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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柯难守(7) 和校长谈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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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校长谈妥宋柯返校的事之后,沈聿又在办公室稍坐了片刻,陪着老校长闲话了几句校园近况,便起身告辞。
老校长亲自送他走出行政楼,沿着梧桐树下的林荫小道缓步往校门口走去。晚风掠过枝叶,沙沙轻响,空气中萦绕着校园独有的书卷气息,也缠绕着沈聿心底散不去的怅然与沉重。
他本以为此番前来,只为替宋柯求一个重回讲台的机会,事情谈妥,心事便也算落了一半。却万万没有料到,离别前几句随口的闲谈,会撕开一段被尘封多年、连他前世今生都从未知晓的隐秘过往。
两人并肩走着,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当年他与江知白的少年时光。
老校长叹了声世事弄人,感慨那般要好的两个人,最后还是走散了,连前程归途都天各一方。
沈聿闻言心头微涩,低声应道:“那时候我们报考了不同大学,隔了千里路途,慢慢也就淡了联系。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们分开的根本缘由。”
在他固有的记忆里,向来都是如此。
年少相约,说好考完大学便奔赴同一座城市,读同一所院校,往后岁岁年年,相伴不离。可最后录取结果出来,他如愿考上心仪的名校,江知白却去了另一座遥远的城市,两人从此山水相隔,渐渐渐行渐远。
那时候年轻气盛,执念深重,他满心都是被辜负的失落,觉得江知白背弃了两人永远在一起的诺言,还曾满腔怨怼地找上门,当面质问他为何临时改了志愿,不肯跟自己报同一所学校。
面对他的质问,江知白只是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难言的痛苦,唇瓣翕动,却始终支支吾吾,半句解释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承受他的指责与怒气。
那时的沈聿,只当是江知白变了心,有了别的打算,不愿再恪守年少的约定。怒火上头,失望攒满,当场便冷了心肠,含怒说了分手,斩断年少情谊,从此两两陌路,再无深交。
这么多年,前世今生轮回辗转,他始终认定,是大学志愿的分歧,是江知白的沉默回避,亲手推开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可此刻,老校长听了他这话,却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随口道出一桩尘封往事:
“其实哪是考上不同学校的缘故啊。你们俩当年高考分数相近,志愿填报的院校也几乎一样,本来妥妥能进到同一所大学,留在一座城市继续相伴。”
沈聿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敢置信,猛地转头看向老校长。
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下,轰然作响,耳边嗡嗡作响,一瞬之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校长…… 您说什么?” 他声音不自觉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当初志愿一样,本来可以进同一所大学?”
老校长看着他震惊失态的模样,只当他是时隔多年不知情由,没有多想,坦然点头,缓缓道出内情:
“是啊,这事我印象很深。当初录取通知书都快下来了,江知白却突然改了主意,执意放弃原定院校,跟着他那位多年未见的哥哥走了,去了别的城市念书。”
“那孩子性子内敛隐忍,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从不对外多说家里私事。我们做师长的也只隐约知道他父母离异,从小跟着母亲过,家境清苦,却也没人知晓他还有个哥哥,他自己也从来没跟身边任何人提起过。”
“想来也是被家里的事牵绊身不由己,才辜负了和你的约定,偏偏又不愿开口解释,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受委屈。”
一番话,缓缓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沈聿的脑海深处,炸开漫天混乱与震愕。
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手脚发凉,整个人怔在林荫小道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志愿不同。
原来不是江知白刻意背弃承诺。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误会了整整半生。
他们本可以如约奔赴同一所大学,本可以继续相守相伴,延续年少情谊,不会早早走散,不会有后来的决裂、疏离、遗憾,更不会让他抱着被背叛的执念怨了这么多年,轮回几次都耿耿于怀。
当年他怒气冲冲的质问,江知白眼底隐忍的痛苦、难言的窘迫、欲言又止的沉默,瞬间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那不是心虚理亏,不是背弃约定后的愧疚躲闪,而是有苦难言,是无法言说的苦衷,是被家事牵绊、身不由己,却又不能对外人吐露分毫的煎熬。
可那时的自己,年轻、执拗、骄傲,被怒火与失望冲昏头脑,半点不肯体谅,半点不肯包容,不等他解释,不听他苦衷,便武断认定他背叛诺言,狠心决裂,含怒分手,把最伤人的话,全都留给了最在意自己的人。
沈聿心口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悔恨、愧疚、心疼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知道江知白身世可怜,父母离异,自幼跟着母亲相依为命,家境普通,性子敏感内敛,习惯独自承受所有苦楚,却依旧活的像个太阳一样照耀别人。
可他从头到尾,竟从来不知道,江知白还有一个哥哥。
那个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江知白的人生里,左右了他的选择,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拆散了两人年少的约定,却被江知白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对他透露只言片语。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独自扛下所有?
为什么明明身不由己,却宁愿被他误会、被他怨恨、被他决裂,也不肯说出半句缘由?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翻来覆去,搅得他心神俱裂。
老校长见他神色发白,情绪明显不稳,只当他是怀旧伤感,也不愿再多触碰他人隐私,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人各有命,世事难料,你也别太过放在心上。”
说完,校长便转身折返办公楼,留下沈聿一人伫立在梧桐树下,孤零零站在原地,被漫天的震惊、悔恨与纷乱心绪彻底淹没。
风吹落叶,簌簌飘零,一如那段被误会撕碎的年少时光。
沈聿在原地伫立良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所有失态,步履沉重地走出校门,坐进车里。
司机缓缓驱车驶离校园,车子平稳行驶在回城的路上,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可沈聿却无心观望,满脑子都是校长方才说的那番话,都是江知白藏了一辈子的秘密,都是那个从未被人提及、突然出现的哥哥。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晓这段被掩埋的真相,第一次明白,当年的决裂与别离,从来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一路沉默无言,车厢里压抑得近乎凝滞。
心绪翻涌间,他忍不住在心底沉声询问起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为什么我会突然知道这件事?你为何没有提前屏蔽这段过往?”
沉寂片刻,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缓缓在他意识里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本时空内,宋柯所任职的高中是关键因果线节点,与宿主、江知白三人宿命纠缠太深,因果脉络盘根错节,系统无法强行屏蔽所有与江知白相关的过往记忆与隐秘往事,只能任由宿命线索自然浮现。】
【警告宿主:你当前身处赎罪关键阶段,需恪守赎罪原则,安心弥补宋柯,推进任务进度,不得擅自偏离主线,不得私自追查无关人物、沉溺私人执念,更不能做出违背位面规则与赎罪轨迹的行为,否则将触发神魂惩戒,封锁复活江知白所有机缘。】
系统的警告清晰冰冷,一字一句都在约束他的言行,勒令他安分守己,专心赎罪,不许再分心探寻江知白的过往,不许追查那个神秘的哥哥。
沈聿坐在车后座,神色平静淡漠,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已经将系统的警告听进心里,温顺顺从,愿意恪守规则,安分走完赎罪流程。
他在心底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看似妥协,看似收敛了所有杂念,愿意按部就班完成任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悄然打定了主意。
系统越是刻意警告,越是阻拦,他便越清楚,江知白的那个哥哥,绝对不简单。
当年为何突然出现?
为何能轻易左右江知白的志愿与人生选择?
江知白为何对他讳莫如深,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还有之前在山顶古寺,取走江知白骨灰的那个黑衣神秘男人,会不会就是他?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像藤蔓一样死死纠缠,让他根本无法就此置之不理。
前世他误会江知白半生,怨他、怪他、与他决裂,到头来才发现全是自己武断莽撞,错怪了良人。如今知晓了这段尘封隐秘,知晓了还有一个从未露面的哥哥存在,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听从系统安排,视而不见。
复活江知白是他的终极执念,可查清所有真相,解开所有误会,弄明白江知白短暂一生里所有的身不由己与难言苦衷,同样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系统能屏蔽一时,屏蔽不了宿命显露的线索;能警告他安分守己,却锁不住他探寻真相的心思。
面上,他会依旧装作顺从,好好安抚宋柯,配合校长斡旋,帮宋柯重回学校,踏踏实实走完赎罪流程,稳住任务进度,绝不公然违背规则,给系统惩戒自己的借口。
暗地里,他已经下定决。
等手头宋柯的事稍稍安定,他便要动用自己所有人脉、资源与渠道,悄悄去查。
查清江知白那位神秘哥哥的身份、来历、下落,查清当年所有隐情,查清江知白短暂一生里所有不为人知的苦楚与牵绊,更要查清他的早逝,是否另有隐情。
他不能再永远做那个后知后觉、永远晚一步的人。
误会已经亏欠了半生,真相绝不能再错过。
车厢内光线微暗,映着沈聿沉静淡漠的侧脸,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察觉的执拗与深沉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