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系统:我在轮回里还债》玻璃蘸白糖

58、相柯难守（9） 顺着江烬辞

　　顺着江烬辞的身份脉络往下深挖，沈聿很快便摸清了对方扎根的根基。
　　江烬辞接手重整后的江家公司，坐落于邻省主城，主营地产开发与商业楼盘运营，在当地商圈根基稳固，行事低调却底蕴深厚。而沈聿执掌的沈氏集团，常年深耕海运、码头物流与跨境贸易，经营范围泾渭分明，版图布局互不接壤，两方产业毫无半点业务交集，平日里更是连商圈酒会都极少有碰面的机会。
　　隔着地域与行业的双重壁垒，想要凭空主动靠近江烬辞，寻到合理契机搭上线，绝非易事。
　　沈聿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江氏企业资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凝。他心底清楚，若不能正面接触江烬辞，便永远只能隔着层层迷雾揣测，查不到当年带走江知白的隐情，查不到对方取走骨灰的目的，更解不开缠绕多年的心结与误会。
　　思忖良久，他心中有了决断。
　　想要绕开行业壁垒牵上这条线，只能借力旁人。
　　商圈之内，能横跨多省产业、人脉盘根错节，既能与沈氏深度合作，又和邻省地产圈素有交情的，唯有楚氏集团的掌权人 ——楚昱。
　　楚昱比他大几岁，性情沉稳通透，眼界格局俱佳，两人常年在几个大型项目上深度绑定，既是商业盟友，也是私交还算不错的挚友，彼此向来互为照拂。
　　没有过多犹豫，沈聿当即拨通楚昱的电话，放下身段，直言想借他的人脉牵线，约见邻省江氏的掌权人江烬辞。
　　电话那头的楚昱闻言微微讶异，好奇他为何突然打听素来低调的江烬辞，却也没有多问私事缘由，只当是他有意拓宽商业版图，当下便爽快应下，答应从中斡旋搭桥。
　　以楚氏横跨多省的商圈影响力，牵线搭桥不过举手之劳。
　　没过几日，在楚昱的居中安排下，一场低调的私人会面便敲定下来，地点选在两市交界一处僻静的商务会所包厢。
　　会面当日，沈聿提前抵达。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入。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眼轮廓与江知白有七分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
　　江知白温润内敛，眉眼带着少年般的干净柔和；而江烬辞眉眼锋利深邃，周身萦绕着久经商场的冷冽城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看上去温和有礼，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无需介绍，沈聿一眼便确定，这就是江知白的同胞哥哥 —— 江烬辞。
　　“沈总，久仰。” 江烬辞率先开口，声线低沉平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客套笑意，主动伸出手。
　　沈聿伸手与他交握，指尖相触的瞬间，只觉对方掌心微凉，力道分寸克制得极好，疏离又客套。他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江总客气，冒昧叨扰，多谢赏脸。”
　　两人依次落座，服务生上了茶水便躬身退下，包厢内只剩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表面上，两人先是顺着商业场面闲谈几句，客套寒暄，言语间滴水不漏，礼数周全，一副初次结识、彼此客套的模样。
　　可沈聿心思敏锐，观察力素来极强，隔着咫尺距离，他清晰捕捉到，江烬辞那抹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仅仅只是伪装的假面。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一层极淡、却掩饰不住的冷意，甚至裹挟着一丝隐晦又浓烈的恨意，沉沉锁在眼底，不动声色，却精准落在他的身上。
　　那恨意来得莫名，来得突兀，深沉又隐忍，像是积攒了许多年，被刻意压制在平静表象之下，不轻易外露，却逃不过沈聿的感知。
　　沈聿心头微微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沉稳淡漠的神情，神色无波，心底却早已掀起惊疑的波澜。
　　他与江烬辞素未谋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产业无交集，交情无牵扯，对方眼底这份不加掩饰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是为了江知白？
　　是知晓了当年他与江知白决裂离散的过往，替弟弟心生怨怼？
　　无数猜测在心底盘旋，沈聿面上依旧从容，不主动提及私事，只顺着商业话题缓缓交谈，暗中仔细观察江烬辞的一言一行，试图从他的言谈举止里，捕捉更多蛛丝马迹。
　　整场会面，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直白的言语冲突，却像一场无声的博弈，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两人各怀心思，客套周旋，话留三分，试探隐忍，谁都不肯轻易袒露心底真实所想。
　　闲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沉稳城府，也都没有深挖私事，点到为止，便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沈聿起身准备离开，江烬辞也随之起身，两人并肩走出会所包厢，穿过走廊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会所大堂门口，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走来。
　　是宋柯。
　　他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布袋，站在大堂门口，眉眼带着几分局促犹豫，显然是专程来沈氏集团找沈聿，打听过后才知他来了这边，便循着地址找了过来。
　　宋柯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聿身上，随即又留意到身旁气质冷冽陌生的江烬辞，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下脚步，神色略显拘谨。
　　江烬辞的目光，也在这一刻落在宋柯身上，淡淡扫过他清温干净的眉眼，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聿，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晦暗光芒，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告辞，反而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隐晦的深意，话中有话地缓缓开口，像是闲聊提点，又像是暗藏告诫：“沈总素来重情，身边从不缺知心相伴之人。只是人生路漫漫，缘分最是经不起消耗。”
　　他目光在沈聿与宋柯之间淡淡流转，语气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与警示：“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寻不回，别到最后，没护好上一个，又亲手弄丢了身边这一个，徒留余生遗憾，就太不值了。”
　　这话字字入耳，句句别有深意。
　　“没护好上一个”，所指分明就是江知白。
　　江烬辞不仅清楚他和江知白的过往纠葛，清楚两人误会决裂、天人永隔的结局，甚至连他心底那份经年不散的愧疚与执念，都看得通透。
　　沈聿心头骤然一紧，惊疑更甚。
　　江烬辞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对方不仅了解过往，洞悉人心，甚至连他心底深藏的遗憾与亏欠，都一眼看穿。
　　他压下心底的震动与疑惑，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不显露分毫情绪，只淡淡颔首，语气沉稳：“多谢江总提点，我自有分寸。”
　　江烬辞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颔首示意，转身坐上等候在外的私家车，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口车流之中。
　　直到车子彻底走远，沈聿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安静伫立的宋柯，敛去方才会面时的沉敛气场，语气放得温和几分：“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宋柯攥了攥手里的布袋，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的局促，垂下眼眸，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与疏离：
　　“我来沈氏找你，他们说你来了这边会所，我就顺路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头，认真看着沈聿，缓缓说出自己的来意：
　　“沈聿，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让我住在临江别墅。可是我总觉得，一直赖在你那里，太过打扰你了，你本来就事务繁忙，还要分心顾及我的情绪和生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原先租的房子还没退，东西也都还在，我想回去住。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答应。”
　　宋柯说着，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他嘴上说着打扰，想要搬离，心底却隐隐抱着一丝奢望。奢望沈聿会开口挽留，会舍不得他走，会告诉他不必介意打扰，安心留在别墅就好。
　　这些日子沈聿对他日渐疏离，少了亲密，多了淡漠，整日忙碌不见人影，早已让他心底失落又患得患失。他想用离开试探一次，想看看自己在沈聿心里，究竟还有没有一丝分量。
　　只要沈聿开口留他，他便会毫不犹豫留下来，放下所有不安与别扭，安心待在他身边。
　　沈聿看着他眼底那抹隐忍的期许，自然读懂了他心底的小心思。
　　只是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江烬辞带来的惊疑，满脑子都是江知白的过往隐情，还要暗中追查真相，根本没有多余心力维系儿女情长，也给不了宋柯想要的温情与陪伴。
　　再者，让宋柯暂时搬回去住，也能给彼此留出合适的距离，避免过多相处生出不必要的纠葛，也能让他腾出更多时间，不受牵绊地去打探江烬辞的底细，梳理过往所有谜团。
　　短暂沉默后，沈聿看着宋柯，语气平静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声答应：
　　“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觉得住得拘束，想回自己的住处，那就回去住也好。”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没有挽留，没有迟疑，没有半分舍不得，平静得像是只是应允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柯脸上那点浅浅的期许，瞬间彻底碎裂。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浓浓的落寞与酸涩席卷全身，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失落。
　　他预想过沈聿的冷淡，预想过他不会热情挽留，却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半点不舍都看不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人在自作多情，在心存奢望。
　　在沈聿心里，自己走或留，从来都无关紧要。
　　宋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与委屈，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好，那我收拾东西，今天就搬回去。以后…… 我就不麻烦你多费心了。”
　　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黯然与疏离。
　　沈聿看着他瞬间落寞下去的神情，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愧疚，知晓自己这句干脆的答应，定然伤了他的心。可他如今身负赎罪任务，心有执念谜团，实在没办法分出心力去安抚他的情绪，只能硬下心肠，任由他暂且离去，拉开距离。
　　“也好，你回去住也清净自在。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学校那边有消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沈聿语气依旧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没有逾越，没有挽留。
　　宋柯轻轻点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落寞地转身，一步步缓缓离开。
　　望着他孤单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沈聿伫立在原地，眉眼沉凝。
　　江烬辞眼底隐晦的恨意、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宋柯满心期许落空后的落寞，交织缠绕在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复杂。
　　他清楚，江烬辞绝不是简单的商界人物，他身上藏着太多关于江知白的秘密；而他与宋柯之间，本就尚未抚平的伤痕，又因自己的疏离与干脆应允，添了一道新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