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64、扳机 令人心神不

　　“今天大排档人怎么这么多？”邓以璇趴在车窗上。

　　两个人在停车场找好位置停车，邓以璇主动牵起刘沈遥的手，并紧紧贴着她走。

　　“没位置了。”邓以璇嘟起嘴求助的看着刘沈遥。

　　刘沈遥最受不了邓以璇这样看她，她盯着邓以璇，从眉心到嘴角。

　　“这下有位置了。”刘沈遥克制的挪开目光，用眼神点了点远处一张小方桌。

　　宋清予和余盏正坐在那里点菜。

　　两人很自然的搬了两张凳子坐在了她们旁边。

　　宋清予和余盏同时抬头，几人沉默相对。

　　“干嘛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邓以璇将宋清予面前的瓜果盘拖过来，开始嗑瓜子。

　　“你俩约会跟我们挤一桌？”

　　“说得跟你们不是约会似的，反正都是约，两对儿更热闹。”

　　余盏喝了口橙汁，发现宋清予并没有反驳，约会什么的，她好像默认了。

　　“你俩吃完饭还有安排吗？”刘沈遥问道。

　　“有，我们要去看电影。”余盏答。

　　刘沈遥和邓以璇对视了一眼。

　　“不会是最近很火的那部外国悬疑片吧？”

　　“嗯没错。”宋清予答道。

　　“好吧，看样子这下真得组团约会了。”邓以璇耸耸肩。

　　“你们也去？”宋清予疑惑。

　　“对啊，没想到这么巧，连时间都一样。”

　　几人将电影票拿出来仔细核对，发现连座位都是连座。

　　“怎么每次和宋清予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老是这运气呢？”邓以璇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话是骂我还是夸我？”宋清予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喝完后掂量了一下重量，发现不太对。

　　“盏盏，你还记得哪瓶是你的吗？”

　　余盏看了眼桌上的那瓶，她有咬吸管的习惯，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宋清予喝的那瓶是她的。

　　“就你手上这瓶，我喝了蛮多的。”

　　“噢，不好意思我喝错了，要不给你换根吸管？”宋清予耳朵根有些发痒，她不自觉的挠了挠。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余盏从前也没有和谁一起喝过一瓶水的经历，如果算间接接吻的话，貌似也是宋清予更吃亏。

　　她感觉到邓以璇八卦的眼神围绕着她，于是她也假装挠痒缓解尴尬。

　　“好了好了，我刚看见那边有自助菜，宋清予你去和我一起拿。”邓以璇不由分说的拉起宋清予就走。

　　宋清予还没反应过来，被猛然拽起后稳了稳重心蹙眉看着她。

　　邓以璇甩了个盘子给宋清予，示意她接住。

　　“你坦白从宽，和盏盏到底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烤鸭，吃不吃？”

　　“吃。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虽然察言观色比不上刘沈遥，但是在感情方面我可比那木头强多了。”

　　“是吗？我也没见你攻克难关啊，我还在等你捷报呢。”

　　“你少转移话题啊，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宋清予还在挑选菜品，置若罔闻。

　　“我们多少年交情了，你连我…”

　　“喜欢。”宋清予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就连手上的动作也跟随着停滞了片刻。

　　“oh my god！我就知道。”邓以璇很激动，甚至胜过了自己经历的开心事。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现在还不是很好的时机，而且…”

　　而且她也不确定，仓促的告白会不会吓到余盏，毕竟谈恋爱，还是和女孩子谈，余盏大概是第一次。

　　如果喜欢，她希望给余盏一次最完美的，最真挚的体验。

　　“算了，你俩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邓以璇冲宋清予眨眨眼。

　　饭后几人驱车去附近的影院。

　　电影开场前，刘沈遥去买了两桶爆米花。

　　“怎么只有两桶？”宋清予问道。

　　“你把爆米花当饭吃啊？我们一桶你们一桶够了。”

　　余盏偷笑看了眼宋清予，正好对上宋清予道不明的眼神，她歪头嗯了一声，尾调模糊不清。

　　妈耶，这样看我什么意思啊……

　　“哎呀行了行了你俩烦不烦啊，自己拿着。”邓以璇接过刘沈遥手上的爆米花塞给宋清予。

　　一半是番茄空心薯条，一半是焦糖味爆米花，宋清予喜欢酸咸味的，余盏喜欢甜味的，倒也正好。

　　影厅内的灯光慢慢暗下来，余盏一颗又一颗往嘴里塞着爆米花，宋清予转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问她，“不渴吗？”

　　“不渴，我还挺喜欢吃的。”余盏津津有味的盯着屏幕，即使现在还在片头。

　　宋清予低眸看了看已经见底的一半，将爆米花转了一圈，把自己的那部分对着余盏。

　　看悬疑片给宋清予的感觉就像是加班，她总是难以克制的去分析推理剧情，如果和自己想的一样，她会猜测接下来的走向；如果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她会回想是自己哪里想错了。

　　“啊。”有一段紧张刺激的剧情，余盏禁不住轻轻惊呼出声，向宋清予肩上靠了靠。

　　宋清予微微偏头，稍稍坐直了身子，左手握住了座椅扶手，然后又缓缓松开。

　　“我不敢看了。”余盏用手捂住眼睛。

　　“你都不怕吗？”余盏将食指和中指分开一条小缝，从缝里观察宋清予反应。

　　宋清予淡淡的右手捏过湿巾纸去擦拭左手手指，“我猜他们是一伙的，这是在自导自演。”

　　“哎你烦死了别剧透。”邓以璇不满。

　　“我从哪剧透，我也是第一次看，这我猜的。”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刘沈遥托着头在一旁补充。

　　“喂，你们俩讨厌死了。”邓以璇干脆佯装塞住耳朵。

　　“哇真的是。”余盏不可置信的看着后面的剧情，“你怎么知道的？”

　　“都说了猜的。”宋清予很喜欢星星眼的余盏，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希望独属于余盏对自己的这种眼神可以在她身上停留的更久一些。

　　“那我靠着你看，这样再碰到害怕的地方你就可以告诉我接下来的剧情了。”

　　余盏说罢将座椅中间的扶手推上去，一整个靠在了宋清予手上。

　　宋清予的左边肢体在余盏靠上来的一瞬间如同被电击般酥麻，她脑子一片混沌，荧幕上光影变化，周围细密的声音，再与她无关。

　　她只感觉得到此刻，小兔子不再是猎物，她是猎手。

　　刘沈遥羡慕的看了一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邓以璇。

　　“干嘛？”

　　刘沈遥贴过去附在邓以璇耳边小声说：“我也猜对了。”

　　“滚滚滚。”邓以璇将刘沈遥推开。

　　“啧。”刘沈遥嘟囔着将手怀抱着叉在胸前。

　　电影很长，两个小时，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

　　邓以璇和刘沈遥走在前面，余盏还在兴奋的和宋清予讨论剧情。

　　“盏盏，你们一会儿要和我们去吃夜宵吗？”

　　余盏望向宋清予。

　　“你来定。”她温柔的笑答。

　　“我有点太饱了，可能吃不下了。”余盏无奈的摸摸肚子。

　　宋清予明白了，摆摆手拒绝。

　　“那我们先走了啊。”几人在电影院门口告别。

　　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走在路缘石上，旁边是疾驰而过的车辆。

　　宋清予伸手在她的背后虚扶。

　　“小心。”她的声音淡淡的提醒余盏。

　　“我觉得今天的电影很好看，你觉得呢？”

　　“好看。”宋清予对悬疑片的要求很高，但今天这部影片确实不错。

　　“就是我觉得结局太悲惨了，女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选择了牺牲自己，我看的时候都差点哭了。”余盏想到还有些共情的吸了吸鼻子。

　　“不过，除了牺牲她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余盏惋惜的跳下路缘石，面对着宋清予。

　　“我觉得可以有。”

　　“啊？为什么？”余盏背对着前进的方向慢慢倒退，宋清予也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前进。

　　“人的身体构造是一个非常精密的系统，往往技艺精湛的人可以让别人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我说的技艺精湛指很多方面，比如悲不一定要哭；喜也不止于笑。同样的，死亡也可以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我还在读警校的时候，我的老师向我们介绍过一种假死的手法，子弹射中腋下大血管附近会造成大出血，医学上往往会出现濒死昏迷和生命体征近乎消失的状态。只是这种方式在现实中可实现度几乎不存在，首先这对于开枪人的要求极高，包括子弹的射程，距离，方位，而且腋下距离心脏极近，稍微的误差都会让中弹人丧命。所以，女主角有可能活下来，但也只是可能。”

　　“腋下大血管。”宋清予停住脚步，看着余盏向自己走来，然后右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右肩下。

　　“是这里吗？”

　　宋清予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起，喉间溢出一声轻应，“嗯。”

　　“确实离心脏挺近的。”

　　“盏盏。”宋清予攥住了余盏的手腕，阻拦她继续向其他地方探索。

　　夏天的风夹带着未尽的热气，从背后而来的风吹动着她散在肩膀处的发尾，向前，向后，发丝挂在宋清予的眼帘，她的睫毛扑闪，对面的那汪雨后湖泊，晃的人心神不宁。

　　宋清予的猎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她等待着猎物轻叩大门，或许晴朗无云，或许阴云密布，但总该有一天，她会扣下扳机。