”
“就接这个。”周灼语气笃定。
陆微凑过来看了一眼任务详情,银线藤,藤蔓,缠绕术,她懂了,拍了拍怀中铁剑:“行,那就这个。”
三人登记领了任务,出了镇子往近郊走去。
任务地点在安平镇近郊一片岩壁下。灌木丛生,杂草没膝,银线藤攀附在岩壁上,藤身有白色的条纹,很好辨认。
林砚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土壤湿润,灌木根系发达,藤蔓植物到处都是。她捏了捏手指,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规矩,品字形。”周灼拔出雁翎刀,刀身泛起淡淡的金红灵光。
三人刚贴近岩壁,灌木丛便传来细碎的窸窣响动。数只拳头大小的毒蛾从叶底窜出,灰褐色的翅膀覆着油腻鳞粉,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周灼跨步上前,雁翎刀携金红灵光斜斩而出。相较往日,她的刀势稳了不止一筹,一刀落下,最靠前的毒蛾瞬间被劈裂。
两侧又有两只突袭而来,她反手再斩,刀势沉实利落,体内灵力运转愈发凝练,不再肆意外泄。
刀刃的灵光虽依旧会短暂跳动才缓缓收敛,却早已褪去从前忽明忽暗的生涩。
“还是慢了。”她眉心微蹙,脚下不停,顺势迎向后续飞扑的毒蛾。
另一侧,陆微提剑上前,淡青风灵力缠上剑身,一剑横扫而出。凛冽剑气席卷四方,直接将三只毒蛾凌空扫飞,翅上鳞粉簌簌落了一地。
“嘿,还成!”陆微眼底发亮,忍不住低笑。如今的凌风斩愈发娴熟,剑气覆盖的范围比普通劈斩足足扩大一倍,进步肉眼可见。
大批毒蛾被彻底激怒,十几只妖蛾成群结队从灌木深处涌出,灰蒙蒙一片直扑三人。
林砚守在后方,目光沉稳锁定敌群。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动法诀,温润的水木灵力顺势涌出,催动缠绕术。脚边三根粗壮藤蔓破土直立,顿了一下,舒展着枝梢朝毒蛾缠去。
初次施法尚有生涩,只困住一只毒蛾,其余妖蛾尽数从两侧绕行,直冲而来。
林砚神色未乱,掐诀手势稳稳不变,再度输出灵力催动另外三根藤蔓。六根藤蔓凌空交错缠绕,转瞬织成一张粗疏藤网,稳稳兜住最前方四只毒蛾。网眼虽宽,却足够束缚妖蛾身形,任凭它们振翅挣扎、洒落漫天鳞粉,也无法挣脱禁锢。
周灼瞥见后方局势,顺势跨步上前,手起刀落,尽数斩杀网中毒蛾。
未等喘息,岩壁方向又有数只毒蛾直冲林砚面门。
来不及重新结网,林砚心念急转,指尖灵力暴涨,全力收紧悬空的藤网!松散的藤蔓极速收缩聚拢,粗疏的网眼被生生挤压闭合,一张柔韧密实的藤盾瞬间成型,稳稳挡在身前。
疾驰而来的毒蛾猝不及防撞在盾面,瞬间被狠狠弹飞。
周灼侧身跟进,一刀将坠落的妖蛾斩杀。
战局暂稳,林砚看着自己的手诀与眼前的藤盾,眼底满是错愕。她本意只是收紧藤网固敌,竟意外将缠绕术用出了防御的效果。
只是灵力掌控依旧欠缺火候,收紧力道过猛,网内残存的毒蛾尸体被藤蔓挤碎,一蓬灰绿色的腥臭汁液迎面溅来。她下意识闷哼一声,连忙抬手用袖口擦去脸上污渍,眉眼间满是不适。
陆微正清扫右侧残蛾,抽空回头想看看林砚的战况,打算随时支援。可一眼望见林砚满脸蛾汁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砚姐你这也太……哎呦!”分心的瞬间,一只漏网的毒蛾突然近身,狠狠蛰在她小臂上。
“专心对敌!”周灼沉声轻斥,即刻跨步挡在陆微身前,利落斩杀绕后的几只毒蛾。
另一边,林砚指尖微微发颤。接连结网、凝盾两次高强度施法,几乎抽空了她大半水木灵力。她缓步退至岩石旁,扶着石壁缓缓落座,浑身发软,阵阵虚乏席卷全身。
“砚姐你歇着!”陆微见状赶紧闪身跨到林砚身前,铁剑横扫,将一只试图靠近的毒蛾劈飞,“剩下的交给我们。”
周灼没有回头,但刀势更快了。剩下的毒蛾数量不多,她一刀一个,精准击杀。
陆微一边守着林砚,一边用凌风斩收割旁边的银线藤,剑气卷过之处,藤蔓齐齐断裂。
片刻后,最后一只毒蛾被周灼一刀劈落。岩壁下重归安静。
林砚脸色微白,指尖颤抖,神情却很愉悦,所学在实战中真的有用,能不高兴么?
周灼将刀身上的毒蛾鳞粉擦干净,回头看她一眼:“还行?”
“还行。”林砚轻轻点头,“只是灵力透支了。”
陆微蹲在她身侧,将收割的银线藤捆扎整齐,依旧忍不住调侃:“砚姐你这藤盾也太厉害了!就是下次收网轻点,别再让蛾子爆你一脸,我方才笑得剑都握不稳了。”
“下次直接让汁液爆你脸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林砚无奈嗔怪,目光落在她红肿发亮的小臂上,瞬间敛了笑意。
她快速掰断银线藤,挤出清润汁液,小心翼翼涂抹在陆微红肿的伤口上,语气带着责备:“肿得这么厉害,当真一点不痛?你轻风术身法那么快,还能因为分心被蛰,纯属活该。”
“不痛,就是有点发麻而已。”陆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三人清理完战场,捆好药材,启程返程。
路上,陆微扛着铁剑,依旧兴致勃勃复盘战果:“我今天超厉害!一招凌风斩直接放倒三只毒蛾!割藤条也超顺手,剑气一扫就是一片,比打刺毛鼠轻松太多了。”
“我的缠绕术也突破了预期。”林砚轻声接话,眼底藏着欣喜,“既能结网困敌,又能凝盾防御,攻防两用。唯一的短板就是消耗太大,两次施法便灵力透支。”
周灼背着银线藤颔首倾听,正欲开口叮嘱二人,余光忽然瞥见身侧的陆微身形一晃,踉跄半步。她心头骤然一紧,伸手稳稳将人扶住:“怎么了?”
抬眸望去,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陆微已面色惨白,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
“头晕……天地怎么都在转……”
话音未落,陆微双眼一翻,身子一软便要栽倒,被周灼死死抱在怀里。
“陆微!”
“陆微!”
两声惊呼脱口而出,周灼与林砚瞬间脸色煞白。
林砚慌忙撩起她的衣袖,只见原本红肿的伤口已然高高肿起,毒素彻底扩散。
周灼强压下心慌,迅速掰断大把银线藤,将浓稠汁液尽数厚厚敷在伤口之上。
可陆微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回应。
事态紧急,周灼当即立断,沉声吩咐:“林砚,收好银线藤,速速跟上!”
她俯身背起昏迷的陆微,往日叽叽喳喳、鲜活灵动的人此刻毫无动静,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背上,也压在两人心头。
林砚慌忙收拢捆好银线藤,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满心愧疚萦绕不散。
两人不敢有片刻耽搁,脚步仓促地朝着任务堂全力奔去。
沿途风声呼啸而过,周灼心头焦灼万分。早上领取任务时,听钱多多所说,似乎熟知毒蛾的毒性和解毒法子。眼下,这便是能最快救下陆微的希望。
山野风声簌簌,方才切磋成长的欢喜尽数消散,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行人骤然陷入棘手的险境之中。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