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帝星 太子窥见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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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余祈挥了挥手，示意观主免礼，随即将手中竹签递出。
“观主看看，这签文何意？”
他声音不高，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迟疑。手背上幻境残留的灼痛犹在，竹签上的谶语又字字钉在心口——由不得他不信，却又不敢全然信。
观主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木面，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逐字默读，读至“孤途迟遇”时，尾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
“殿下，这签从何而来？”
“自然是签筒。”
观主沉默片刻，将竹签递还，语气收敛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安澜观的签筒，从无这般直白的谶语。贫道解不了。”
盛余祈眸色一沉。
“签上所指——巩邑、江浪、帝畿——贫道只能读出劫数之兆。”观主避开他的目光，顿了顿，“观中典籍有载，此类天命谶语，唯有当朝国师能窥其深意。”
“国师……”
盛余祈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他从前对玄学之说素来不屑，此次来观中祈福，不过是因江南水患，为安民心做个姿态。可如今——手背的灼痛、幻境的惨烈、竹签上的谶语——无一不在逼他正视这所谓“天命”。
“国师闭关，可有定期？”
观主垂首：“国师闭关，向来不问俗事，期数从无定规。不过——”
他顿了顿，抬眸瞥了眼盛余祈手中的竹签，语气添了几分隐晦，“若签文所载不虚，想必数日后自会出关。”
盛余祈沉默片刻，指尖在竹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而后缓缓收起，指节微紧。
他不能半途回宫。祈福才至第二日，天下百姓瞩目，若此时匆匆离去，便是“太子畏天命、弃万民”的口实。
“有劳观主。”他起身，转向小太监，“传下去，明日祈福照常。三日后，启程返宫。”
小太监应声退去。
殿内只剩他二人，以及长明灯摇曳的光。
盛余祈低头，指尖摩挲着签上的刻痕——孤途迟遇载春归。
孤途。是他未来的路，注定独行？
迟遇。是要等到何时，才能遇见那个人？
观主立在一旁，垂眸不语。
长明灯焰晃了晃，将真武大帝的影子投向殿门之外，指向远处京城的方向。
——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观中诸人已为祈福仪典忙碌开来，脚步杂沓，衣袂带风。盛余祈立在殿前阶上，望着眼前穿梭往来的身影，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挪不动。
忽然，安澜观大门外传来叩门声。
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有小弟子快步上前，卸下门闩。
门轴转动，晨光涌入。
先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轻甲的少年将军，眉目英挺，腰悬佩刀，进门后侧身而立，并未开口。在他身后，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缓步跨过门槛——青灰道袍洗得泛白，步履不疾不徐，周身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却让殿前忙碌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中活计，退开半步。
是国师。
盛余祈的目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四目相接，国师微微颔首，秋水般平静，仿佛此行不过寻常访友。
盛余祈还没来得及开口见礼，一道身影便从国师身后窜了出来。
是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眉眼间与他有几分肖似，衣袍料子华贵，跑起来却不管不顾。
“哥！”少年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国师说你这边星象有异动，陛下让我们来看看——”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精准地扯住了他的后领。
那少年将军面色不改，揪着人往回一带：“小王爷，规矩。”
“你放开我……”
盛余祈看着被拽回去的弟弟，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他母族的表弟，——陵亦诚。素来冒失，不谙分寸，却也是这京城为数不多会直直冲过来叫他“哥”的人。
但他没有接弟弟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国师身上，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可真是时候，不早不晚。
“去将签取来。”他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竹签一直收在殿内案上，与他昨夜独坐时相伴的那盏灯并排而置。
小太监应声快步入殿。
盛余祈转向国师，抬手示意：“国师，请。”
“臣参见太子殿下。”国师躬身行礼，语气平缓如止水，对身后那对仍在拉扯的少年视若无睹。
盛余祈颔首，率先跨入殿门。
国师举步跟上，青灰袍角掠过门槛。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清晨的喧嚣、胞弟的吵闹、少年将军冷峻的面孔，一并隔在了外面。
不多时，小太监将竹签取来，规规矩矩置于案上，躬身退至一旁。
盛余祈拿起竹签，指尖在签面上停了一瞬，方才递过。
“国师，请。”
国师双手接过，目光落在签文上，久久不语。殿内只余长明灯焰轻晃的细响。他逐字默读，读至末句，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孤途迟遇载春归。”
他将竹签放回案上，抬眸望向盛余祈，神色平静，却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殿下可知，昨夜臣观星象，见帝星有异。”
盛余祈闻言，袖中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有何异象？”
国师没有直接回答。他垂眸望向案上竹签，仿佛在看那四句谶语，又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十几年前，殿下未出生时，臣曾于夜观天象之际，见帝星现世。”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是景朝的帝星，明亮而稳固，臣不会认错。”
“但昨夜——”
他抬眸，目光落在盛余祈脸上，不再移开。
“臣所见的帝星，不是那一颗。”
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盛余祈的后背生出一层薄汗，贴身中衣洇开凉意。
未出生时。
这四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十几年前的帝星，不是他。那这太子，这名分，这东宫的位置，他坐了这么多年，原来坐的不是天命所归。
他攥紧的拳在袖中压了又压，才没让声音发抖。
“……那昨夜出现的那一颗呢？”
他抬眸，直视国师，眼底是少年人强撑的镇静，与藏不住的灼烫。
“那颗新的帝星，是偏到了东宫——还是悬在别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帝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